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一切萬法，不離自性。
何期自性，本自清淨；何期自性，本不生滅；何期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本無動搖；何期自性，能生萬法。
迷時師度［1］。悟了自度。度名雖一，用處不同。
［1］度：渡過之意。指從此處渡經生死迷惑之大海，而到達覺悟之彼岸。出家為覺悟之第一步，故稱出家為‘得度’。即從生死此岸到解脫涅槃之彼岸。
自性自度。
佛法是不二［1］之法。
［1］不二：不二又作無二、離兩邊。指對一切現象應無分別，或超越各種區別。
佛言，善根有二。一者常，二者無常，佛性非常非無常，是故不斷，名為不二。一者善，二者不善，佛性非善非不善，是名不二。蘊之與界，凡夫見二，智者了達，其性無二，無二之性，即是佛性［1］。
［1］佛性：即佛陀之本性，或指成佛之可能性、因性、種子、佛之菩提之本來性質。
般若品第二菩提般若［1］之智，世人本自有之，只緣心違，不能自悟。
［1］般若：意譯為慧、智慧。明見一切事物及道理之高深智慧，即稱般若。
本性是佛，離性無別佛。
何名摩訶？摩訶是大，心量廣大，猶如虛空［1］，無邊無畔，亦無方圓大小，亦非青黃赤白，亦無上下長短，亦無瞋無喜，無是無非，無善無惡，無有頭尾，諸佛剎土，盡同虛空。心量廣大，遍周法界，用即了了分明，應用便知一切，一切即一，一即一切，去來自由，心體無佛，即是般若。
［1］虛空：虛與空都是無的別名。虛無形質，空無障礙，故名虛空。佛教中往往以虛空譬喻廣大無邊際，譬喻無變易之常性以及無礙、無分別、容受之義。
何名般若？般若者，唐言［1］智慧也。一切處所，一切時中［2］，念念［3］不愚，常行智慧，即是般若行。
［1］唐言:就是指漢語。
［2］一切時中：一切時指從無始以來相續無窮的時間，稱為一切時。無論何時，包括過去現在未來所有的時間，都稱為一切時。於一切時中指在過去、現在和未來的一切時間，即時時刻刻。
［3］念念：念念者，剎那剎那也。意謂極其短暫之時間。形容現象界生、住、異、滅之遷流變化。
前念迷即凡夫，後念悟即佛。
前念著境即煩惱［1］，後念離境即菩提。
［1］煩惱:又作惑。煩是擾義，惱是亂義，擾亂有情故名煩惱，使有情之身心發生惱、亂、煩、惑、汙等精神作用之總稱。一般以貪、嗔、痴三惑為一切煩惱之根源。
不悟即佛是眾生，一念悟時，眾生是佛。
故知萬法盡在自心。何不從自心中，頓見真如［1］本性。
［1］真如：真是真實不虛，如是如常不變，合真實不虛與如常不變二義，謂之真如。又真是真相，如是如此，真相如此，故名真如。真如是法界相性真實如此之本來面目。
我本無自性清淨。若識自心見性，皆成佛道。
若起真正般若觀照，一剎那間，妄念俱滅。若識自性，一悟即至佛地。
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離世覓菩提，恰如求兔角。
疑問品第三見性是功，平等是德。念念無滯，常見本性，真實［1］妙用，名為功德。
［1］真實：與虛假不實相對應。身口各異，言念無實，稱為虛偽。若表裡如一，更無虛妄，則為真實。
內心謙下是功，外行於禮是德；自性建立萬法是功，心體離念是德；不離自性是功，應用無染是德。
善知識。念念無間是功，心行平直是德；自修性是功，自修身是德。
人有兩種，法無兩般。迷途有殊，見有遲疾。
所以佛言：隨其心淨，即佛土淨。
心是地，性是王。王居心地上，性在王在，性去王無。
性在身心存，性去身心壞。
佛向性中求，莫向身外求。
自性迷即是眾生，自性覺即是佛。
心平何勞持戒［1］，行直何用修禪。
［1］持戒：六度之一。持戒即護持戒法之意，與「破戒」相對稱。即受持佛所制之戒而不觸犯。受持戒律而不犯觸也。
定慧品第四定慧一體，不是二。定是慧體，慧是定用。
即慧之時定在慧，即定之時慧在定。
一行三昧［1］者，於一切處行住坐臥，常行一直心是也。
［1］一行三昧：三昧意譯為等持、定、正定、正受等。即將心定於一處的一種安定狀態。一行三昧是一種實相念佛教法。修習這種禪定時，要以法界（即真如、實相）為觀想物件，專心念佛，即可以見到佛，離開心沒有別的佛。神秀北宗禪倡導這種禪定，且強調靜坐安心。惠能反對守心看淨，並對一行三昧做了新的解釋。
我此法門［1］，從上以來，先立無念［2］為宗，無相［3］為法，無住［4］為本。
［1］法門：即佛法、教法。佛所說，而為世之準則者，稱為法；此法既為眾聖入道之通處，復為如來聖者游履之處，故稱為門。
［2］無念：即無妄念之意，正念之異名。指意識未存世俗之憶想分別，而符於真如之念。
［3］無相：即無形相之意。為「有相」的對稱。謂真理之絕眾相也。於一切相，離一切相，即是無相。也是涅槃的別名，因涅槃離一切虛妄之相。
［4］無住：法無自性，無自性，故無所住著，隨緣而起，故云無住。
無相者，於相而離相；無念者，於念而無念；無住者，人之本性，於世間善惡好醜，乃至冤之親，言語觸刺欺爭之時，並將為空，不思酬害，念念之中，不思前境。
念者念真如本性，真如即是念之體，念即是真如之用。
坐禪品第五此門坐禪［1］，不著心，亦不著淨，亦是不動。
［1］坐禪：端身正坐而入禪定。結跏趺坐，不起思慮分別，繫心於某一物件，稱為坐禪。
若言著心，心元是妄，之心如幻，故無所著也。
若言著淨，人性本淨，由妄念［1］故，蓋覆真如，但無妄想，性自清淨。
［1］妄念：指虛妄之心念。系因凡夫之迷心不知一切法之真實義，遍計構畫顛倒之情境而產生錯誤的思考。
起心著淨，卻生淨妄，妄無處所，著者是妄。
何名坐禪？此法門中，無障無礙，外於一切善惡境界，心念不起，名為坐；內見自性不動，名為禪。
何名禪定？外離相為禪，內不亂為定。
外禪內定，是為禪定。
菩薩戒經雲：我本性元自清淨。
於念念中，自見本性清淨，自修，自行，自成佛道。
懺悔品第六於一切時，念念自淨其心，自修自行，見自己法身［1］，見自心佛，自度自戒，云何名懺，云何名悔。
［1］法身：受佛之教化新生於佛家之身也。法華經譬喻品曰：「今日乃知真是佛子，從佛口生，從法化生，得佛法分。」
懺者，懺其前。從前所有惡業［1］，愚迷驕誑嫉妒等罪，悉皆盡懺，永不復起，是名為懺。
［1］惡業：乖理之行謂之惡，身口意三者作事，謂為業。
悔者，悔起後過，從今以後，所有惡業，愚迷驕誑嫉妒等罪，今已覺悟，悉皆永斷，更不復作，是名為悔。
自心眾生無邊誓願度。
自心煩惱無邊誓願斷。
自性法門無盡誓願學。
自性無上佛道誓願［1］成。
［1］佛道誓願：一切菩薩初發心時，必發此四種廣大之願，故又稱總願。又作四弘願、四弘行願、四弘願行、四弘誓、四弘。有關四弘願之內容與解釋，散見於諸經論，然各經所舉頗有出入，國內一般採用六祖壇經之說，即：（1）眾生無邊誓願度，謂菩薩誓願救度一切眾生。（2）煩惱無盡誓願斷，謂菩薩誓願斷除一切煩惱。（3）法門無量誓願學，謂菩薩誓願學知一切佛法。（4）佛道無上誓願成，謂菩薩誓願證得最高菩提。此四弘誓願可配於苦、集、滅、道四諦，前一誓願為利他，後三誓願為自利。
何名自性自度。即自心中邪見［1］煩惱愚痴眾生，將正見度。
［1］邪見：指不正之執見。凡是不合正法的外道之見都可叫做邪見。
邪來正度，愚來智度，惡來善度。如是度者，名為真度。
歸依［1］覺，兩足尊［2］。歸依正，離欲尊。歸依淨，眾眾尊。
［1］歸依：又作皈依。指歸敬依投於佛、法、僧三寶。歸依之梵語含有救濟、救護之義，即依三寶之功德威力，能加持、攝導歸依者，使能止息無邊之生死苦輪大怖畏，而得解脫一切之苦。
［2］兩足尊：又作無上兩足尊、二足尊。為佛之尊號，佛為天、人之中，所有兩足生類中之最尊貴者。
一燈能除千年暗，一智慧滅萬年愚。
佛者，覺也。法者，正也。僧者，淨也。
機緣品第七諸佛妙理，非關文字。
前念不生即心，後念不滅即佛。成一切相即心，離一切相即佛。
妙湛圓寂。體用如如［1］。五陰［2］本空。六塵［3］非有。不出不入。不定不亂。禪性無住。離住禪寂。禪性無生。離生禪想。心如虛空亦無虛空之量。
［1］如如：如於真如，是不動、寂默、平等不二、不起顛倒分別的自性境界。因是如理智所證得的真如，故說如如。
［2］五陰：即五蘊。蘊是積集的意思，五蘊就是色蘊、受蘊、想蘊、行蘊、識蘊。色就是一般所說的物質，變礙為義，是地、水、火、風四大種所造；受就是感受，領納為義，其中包括苦、樂、舍三受；想就是想象，於善惡憎愛等境界中，取種種相，作種種想；行就是行為或造作，由意念而行動去造作種種的善惡業；識就是了別的意思，由識去辨別所緣所對的境界。在此五蘊中，前一種屬於物質，後四種屬於精神，乃是構成人身的五種要素。
［3］六塵：指色塵、聲塵、香塵、味塵、觸塵、法塵等六境。眾生以六識緣六境而遍汙六根，能昏昧真性，故稱為塵。此六塵在心之外，故稱外塵。此六塵猶如盜賊，能劫奪一切之善法，故又稱六賊。
頓漸品第八法本一宗。人有南北。法即一種。見有遲疾。
何名頓漸。人有利鈍，故名頓漸。
住心觀靜是病非禪。常坐拘身。於理何益。
生來坐不臥，死去臥不坐。一具臭骨頭，何為立功課。
吾所說法，不離自性。離體說法，名為相說，自性常迷。
須知一切萬法，皆從自性起用，是真戒定慧［1］法。
［1］戒定慧：指戒律、禪定與智慧。此三者稱為三學。（1）戒者防身之惡。戒學指防止身、口之惡之戒律。（2）定者靜心之散亂。定學指防止心意散亂以求安靜之法。（3）慧者去惑證理也。
慧學指破除迷惑以證真理之道。
心地無非自性戒，心地無痴自性慧，心地無亂自性定，不增不減自金剛，身去身來本三昧。
自性無非、無痴、無亂，念念般若觀照，常離法相，自由自在，縱橫盡得，有何可立。
自性自悟，頓悟頓修。亦無漸次。所以不立一切法。
師曰：無常者，即佛性也。有常者，即一切善惡諸法分別心也。
護法品第九道由心悟，豈在坐也。
無所從來，亦無所去，無生無滅，是如來清淨禪。諸法空寂，是如來清淨坐。
煩惱即是菩提，無二無別。若以智慧照破煩惱者，此是二乘見解，羊鹿等機［1］，上智大根，悉不如是。
［1］二乘見解，羊鹿等機:意思是將煩惱與智慧區分為二不符合佛法宗旨，是小乘法人的見解。羊鹿即羊車和鹿車，指代聲聞和緣覺乘。
明與無明［1］，凡夫見二，智者了達，其性無二，無二之性，即是實性。
［1］無明:梵文音譯，泛指不懂佛教智慧的愚昧無知。
實性者，處凡愚而不滅，在賢聖而不增，住煩惱而不亂，居禪定而不寂。
不斷不常，不來不去。不在中間，及其內外，不生不滅，性相如如。常住不遷，名之曰道。
我說不生不滅［1］者，本自無生，今亦不滅，所以不同外道。
［1］不生不滅：生滅，指生起與滅盡。與‘生死’同義。生死乃就有情而言，由因緣和合、一切條件滿足時而成立之一切法即有為法，有變移之性質、為無常，有生滅；離因緣而永久不變的常住之存在為無為法，無生無滅、不生不滅。依因緣和合而有叫做生；依因緣分散而無叫做滅。有生有滅，是有為法，不生不滅，是無為法。根據佛教的中道思想來說，一切有為法的生滅，都是假生假滅，不是實生實滅，若是實生實滅，便是無生無滅。「不生不滅」乃「生滅」的相對詞。為常住之意。不生也不滅，是常住的別名，也是永生的意思。凡佛經均不外此意。涅槃經說：「涅言不生，槃言不滅，不生不滅，名大涅槃。」
付囑品第十自性若悟，眾生是佛；自性若迷，佛是眾生。
我心自有佛，自佛是真佛，自若無佛心，何處求真佛？
心生種種法生，心滅種種法滅。
頓教［1］法門今已留，救度世人須自修。
［1］頓教：(1)以說法之內容而分，長時間修行而後到達悟境之教法，稱為漸教；迅即證得佛果、成就菩提之教法，稱為頓教。或循序漸進到證果之教法，稱為漸教；一躍頓至佛果之教法，稱為頓教。
(2)以說法之形式而言，對根器未熟之眾生，由淺入深，初說小乘，漸次說大乘之法，稱為漸教；對頓悟之機，自始直說深法之教，稱為頓教。
但識自本心，見自本性，無動無靜，無生無滅，無去無來，無是無非，無住無往。
延伸閱讀書目1.賴永海：《中國佛教文化論》，中國青年出版社，1999年。
2.賴永海：《中國佛教與哲學》，宗教文化出版社，2004年。
3.杜繼文、魏道儒：《中國禪宗通史》，江蘇古籍出版社，1993年。
4.洪修平：《禪宗思想的形成與發展》，江蘇古籍出版社，1992年。
5.張曼濤：《現代佛教學術叢刊》第一冊《六祖壇經研究論集》，臺北：大乘文化出版社，1976年。
6.洪修平、孫亦平：《惠能評傳》，南京大學出版社，1998年。
7.郭朋：《壇經校釋》，中華書局，1983年。
8.楊曾文：《敦煌新本六祖壇經》，上海古籍出版社，1993年。
9.王月清：《六祖壇經》，江蘇古籍出版社，2002年。
10.潘桂明：《壇經全譯》，巴蜀書社，2000年。
11.魏道儒：《白話壇經》，三秦出版社，1992年。
12.董群：《惠能與中國文化》，貴州人民出版社，2001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