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鄴城已經徹底淪為一座孤城,陷落只是時間問題了。
然而,審配的頑強也讓曹操有些出乎意料。
幾個月來,築土山、挖地道等戰術都未能撼動鄴城,曹操不得不在五月改變戰術,主動剷平了土山,填埋了地道,改為挖掘壕溝——沿鄴城四周挖出了一條長達四十里的溝塹。審配有些緊張,連忙登上城頭觀察,卻發現曹軍的溝挖得很淺,人馬依舊可以通行,遂放聲大笑,覺得曹操也沒什么能耐,便置之不理。
可他萬萬沒想到,一夜之間,曹軍竟然把這條壕溝挖成了寬二丈、深二丈的「河床」,然後把流經鄴城的漳水灌了進來,頓時徹底斷絕了鄴城與外界的任何通道。
曹操之前雖然已經斷了鄴城的西面和北面糧道,但袁紹畢竟在冀州經營日久,還是會有一些忠心的人想方設法把糧草和補給運進城,可現在大水圍城,哪怕是一粒糧食也別想送進去了。不久,城中的百姓便餓死了大半。
饒是如此,審配及其部眾也依然在堅守。
讓人不解的是,直到這一年七月,袁尚才被迫解除了對袁譚的圍困,率一萬多人回頭來救自己的老巢。
耽擱了這么長時間才回師,難道他就不怕鄴城淪陷嗎?
也許是袁尚充分信任審配,相信他可以頂住曹操的進攻,又或是袁尚鐵了心要先幹掉袁譚,為此不惜一切代價,就算丟了老巢鄴城也在所不惜。除此之外,真的沒法解釋他為何心這么大,到現在才回來救。
此時曹軍圍攻鄴城已將近半年,將士們也都打累了,一聽袁尚回師,眾將紛紛說:「此乃‘歸師’,必然人人殊死奮戰,咱們還是先撤,避開它的鋒芒吧。」
所謂「歸師」,是《孫子兵法》中的術語,原文為:「歸師勿遏,圍師必闕,窮寇勿追。」意思是,對退回大本營的軍隊不要阻攔,對被包圍的敵軍務必留下逃走的缺口,對走投無路的敵人不要窮追不捨。
兵法之所以強調這三點,是因為凡是陷入這三種境況的敵人,必定會殊死頑抗,那么己方就要付出慘重的傷亡,即便獲勝代價也很高。
曹軍的將領們正是基於這一考慮,才勸曹操暫時撤兵。
可是,兵法是死的,人是活的。曹操之所以厲害,不僅在於他諳熟兵法,更在於他會活用兵法。
曹操說:「袁尚如果從大路來,那咱們就先撤;若是他從西邊的山道上過來,那定可將他生擒。」
曹操這么說,同樣也是基於兵法,只不過是結合了戰場上實際形勢的兵法。他的意思是:袁軍若自大路返回,雙方就會在開闊地作戰,對方只能前進,後退就是死,必會殊死一搏;而袁軍若是從山道上來,由於地形複雜,就可進可退了,那他們必然沒有決死之心。
隨後,袁尚居然就從西山過來了,在距鄴城十七里的滏水邊上紮下了營寨。
此舉正合曹操心意,遂下令部隊準備戰鬥。
當天夜裡,袁尚這邊燃起烽火,通知城中守軍,城中也立刻燃起烽火響應。審配率軍從北門出城,準備與袁尚前後夾擊,對曹軍形成反包圍。曹操迅速對審配發起進攻,審配不敵,只好又退回城中。曹操旋即掉頭攻擊袁尚,又一舉將其擊敗。
袁尚撤到了漳水附近,卻仍不死心,在岸邊再次紮營。曹操不讓他有絲毫喘息之機,下令部眾包圍袁營。可是,包圍圈還沒完成,袁尚忽然就喪失了鬥志,派人前來請降。曹操不接受,又命將士加緊進攻。
袁尚沒轍,只好拼死突出重圍,退保祁山(今河南安陽市西)。
此時的曹操,並沒有老老實實遵循「窮寇勿追」的兵法,而是窮追不捨,再度將袁尚包圍。
這就是曹操靈活的地方。《孫子兵法》固然有「窮寇勿追」的訓誡,但更有「兵無常勢,水無常形」的上乘心要,即用兵作戰要根據敵情的變化來採取靈活機動的戰略戰術,不能墨守某種作戰方法。正所謂「能因敵變化而取勝者,謂之神」。
如果袁尚之前沒有派人來請降,那說明他很可能懷抱死志,曹操說不定就放他一條生路了,不會把他逼這么緊;恰恰是請降之舉,暴露了袁尚及其部眾的恐懼和軟弱,曹操當然不會放過這個一舉消滅他的機會。
在曹軍暴風驟雨般的攻勢下,袁尚部將馬延、張顗陣前投降,袁軍頓時潰散,袁尚又一次突圍,逃往中山國(治今河北定州市)。
不得不說,袁尚打仗不太行,跑路的功夫卻實屬一流,每次都能在曹軍的團團圍困中逃出生天。
曹軍繳獲了袁尚扔下的所有輜重,包括袁尚「冀州牧」的印綬、節鉞及一干私人物品。曹操隨即殺回鄴城,並把這些戰利品通通放在城下展示。守軍一看,知道袁尚大勢已去,鬥志登時瓦解了大半。
可直到此時,審配的意志仍十分堅定,對部眾說:「堅守死戰!曹軍已經疲憊不堪了,幽州援軍馬上就到,何必擔心沒有主公?」
審配所謂的幽州援軍,指的就是袁紹次子袁熙,時任幽州刺史。不過他這話只是在安慰部眾罷了。從袁譚和袁尚兄弟反目、同室操戈的那一天起,袁熙就一直袖手旁觀,既不來勸架,也不幫任何一個,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冷漠姿態。
這就是袁紹家三位公子的德行——老大和老三不共戴天,老二隔岸觀火,似乎完全不知道什么叫「親者痛,仇者快」,更是把「唇亡齒寒」這種最簡單的道理拋到了九霄雲外。
由這仨兄弟帶領的袁氏陣營,若不敗亡,那就是沒有天理了。
不管有沒有幽州援軍,反正審配是抱定與城池共存亡之心了。他當然知道自己無力迴天,但不戰鬥到最後一刻,他絕不放棄。
就憑著這股頑強的精神,審配居然在敗局已定的情況下生生製造了一次機會,險些殺死曹操,扭轉乾坤。
有一天,曹操出營視察,不料審配竟派出一隊弩手埋伏在了曹營外。一看到曹操,所有弩手同時發射,雨點般的弩箭破空而至,其中好幾箭都差點命中曹操,著實把他嚇出了一身冷汗。
然而,審配決心戰鬥到底,但這並不代表別人也願意跟他一起為袁家殉葬。
比如他自己的侄子審榮,就覺得這樣的頑抗毫無意義。
審榮的職務是東門校尉,負責守衛東門。八月初二夜裡,審榮悄悄開啟城門,把曹軍迎了進來。等審配反應過來時,一切都已無可挽回了,但他仍率領親兵與曹軍展開了激烈的巷戰。
結果當然毫無懸念——曹軍生擒了審配。
當時,一向與審配不睦的辛評及家人都被審配關在了獄中。曹軍進城後,之前已投到曹操帳下的辛毗飛也似的趕到監獄,卻發現大哥辛評及一大家子早就被審配殺了。
隨後,審配被五花大綁地押到了曹操帳下。辛毗悲憤莫名,揮起馬鞭狠抽他的頭,罵道:「奴才,你今天死定了!」
審配當即回罵:「狗輩,正是你們葬送了冀州,我恨不得殺了你!至於我是死是活,是你說了算嗎?」
稍後,審配被押到了曹操面前。曹操看著他,似笑非笑道:「那天我出營視察,你射的弩箭可真多啊!」
審配怒道:「我還恨射少了呢!」
曹操向來看重忠義之士,有意要留他一命,便道:「你效忠袁家,這也是你不得不做的。」
如果審配想活命,順著這話往下說,低個頭,服個軟,那這條命就算撿回來了。然而,他早就決意一死,所以始終「意氣壯烈」,一句屈服的話也不說。
這就讓曹操難辦了。加之辛毗又在一旁號哭不已,讓曹操主持公道,替他大哥一家報仇,曹操無奈,只好命人把審配拉出去斬首。
臨刑前,審配還厲聲叫劊子手讓他面朝北方,說:「我的主公在北邊(指逃至中山國的袁尚)。」
毋庸置疑,審配算得上是一個忠義之臣,而且面對曹操大軍,能堅守孤城達半年之久,其過人的才幹和堅強的意志也令人印象深刻。然而,正如前文所言,袁氏這艘大船最終之所以沉沒,船上的每一個人其實都有責任,其中自然也包括審配。
在袁氏集團連綿不絕的內鬥中,審配便是主要角色之一,「貢獻」的力量一點不比別人少,「砸船」的力度也絲毫不比別人弱。直到城池即將陷落之前,他還不忘殺了政敵辛評一家,其心狠手辣的程度可見一斑。而袁紹死後發生的奪嫡之爭、兄弟相殺等一系列惡性事件,審配無疑也是罪魁禍首之一。既如此,他還有什么資格罵辛毗說是別人葬送了冀州呢?
所以,儘管審配最終「以死明志」,其節操令人動容,可仍然無法掩蓋他之前的種種汙點。他對袁氏的忠心,主觀上或許不容否認,但從客觀結果上來看,其實是要大打折扣的。換言之,這樣充滿瑕疵的「忠臣義士」,終究難以得到世人的認可。
審配被殺當天,陳琳也被曹軍俘虜,綁到了曹操面前。
曹操問他:「你當年為本初作檄文,要罵就罵我一個人好了,何苦把我父親和祖父都給罵了呢?」
陳琳慚悚道:「當初為形勢所迫,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曹操愛惜其才,遂既往不咎,不僅赦免了他,還任命他為軍師祭酒,讓他和阮瑀(建安七子之一)共同掌管記室。此後,曹操陣營釋出的所有軍國檄文,基本都出自二人之手。
曹操攻陷鄴城後,隨行的次子曹丕得到了一件意料之外的「戰利品」。
準確地說,是得到了一個美女。
她就是被後人廣為傳誦的甄宓,當時的身份是袁熙的妻子。
「甄宓」其實不是她的真名。她的真實名字史書上並無記載,之所以留下這個名字,還要拜曹植那篇驚豔世人的千古名作《洛神賦》所賜。因為後世相傳,曹植和這個美女之間有過一段悽美動人的愛情故事(據說《洛神賦》就是為她寫的),而洛神別名「宓妃」,所以後人就把她稱為「甄宓」,或稱「甄洛」「甄妃」。
甄宓是中山國無極(今河北無極縣)人,名門望族之後,祖上甄邯在王莽一朝任大司馬,東漢初年又官至太保。甄宓之父甄逸,任上蔡縣令。她三歲那年,其父便去世了,但因累世官宦,家裡還是非常有錢,且積存了很多糧食。當時天下大亂,四方饑饉,甄家就用糧食去換百姓手中的金銀珠寶,狠狠地發了一筆國難財。
甄宓十餘歲時,便意識到這么做有很大的後患,就勸家人說:「如今世道正亂,咱家卻藏了這么多財寶,有道是‘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何況咱們身邊有那么多饑民,不如把糧食拿出來賑濟親族鄰里,也好積一些恩德。」
家人一聽,如夢初醒,都覺得很有道理,這才開始拿出錢糧大做慈善。
僅此一事,便足以看出這位美女不但心善,而且很有頭腦。
袁紹佔據冀州後,為次子袁熙迎娶了甄宓。後來袁熙出任幽州刺史,甄宓卻留在鄴城照料婆婆,沒有隨行。此次曹軍攻陷鄴城,曹丕早就聽說甄宓貌美,一見之下,果然驚為天人,便絲毫不顧她已為人妻的事實,光明正大地娶了她,且甚為寵幸。
不久,甄宓生下一兒一女,兒子就是後來的魏明帝曹叡,女兒是東鄉公主。
若干年後,曹丕做了皇帝,甄宓卻失寵落寞,因口出怨言,被曹丕賜死。直到兒子曹叡即位,她才被追封為文昭皇后。
佔領鄴城後,曹操到袁紹墳前祭奠,還當眾痛哭了一把。
勝利者給失敗者哭墳,其中的政治意義當然要遠大於個人情感,可要說曹操完全是在作秀,其實也不盡然。
畢竟他和袁紹是發小,感情終究還是有的。假如沒有遇上這個亂世,兩人不僅可以同朝為臣,很可能還會做一輩子的朋友。僅憑這一點,曹操就有理由在袁紹墳前一灑感傷之淚。
此時此刻,曹操很可能會回想起許多年前,他跟袁紹有過的一段意味深長的對話。
當時兩人一同起兵討伐董卓,袁紹曾經問他:「如果討董之事不成,在你看來,天下有哪個地方足以據守?」
曹操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反問他:「你認為呢?」
袁紹說:「我會南據黃河,北倚燕、代,收戎狄之兵,南向以爭天下,如此便可大功告成。」
後來,袁紹果然就是按這個戰略行動的,只可惜沒有大功告成,反而是人亡政息了。
而曹操當時的回答,則大大出乎袁紹的意料。
曹操說的是:「吾任天下之智力,以道御之,無所不可。」(《三國志·武帝紀》)
我會任用天下最有智謀、最有勇力的人,用正確的方法領導他們,那不論在什么地方都可以有一番作為。
後來的事實證明,曹操的確是這么做的,而且的確是這么贏的。
這就是曹操的智慧,也正是袁紹最後為什么會輸給他的根本原因。
在袁紹心目中,地盤和兵力最重要,只要佔據廣土眾民的地盤,擁有足夠強大的兵力,平定天下便是順理成章之事。而在曹操心目中,最重要的既不是地盤,也不是兵力,而是人才,以及駕馭人才之道——只要擁有人才並善用他們,地盤和兵力自然就有了,而王霸之業自然也在其中,何愁大事不成?
正所謂「天下以智力相雄長」。不論古今,凝聚人才,並且善用人才,才是成就一切事業的根本,其他的東西都是枝末,也都是從這一「根本」生長出來的。
袁紹或許到死也沒弄明白這個道理,而曹操則是從一開始就把它想明白了。所以,袁紹最終敗給曹操,絕非偶然。
祭拜完袁紹,曹操專程來到袁府,安慰了他的妻子,並把被亂兵劫掠的所有袁家財物悉數奉還,還另行贈送了不少綢緞布匹,最後還安排有司承擔袁家今後的所有生活開支。
曹操拿下鄴城、吞併冀州後,有個人自恃功高,常常出言不遜,讓曹操很是惱火。
此人就是許攸。
他經常在大庭廣眾中,直呼曹操小名,道:「阿瞞,如果不是我,你得不到冀州。」
當著眾人的面,曹操雖心中惱怒,但也不便發火,只好笑笑說:「你說得沒錯。」
許攸因此越發驕狂。有一天,他隨曹操出行,經過鄴城東門,又對身邊的人說:「曹氏一家若沒有我,進不得此門。」
很快,這話就傳到了曹操耳中。
曹操終於忍無可忍,當天就把許攸扔進了監獄,隨後就把他殺了。
什么叫不作就不會死?
許攸用他的腦殘行為和最終下場為我們做了生動的詮釋。
北征烏桓:曹操統一北方
建安九年(西元204年)十月,袁紹的外甥高幹見冀州丟了,袁家大勢已去,只好向曹操投降。
曹操仍然讓他當幷州刺史。也就是說,高幹只是把城頭上的旗子換了一下而已,其他如官職、權力、地盤、人馬等,什么都沒變。
這就叫識時務的聰明人。
不過,高幹並未把這種聰明堅持到底。沒過多久,他就降而復叛了。
這是後話。眼下,先他一步降而復叛的人,是袁譚。
早在曹操全力圍攻鄴城時,袁譚就已再度扯起反旗,出兵佔領了甘陵(治今山東臨清市)、安平(治今河北衡水市)、渤海(今河北滄州市)、河間(治今河北獻縣)等地,然後又進攻袁尚所在的中山國。袁尚不敵,逃往故安(今河北易縣東南),投奔了二哥袁熙。
袁譚吞併了袁尚的餘部,最後回防龍湊(今山東平原縣東),擺出了跟曹操死磕到底的架勢。
這又是一個自尋死路的傢伙。
曹操沒辦法,只能成全他。在討伐之前,曹操先禮後兵,寫了一封信給袁譚,責備他背信棄義,然後宣佈斷絕與他的姻親關係,並把他的女兒遣送了回去。
當年十二月,曹操親率大軍進討。袁譚不敵,只好撤出平原縣,退守南皮,並沿清河(流經南皮縣西)一線佈防。曹操進據平原,很快克復了附近諸縣。
建安十年(西元205年)正月,曹操大舉進攻南皮。這是袁譚最後的據點,他已經沒有退路,只能殊死抵抗。一番激戰後,曹軍傷亡慘重。曹操無奈,打算暫時後撤,讓將士們緩緩。大將曹純(曹仁之弟)極力阻攔,說一後退士氣便洩了,絕不能退。
這個曹純可不是一般將領,他是曹軍中最為精銳的王牌部隊——「虎豹騎」的統領。
虎豹騎,顧名思義,就是戰鬥力極為強悍、作戰像虎豹一樣勇猛的騎兵。據《三國志》裴松之注引《魏書》記載,曹純統領的虎豹騎,「皆天下驍銳,或從百人將補之」。意思是虎豹騎的成員都是當時天下最驍勇、最精銳的戰士,普通部隊裡率領百人的將領,到了虎豹騎就是一名士兵而已。由這樣的兵員組成的部隊,可以想象戰鬥力有多么驚人。
正因為是精銳中的精銳,所以虎豹騎的歷任統領都是曹操最信任的親屬:首任統帥是堂弟曹純,此後的繼任者是族侄曹休、養子曹真。甚至曹操本人還曾兩度親自統領:第一次是在虎豹騎剛剛組建,尚未選定曹純為統領時;第二次是在曹純死後,虎豹騎的指揮權尚未交給子侄輩的時候。
按照史料分析,虎豹騎的組建時間應在官渡之戰後。而其第一次有記載的戰鬥,就是此次圍攻袁譚的南皮之戰。
當時,曹操聽從了曹純的勸阻,決定一鼓作氣消滅袁譚,遂親自跑到陣前擂動戰鼓,為將士們鼓勁助威。
老闆親自上陣打鼓,當然極大地激勵了部眾計程車氣。曹軍終於攻克南皮,袁譚突圍而走。曹純率領虎豹騎追擊,將袁譚斬殺。
這是史書有載的虎豹騎在戰場上的第一次亮眼表現。此後多年,虎豹騎更是隨著曹操南征北戰,屢建奇功,令對手聞風喪膽。
袁譚一死,袁氏陣營的實力被進一步削弱,剩下的袁熙和袁尚,只能躲在幽州苟延殘喘,很難再有翻盤的機會了。
眼看袁氏兄弟已然是窮途末路,跟著這樣的老闆混還有什么奔頭?袁熙麾下的部將焦觸、張南決定棄暗投明,於是發動了一場兵變。袁熙和袁尚猝不及防,被打得大敗,只好逃往遼西郡(治今遼寧義縣西),投奔烏桓酋長蹋頓。
焦觸自立為幽州刺史,隨後脅迫下轄各郡縣的太守、縣令等一同歸降了曹操。
隨著焦觸的歸降,冀、青、並、幽四州貌似都已收入曹操囊中。其中,冀州和青州是曹操用武力打下來的,比較牢靠,而幷州和幽州則不費一兵一卒就到手了,更像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怎么看都有點虛。
果不其然,就在焦觸歸降的短短幾個月後,幽州就發生了叛亂——以趙犢、霍奴為首的變民斬殺了焦觸和涿郡太守王松,打出了反旗。與此同時,遼東郡(治今遼寧遼陽市)的烏桓單于蘇僕延又糾集了其他幾個郡的酋長,聯合出兵,大舉進攻獷平(今北京密雲區東北)。
此時駐守獷平的人是鮮于輔。此人早在官渡之戰時便已歸附曹操,被曹操封為右度遼將軍。所以,烏桓人此次進攻,擺明了就是衝曹操來的。
當年八月,曹操率軍北上,斬殺趙犢、霍奴,迅速平定了幽州之亂,繼而直趨獷平,馳援鮮于輔。蘇僕延等人沒料到曹操進兵會如此神速,自忖不是他的對手,便解圍而去,撤回了塞外。
就在曹操北上平亂之際,不久前剛剛歸降的幷州刺史高幹自以為有機可乘,遂再度反叛。當年十月,高幹攻陷上黨(治今山西長治市上黨區),生擒了曹操任命的太守,然後進軍扼守戰略要地壺關口(今山西長治市東),準備以太行山為屏障對抗曹操。
這個只聰明了一次就開始犯蠢的高幹,無疑是在步袁譚之後塵。
曹操接到戰報,立刻命樂進、李典為前鋒進攻高幹,隨後於建安十一年(西元206年)正月親率主力進圍壺關。三月,壺關守軍投降,高幹帶著幾名親兵逃往平陽(今山西臨汾市),向駐紮在此的南匈奴單于呼廚泉求救。
呼廚泉知道高幹現在已經是落水狗了,而曹操則所向披靡、如日中天,他怎么可能幫高幹去抗曹呢?於是一口回絕。
高幹走投無路,只好掉頭南逃,準備到荊州投奔劉表。可剛走到上洛(今陝西商州市),便被當地都尉輕而易舉地斬殺了。
曹操旋即命部將梁習出任幷州刺史。
當時的幷州,雖然高幹已死,但還有兩股勢力仍然是不穩定因素:一是以呼廚泉為首的南匈奴,二是依附南匈奴且擁兵自保的地方豪強。
梁習到任後,針對這兩股勢力迅速打出了一套組合拳:
第一招是「以禮相待」:親自拜訪匈奴和豪強中的頭面人物,溫言善語,禮遇甚周,跟他們拉近距離,建立關係;
第二招是「調虎離山」:保薦他們到州府出任官職,實際上就是把這些地頭蛇調離了他們的巢穴;
第三招是「釜底抽薪」:下令徵兵,把他們的宗族子弟全部徵召入伍,美其名曰「義從」(志願兵),然後把他們源源不斷地送到曹操麾下的各個部隊中;
第四招是「遷移人口」:把他們的家屬陸陸續續遷到曹操新建立的大本營鄴城,表面上是給了他們「一線城市」的戶口,貌似很夠意思,實則是把這些人變成了人質。
前面做了這么多鋪墊,最後一招就是「圖窮匕見」:對那些仍舊不肯順從的匈奴酋長和地方豪強,就一個字——打!
據說梁習出兵後,一戰就斬首了一千餘級,俘虜了一萬多人。
這一套組合拳打下來,活的人都服了,不服的人都死了。於是,幷州迅速出現了這樣一番喜人的景象:「單于恭順,名王稽顙,服事供職,同於編戶;邊境肅清,百姓布野,勤勸農桑,令行禁止。」(《資治通鑑·漢紀五十七》)
翻譯成大白話就是:單于呼廚泉老實了,酋長和豪強們也都跪下磕頭了,大家都乖乖地承擔賦稅和差役,跟漢人老百姓一樣了;邊境太平,老百姓都在田野裡辛勤耕種,政府鼓勵農業發展,法令都能得到貫徹落實。
幷州能夠這么快出現太平景象,首先要歸功於梁習的才幹,其次也再一次證明了曹操在識人、用人上的智慧——總是能把人才放在最合適的位置上,最大限度地發揮他們的才幹。
至此,冀、青、幽、並四州終於全部平定,剩下最後一個負隅頑抗的對手,便是幽州以北的烏桓了。
烏桓,也作烏丸,是中國北方的游牧民族,與鮮卑同為東胡部落的一支。西漢初年,東胡被匈奴單于冒頓擊破,其中一支逃至烏桓山(今大興安嶺山脈南端),遂以山名為族號。東漢初年,烏桓從塞外南遷至遼東、朔方等郡,逐漸發展壯大,名義上受漢朝管轄,實際上並未真正歸順。
東漢末年,乘天下大亂之機,烏桓用擄掠、裹挾、收容等方式,先後得到了十餘萬戶的漢人人口。袁紹佔領冀州後,極力拉攏,以皇帝名義把烏桓的眾多酋長封為單于,又物色了一些民女,以自己女兒的名義嫁給了他們。
烏桓各部落中,遼西郡酋長蹋頓實力最強,袁紹招攬他也最為賣力,雙方一直維持著不錯的關係。當初袁紹消滅公孫瓚,蹋頓便助了他一臂之力。所以袁熙、袁尚哥兒倆被曹操逼得走投無路後,只能投奔蹋頓。
蹋頓也很講義氣,答應幫他們奪回故地,遂多次「入塞為寇」。
因此,不把以蹋頓為首的烏桓勢力滅掉,幽州肯定不得安穩,曹操在鄴城也絕對睡不好覺。
建安十二年(西元207年)二月,經過差不多一年的休整和準備,曹操覺得時機已經成熟,遂正式宣佈北征烏桓。
可是,這個決定卻遭到了大多數將領的反對。他們的理由是:袁尚不過是一條喪家之犬,蹋頓不會真的替他出頭,如果大軍出塞征討,許都空虛,難免被劉表和劉備偷襲。
關鍵時刻,又是郭嘉這個少數派站出來力挺曹操。
他認為,袁紹對烏桓和北方的民眾有恩德,而曹操雖然平定了北方四州,但只是用武力征服,未及施恩,此時若去打南邊的劉表,蹋頓必然對北方四州心生覬覦,一旦他聯合胡漢大舉南下,形勢就危險了。反觀劉表,不過是一個崇尚清談、坐而論道的人,他知道自己的才幹不足以駕馭劉備,若重用怕無法控制,若輕視,劉備必不為他所用。所以,曹操即便以舉國之力北征,也絲毫不用擔心。
曹操聞言,信心大增,立刻率大軍北上,就此打響了統一北方的最後一戰。
大軍進抵易縣,郭嘉又建議曹操留下輜重,輕裝疾進,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曹操採納,隨即把輜重和重灌鎧甲全部放在後軍,同時遴選了一批精銳,一律輕裝,由他本人親自率領,以急行軍的速度北上。
當然,曹操從不打無準備之仗。他深知自己對北方的氣候、地形、道路等都缺乏瞭解,而這些自然條件又會極大地影響行軍作戰,所以必須找一個這方面的行家,才能確保客場作戰的勝利。
很快,他就找到了一個專業人才。
此人名叫田疇,當初袁紹前後五次徵召,都被他拒絕了。可這回曹操徵召,他卻二話不說就趕了過來。僅僅選老闆這一點,就足以看出此人的判斷力和遠見。有這么一個人當高參,曹操在陌生的北方作戰也就不會吃虧了。
不久,曹軍進抵無終(今天津薊州區)。此處便是前線。時值盛夏,大雨滂沱,道路泥濘,烏桓大軍又早已搶佔各處戰略要地,曹軍根本無法前進。
這種時候,曹操只能找田疇問計了。
田疇說:「咱們走的這條道,夏秋兩季,全都會變成沼澤。說它淺,車馬難以通過;說它深,舟船不能行駛,是長年無法解決的難題。」
曹操無奈,便問他還有沒有別的路。
田疇說有,出盧龍塞(今河北遷安市西北),有一條古道可前往柳城(今遼寧朝陽市南),但那條路已經一百多年沒人走了,橋塌路斷,僅有殘跡可尋。
曹操這個人,就怕無路可走,從來不怕走險路,因為恰恰是走險路,才有可能出奇制勝,於是忙問田疇有何具體方略。
田疇說:「烏桓把主力都佈置在無終前線,認為這是我軍的必經之路,若無法前進,只能後撤。我們可以將計就計,佯裝撤軍,然後出盧龍口,穿越白檀、平岡,再往東北方向走,便能直插烏桓空虛的後方,必可出其不意,一戰生擒蹋頓。」
曹操大喜,就說了一個字:「善!」
隨後,曹操率部後撤,然後故意放出風聲,說雨季道路不通,只能撤兵,等到秋冬再行出擊。
烏桓的斥候得到情報,立刻上報。蹋頓就此放鬆了警惕。
接下來,曹操以過人的膽識開始了一場險象環生的遠征:他親自率軍,命田疇為嚮導,翻越徐無山(今河北玉田縣北),一路向北挺進,然後逢山開路,遇水搭橋,硬是在崇山峻嶺中開出了一條長達五百里的山路,就這樣越過白檀、平岡,又悄悄穿過鮮卑王庭,向東直撲蹋頓駐守的柳城。
直到曹軍距柳城還不到兩百里時,烏桓斥候才發現了他們。
蹋頓大驚失色,慌忙集結袁尚、袁熙、遼東單于蘇僕延、遼西單于樓班、右北平單于能臣抵之等人,共率數萬騎兵,出城迎擊曹操。
同年八月,曹軍與烏桓聯軍在白狼山(今喀喇兒方翼蒙古族自治區)猝然遭遇,雙方在此展開了決戰。
此時,形勢對曹軍是很不利的,一來是長途奔襲,人困馬乏,二來是為了急行軍,曹軍將士少部分人還穿著輕甲,大部分人甚至連輕甲都沒有,裝備幾乎等於沒有。而對手則是以逸待勞,且裝備齊全。
面對如此險惡的形勢,饒是曹軍將士個個身經百戰,此刻也無不面露恐懼之色。
這種時候,拼的就是統帥的定力和戰略了。
雙方未及接戰,曹操便已登上高處,瞭望戰場形勢。一番緊張的觀察後,曹操笑了——烏桓聯軍雖然人多勢眾,但行動散漫,部伍凌亂,可見其戰鬥力十分有限。
曹操當機立斷,命張遼為前鋒,率先衝鋒,然後全軍出擊,直衝敵陣。
沒有預備隊,也不考慮退路,這就叫孤注一擲!
一番激戰後,烏桓聯軍全線崩潰。張遼一馬當先,斬殺了蹋頓、能臣抵之及多名烏桓酋長。烏桓聯軍大部被殲,袁尚、袁熙、蘇僕延、樓班等人僥倖逃脫,帶著數千殘部投奔了遼東太守公孫康。
曹軍隨即佔據柳城。當地的胡人和漢人共二十餘萬,全部投降。
左右勸曹操乘勝追擊,直搗遼東,把袁氏兄弟和公孫康一塊兒收拾了。曹操笑了笑,說:「我等著公孫康把袁尚和袁熙的人頭給我送過來,不勞咱們出兵。」
同年九月,曹操凱旋。
公孫康是割據遼東的諸侯,由於地處東北一隅,沒有其他諸侯來打,遼東幾乎就是個獨立王國。其父公孫度在世時,便長期以遼東王自居,誰的賬都不買。公孫康承襲父位後,照樣牛皮烘烘,幾年前還一度想揮師南下去打曹操。
可如今,作為南面屏障的袁氏兄弟和烏桓人全都被打敗了,曹操的兵鋒已經指到了他的眼皮底下,公孫康就不得不三思而後行了。
他是個聰明人,知道曹操如果想打他的話,早就發兵過來了,之所以打到柳城就班師,無非就是要看他的態度和表現——若是他膽敢跟袁氏兄弟和烏桓殘部穿一條褲子,那么曹操遲早會兵臨城下。
公孫康權衡了一番利弊後,就知道該怎么做了。
他先是假惺惺地收留了袁氏兄弟和蘇僕延等人,然後盛情邀請他們前來赴宴,並在府邸的馬廄裡埋伏了一隊精銳武士。袁氏兄弟和蘇僕延等人來到公孫府時,袁熙忽然生出一絲不祥之感,不禁遲疑了起來。袁尚罵他疑心病太重,強行把他拉了進去。
眾人進到府內,未及入座,公孫康突然一聲令下,那些伏兵便一擁而上,把他們全給拿下了。
當時天寒地凍,袁氏兄弟被捆綁著,癱坐在雪地上。袁尚冷得受不了,便央求公孫康道:「我們還沒死,實在忍受不住寒冷,能給張草蓆嗎?」
公孫康還未答言,一旁的袁熙卻淡淡地說了一句:「頭顱方行萬里,何席之為!」(《三國志·袁紹傳》注引《典略》)
咱們的頭顱馬上就要行萬里路了,還要草蓆幹什么!
在袁氏三兄弟中,袁熙是最沒有存在感的一個,然而當面臨死亡時,他淡定自嘲的形象卻與袁尚的軟弱和畏怯形成了鮮明對比。不論之前的袁尚有多么風光,也不論之前的袁熙相形之下有多么黯淡,至少在生命的最後一刻,袁熙用最後一點骨氣撐起了人生的最後一絲尊嚴,明顯把袁尚給比下去了,也足以讓他在後世讀者的心目中留下一個不算太差的形象。
也許,正因為袁熙最後的表現比較亮眼,與他之前模糊黯淡的形象反差太大,看上去似乎不太合理,所以南朝劉宋的史學家范曄便在《後漢書·袁紹傳》中,將這句話改成是公孫康說的。
但是,范曄的修改卻沒有什么史料依據,純粹出於個人好惡,所以並不嚴謹。此外,《三國志》所引的《典略》畢竟是三國時期的史料,作者魚豢是曹魏官員,與袁熙基本算是同時代人,其記載的可信度應該比《後漢書》高。有鑑於此,我更傾向於「頭顱方行萬里」這句話是袁熙說的。
很快,袁熙、袁尚及蘇僕延等人的頭顱便被送到了曹軍大營。
公孫康既然這么識時務,曹操自然要投桃報李,旋即以朝廷名義任命他為左將軍,封襄平侯。
然後,曹操立刻命人把袁尚的頭顱掛在轅門上示眾,並下令三軍:「敢有哭之者,斬!」牽招卻獨自設祭,放聲痛哭,曹操認為他是忠義之士,於是舉薦他為茂才。
諸將都覺得曹操真是神機妙算,說公孫康會把袁尚等人的頭顱送來,果然他就乖乖送來了,便問曹操怎么算得這么準。曹操說:「公孫康一向畏懼袁氏,我們若急於進攻,他們必定聯手抵抗;我們緩一緩,他們反而會自相殘殺。這是形勢決定的。」
當時,曹軍還在班師途中,尚未回到鄴城。時值寒冬,又逢大旱,曹軍一連走了兩百里地,居然找不到一處水源,而糧食差不多也告罄了。將士們又餓又渴,苦不堪言。沒飯吃,只好殺了數千匹戰馬來充飢;沒水喝,只好自己動手開鑿水井,據說足足挖到地面下三十餘丈,才見到了水。
此次遠征,堪稱曹操自起兵以來最為艱險的一次。
有感於此,當大軍來到了安全地帶後,曹操立刻下了一道命令,要調查當初是哪些人勸諫他不要發動這次北征。
命令一下,三軍將士頓時人心惶惶,很多人都覺得這回要遭殃了。
沒多久,一份「勸阻北征之人」的完整名單便送到了曹操手上。可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曹操竟然給了名單上的每個人一份重重的賞賜。
正當眾人既驚喜又詫異之際,曹操給出了他的理由:「此次北征烏桓,實在是危險萬分,全憑僥倖。雖然大獲全勝,但只能說是上天保佑,絕不可視為理所應當。諸君的勸諫,才是萬全之策,所以要給你們重賞,希望以後繼續勸諫,不要閉口不言。」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看看曹操對待勸諫的態度,再對比一下袁紹對待田豐、沮授等人的做法,好老闆和壞老闆的分野十分明顯,可謂高下立判。而且,曹操獎賞的還是提了錯誤意見的人,其目的就是不想阻塞言路;而袁紹懲罰的卻是提出了正確意見的人,其動機僅僅是因為他丟了面子。把這個因素再考慮進去的話,那么曹操的智慧與袁紹的愚蠢就對比得更加顯著了,二者簡直就是雲泥之別。
古人說:「德不配位,必有災殃。」
如果我們不把「德」僅僅理解為狹義的道德品質,而是理解為更廣義的能力、才幹、綜合素質的話,那么這句話就很適合袁紹。
雖然袁紹是「四世三公」出身,但如此耀眼的家庭背景或許可以讓他在太平之世做一個太平宰相,卻遠遠不足以讓他在這個大亂之世成就王霸之業,更不足以讓他成為中國北方的霸主。
只有曹操,這個既能做治世能臣又能做亂世奸雄的人,才有足夠的資格坐上王者的寶座。
隨著整個北方的徹底平定,曹操自然就把目光瞄向了那些仍然割據一方的諸侯,他們是荊州的劉表、劉備,江東的孫權,關中的馬騰、韓遂,漢中的張魯,益州的劉璋……
從起兵討伐董卓的初平元年(西元190年),到此刻的建安十二年(西元207年),曹操用了整整十七年才統一了中國北方。當年的他36歲,風華正茂,血氣方剛;現在的他53歲,雖然年過半百,卻仍壯志滿懷。
正是在北征烏桓凱旋的路上,曹操寫下了「歌以詠志」的千古名篇《步出夏門行》。其中最為膾炙人口的名句便是:
老驥伏櫪,志在千里;
烈士暮年,壯心不已。
自強不息的精神,建功立業的激情,平定四海的抱負,一統天下的野心,全都凝聚在這十六個字中。
此刻的曹操無法預知未來,所以他一定堅信,分崩離析的大漢江山必然會在他的手上重新統一起來,而這個群雄割據、諸侯爭霸、戰火紛飛、民不聊生的亂世,也必將在他的手上終結!
然而,遺憾的是,歷史的車輪並沒有往曹操期待的方向前進。短短一年後,他就在一個叫赤壁的地方,遭遇他這一生中最慘重的一次失敗。就是這場戰役,逆轉了整個天下大勢和歷史的走向,也粉碎了曹操一統天下的夢想。
此後的整個天下,漸漸形成了三足鼎立、互相制衡的格局。
建安十二年(西元207年),當曹操站在「統一北方」這個歷史節點上,用一種睥睨天下的目光掃視四方的時候,他並不知道,三國這場大戲最精彩、最高潮的一幕,其實才剛剛上演……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