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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轉換(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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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女兒走了以後,妻子也緊跟著走了,家裡只剩下自己和小太郎做伴。

威一郎歪著頭,對著蜷縮在寂靜無聲的屋角的小太郎,問道:「怎么辦?」

作為狗,小太郎雖然不會說話,但它似乎也充分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

它帶著寂寞神情輕輕走近了威一郎,抬起頭看著他的臉,然後,嗖地跳上了沙發,依偎在他身邊。

「看來你也在擔心哪……」威一郎撫摸著小太郎的背,對它說,「沒事,不要緊的。」

一個人確實是寂寞,不過,也不至於活不下去。

現在待在有空調的房間裡,吃得飽飽的,什么時候想喝啤酒就什么時候喝。困了的話,隨時可以躺在寬大柔軟的床上睡覺。

雖說要乾點打掃房間或洗碗筷等家務活,但這點活兒還不算什么,不會覺得有什么特別不便的。

況且一想到動不動就抱怨,搞得自己神經緊張的妻子不在家裡,可以自由自在,心情也就舒暢了,更沒什么可不滿的。

「你說是吧?」威一郎對小太郎點點頭,拿起放在桌上的存摺。

他記得妻子分別在兩個銀行開了戶頭,這個存摺只是其中之一。

他開啟存摺,裡面的存款總額近百萬日元。家裡存款遠遠不止這些。另一個存摺裡除了以前的存款外,再加上未納入企業年金的退休金,錢數要比這個多得多。這么說,那個存摺她還是打算由她自己保管了?

不管怎么說,妻子都是個矯情的女人,真受不了。不過,要是從妻子手裡把存摺拿過來自己管錢的話,肯定會因為閒得沒事幹而買進股票,遭受巨大損失。

這么一想,毋寧說,幸虧讓妻子管錢,才沒有遭受損失。

有了這些錢,暫時就不用發愁了。其實有了存摺,自己也不會馬上就花掉,只是覺得終於有點兒底氣了。

回想起以前把工資和分紅都毫無保留地全數交給妻子,真是大錯特錯了。

每個月的工資是由公司直接打到自己的銀行戶頭裡的,所以就沒怎么在意。其實,這就等於將收入全都置於妻子的掌控之下,自己幾乎不能自由花錢了。

當然還沒退休的時候,每個月能得到近十萬日元的零花錢,所以基本上沒覺得拮据過。

然而,一退休情況就為之一變。公司的錢理所當然不能花了,每天晚上在外面吃飯或去銀座酒吧或俱樂部也就完全不可能了。

零花錢也減少到每月五萬日元了。妻子的理由是:「你已經退休了,不要像以前那么奢侈了。」

這么點錢,別說是打高爾夫,就連在外面吃飯都得掂量掂量。

真是要多慘有多慘,可是,家裡的財政大權攥在妻子手裡,自己也無計可施。

現在這樣的局面,完全是由於自己以前的失策。

總之,即便退了休,丈夫為了自立也應該自己管理所有的錢財。

正因為手裡有錢,才能保持做丈夫的地位和權威,把財權拱手交給妻子,就只能淪為二等公民。

早在沒有退休的時候,就應該未雨綢繆,自己掌控財權,每個月給妻子生活費。其實美國的丈夫們大多是這樣的,可自己怎么就沒有想到呢?

事到如今,就算知道「失策了」,也已經於事無補。

然而,不知是幸還是不幸,自從妻子出走以後,突然之間,可以由自己支配的錢多了起來。當然,自己並不會把這些錢都給花了,但是瞧著存摺,彷彿眼前呈現出了一片嶄新的未來。

「喂,怎么辦呢?」

問小太郎,它是不會回答的,他突然想起了帶著小太郎出去遛彎時遇見的女人們。

最近,去河灘就不用說了,到河灘附近咖啡店裡去,也經常會遇到牽著狗的女人,有時候他會和她們聊上幾句。

其中有一個經常戴著那種帽簷特別寬的帽子,穿著駝色外衣的女性。她身材苗條,年齡四十歲左右,可能已經結婚了,總是一個人帶著一條白色獅子狗出來。

快到中午的時候出去遛狗的話,經常會遇見她。有一次,兩隻狗湊到了一起玩兒,所以和她聊過各自的狗。下次遇見她的話,就請她喝杯咖啡吧。

這么想著想著,威一郎的心情漸漸亢奮起來。

以前每天早上一睜眼,常常想的是今天干什么呢。想也白想,便帶著小太郎出門。回家之後,屁股還沒有坐熱呢,就被妻子催促著,陪123

她去商場或超市買東西。然後,只有去圖書館消磨時間。從圖書館回家後,看電視也淨是些無聊的節目,看得直生氣,只好喝幾口悶酒,睡覺完事。

這樣日復一日的單調生活,使他擔憂會加速衰老。不過,要是有了能夠說說心裡話的女性,即便不到女朋友的程度,心情也會開朗一些的。

「好吧。小太郎,咱們加把勁試試看吧。」

威一郎對它這么一說,小太郎也放心似的,搖搖尾巴。

第二天早晨,威一郎等到九點去了站前的銀行,從存摺裡取出了二十萬日元。要問他為什么取二十萬,也沒有特別的理由,只是把錢拿在手裡時,突然就覺得自己可以耍耍闊了。

眼下只要有了這些錢,就不會像前些日子那樣摳摳索索了。

「好了,走吧。」

威一郎將其中的十萬日元裝進錢包裡,等到十一點一過,便帶著小太郎出了家門。

選擇這個時間去遛狗,是因為快到中午的時候,河灘那邊帶著狗和小孩的女性會比較多。

不過,現在他對於帶小孩的女性沒有什么興趣,他的目標是帶著白色獅子狗的那個女人。從她在那個時間來遛狗看,像是已婚的,不過,只看外表的話,又像是獨身的。每次一見面,她總是微微含笑地低頭問候,她這溫婉的風情很吸引威一郎。

如果今天能夠遇見她,就大著膽子跟她搭訕吧。他這么盤算著,所以今天特意穿了件駝色義大利毛衣,外套羽絨大衣,離開了家門。

他帶著比格犬直奔河灘,一直走到要往回返的老地方。

快到中午了,遇見了十多個出來遛狗的人,可是,穿駝色外衣的女人還沒有出現。

也許是有什么事情來晚了吧。他在那片緊鄰綠色運動場地的河灘上來回溜達著。小太郎不停地瞄著威一郎。

也許它覺得主人和以往不一樣,怎么這么悠閒的在河灘上溜達呢?

「再等等看吧。」

他對小太郎說著,輕輕做起了上半身伸展運動來。這時,他遠遠看見穿駝色外衣的女人出現在了河灘那邊。

「來了……」

威一郎趕緊整理了一下大衣領子,對小太郎命令道:「走。」

慢慢朝下游走去的話,肯定會和朝上游走來的她迎面相遇的。

快走到跟前的時候,只要問候她一句「早上好」,她肯定會報以同樣問候的。

不過,今天他想要進一步交談。她的那隻獅子狗如果向小太郎獻殷勤的話,就再好不過了,不知能否有此好運。

這么想著的工夫,已經走到了近前,她似乎已經看見了威一郎。

走到相距大約十米遠的地方時,對方像往常那樣露出笑容,先跟他打招呼:

「中午好。」

「中午好。」

威一郎也問候道。兩隻狗雖然接近了,但只是互相聞了聞,就分開了。

威一郎鼓起勇氣說道:

「今天有點涼啊。」

二月的河灘自然比較涼,不過,還是給人感覺有些突兀。威一郎正要補充一句什么的時候,她已經微笑著邁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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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一起喝杯咖啡可以嗎?」

她馬上回過頭來,臉上帶著不解的神情。

「可以的話,去那邊喝杯咖啡好嗎?」

威一郎的眼睛朝下游方向的小山崗望去,她這才明白了怎么回事,先輕輕點了點頭,然後用很客氣的語氣說:

「對不起,今天沒有時間……」

說完,恭敬地鞠了一躬,牽著狗走了。

「啊……」威一郎望著遠去的女人和狗,輕輕嘆了一口氣。

從一開始,他就知道她是不會輕易答應的。雖說結果不出自己的預料,但遭到拒絕還是令他有些沮喪。

威一郎被小太郎牽引著一邊往回走,一邊反省。

雖然每次見面都寒暄,可是對於她來說,自己充其量只是「比格叔叔」而已。

因為有狗在一起,每次見面才會交談幾句,不過,她並不想單獨兩個人一邊喝咖啡,一邊聊天吧。

仔細一想,確實是這么回事。

除了遛狗這一點外,對於她來說,自己僅僅是一個退休的閒著的大叔罷了。即便不知道自己退休,也差不到哪兒去。

「是這樣……」

威一郎覺得自己就像做了什么見不得人的事似的,不由加快了腳步。

他現在只想把剛才的事情儘快忘掉。

「走,回家嘍……」

他快步從河灘穿過小山包,直奔家的方向走去。

下午,威一郎一邊吃泡麵一邊看電視,錢包裡的十萬日元依然原封不動地待在裡面。

這錢是好容易跟妻子要來的,不把它花掉的話,不是白費勁了。

得找點有意思的事花了它。

他最先想到的是打高爾夫。

在公司的時候每個月他都打一次,用的自然是公司的錢。而退休以後,即使去東京近郊的球場,週末也得開銷近三萬日元,實在太貴。

不過,現在自己每天都是星期日,平時也可以去,那也得差不多兩萬日元,所以靠自己現在這點零花錢,還是消費不起。

前幾天,朋友約他去打高爾夫,他以天冷和花錢為理由推辭了。

再說高爾夫也是忙裡偷閒去打才有意思,每天都閒著的話,打球也沒有太大樂趣。

光是遛狗的話,身體只能越來越差,偶爾也應該去打打高爾夫才對。

那么,找誰一起去呢?

威一郎一一想起那些退了休的同事,可他又不想主動去約別人。

對方約自己另當別論,而自己約人家的話,人家就會知道自己是因為太無聊。當然這也是事實,不過也沒有必要這么主動啊。而且自己能夠想起來的人,全都是比自己的職位低的人,那就更不好主動了。

高爾夫這事還是等著別人找自己的時候再說吧。

威一郎對自己這么說著,朝窗外望去。

今天應該是星期六,這樣閒極無聊地又混到了傍晚,夜幕又降臨了。

這樣的夜晚,要是能找一個女性共進晚餐的話,自己就能振作一些了。

雖然被那個帶獅子狗的女性拒絕了,難道就沒有別的女性可以考慮嗎?

於是,威一郎的腦海裡浮現出了幾個女性來。

首先是銀座「真琴」的穿和服的老闆娘,可是,以自己現在的情況,邀請她她也不會來的。

以前,他手頭寬綽的時候,兩人一起吃過好幾次飯,還去過一次飯店,但是也不過如此。

如今自己已經退休,像那樣的女人,即使邀請她,她也不會來赴約的。

「不行,不行。」

他對自己說。接下來想到的是秘書科的大浦小姐。

威一郎退休以前,她一直都很幫忙,偶爾還一起吃過飯。

現在她應該是給別的董事當秘書了,接到前上司的邀請,只能讓她感到為難吧。

此外,經常來公司採訪的某流通雜誌的女記者中野小姐,和自己也很對脾氣,一起喝過幾次酒。她腦子很快,性格又開朗,容易接近。

不過,現在她也不會跟一個沒有工作的男人見面的,而且,見了面又說些什么呢?光是聊以前的陳芝麻爛穀子,只能讓人家感到厭倦。

然後,他又想起了兩三個女性,突然給對方打電話,本來就不自然,如果他再一說「一起吃個飯吧」,她們肯定會被嚇跑的。

「已經不可能了……」

威一郎告訴自己。他凝視著窗外,冬天的夕陽早早就傾斜了。

他正百無聊賴地看著電視,突然電話鈴響了。

「這個時間,誰來的呢……」

他這么想著,拿起了電話,是兒子哲也。

「那個,我想回家拿幾件衣服,可以吧?」

哲也兩年前搬出去以後,他的房間一直是美佳在住,他的衣服之類暫時用不著的東西好像都塞在壁櫥最裡頭。

「當然可以,不過,就我在家。」

「媽媽呢?」

「去美佳那兒了。」他只是含糊其詞地回答,實在不好說「你媽離家出走了」。

哲也又問:「你現在幹什么呢?」

當然不能說,我現在無事可幹,正在胡思亂想女人呢。便回答:「看書呢。」

哲也說:「現在我在澀谷,這就過去。」

哲也平時很少回家,父子倆單獨見面就更少了。

他懷著奇妙的心情等著,三十分鐘後哲也來了。

他還是頭髮亂蓬蓬的,穿著肥大的外套和牛仔褲,看他這身打扮,就猜得出還沒有女朋友。

「媽媽,怎么不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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