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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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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子的結尾是一首叫《寶石》的詩,只有一句話:我得到寶石/我看到寶石上的光。

我和豎走出飯館的時候已是深夜,天氣寒冷,他遞給我一根菸。我的腦海裡還是影片中豎的模樣,那時他是個年輕的小夥子,頭髮遮住眉毛,放蕩不羈。而現在,他的模樣倒也沒有什麼變化,依然瘦削,顴骨突出,但明顯蒼老了,白髮像雜草一樣鑽了出來,笑的時候額頭顯出很深的皺紋。不過他的生活像是倒退回了少年,還有幾天,他就開學了。

一個多月後,我們在他的學校再次見面。我倒了兩次地鐵,一直坐到地鐵11號線的末站,再轉乘公交才到達工藝美院。他在校門口向我介紹:「這個校區搬來有十年,徐匯那邊還有一個老校區。」

「在徐匯可能更方便一些。」

他斷然否定:「市裡有朋友嘛,在這裡,荒郊野嶺,特別不方便也就踏實了。」

我們來到他學習版畫的工作室,是一間十來平方米的方形小屋。屋內整齊地擺放著電腦,每個桌子上架著長條形的用於照明木板的電燈棒。豎的辦公桌很好辨認,他在電腦顯示屏的右下角貼了一個「詩」字。

我們圍著他的桌子坐下來閒聊。他拿出一張紙,列了一串他開學以後每日的生活作息表,儼然像一個在家修行的佛教徒:每天早晨7點起床,然後念早課,習書法,等到9點去工作室刻版,下午4點結束後,他的時間幾乎都用來誦經——楞嚴咒、地藏經、大悲咒,晚上他給鬼道眾生施食,他端起一個藍色的噴壺,「這是西藏運來的甘露丸泡在裡面,還有一個專門的法器,放一點米在法器裡面,再噴一些甘露水」。他像一個「自我的囚徒」,用佛教嚴格的禮節束縛自己的慾望。他已經禁慾半年,手淫也是禁忌,連腦子裡有性的念頭都是犯錯。

聊了一會,話題再度回到那部影片。

豎向我回憶了一個畫面。有一天,他和雎安奇過了達坂城,來到一個叫庫米什的小鎮。他一個人到外面溜達,走在戈壁上,一眼望去,到處是沙漠、岩石和稀疏的樹木,和月球表面沒什麼兩樣。他想起村上春樹的《世界盡頭與冷酷仙境》,然後問了一個問題:「這個地球上哪裡是盡頭?」他邊走邊思索,如果有一個盡頭,他所在的位置太符合盡頭的意味了,但答案顯然是否定的,他們的旅程還在繼續,他得出結論,「也許,哪裡都是世界的盡頭」。

「這個想法非常虛幻,既然任何一個地方都可能是世界的盡頭,盡頭有什麼了不起的呢?」豎接著說,「這句話一直影響著我,比如說在你絕望的時候,好像來到了世界的盡頭,或者你人生的盡頭,沒問題,再往前走一走看看是不是。既然每個點都是盡頭,那你再往前走走,不也是盡頭嗎?」

《詩人出差了》獲獎之後,一些許久不聯絡的朋友向他表達了讚譽:「早就知道你是個與眾不同的人!」好像他飛黃騰達了一樣。他反應平靜,「他們稱讚只是因為這部片子獲獎了,平時看美劇的人,能夠理解這部片子嗎?我不相信」。他的前妻沒好氣地評論:「孩子他爹主演的電影獲獎了,但是這樣一部電影,你讓我們的女兒什麼時候看合適呢?」

他記得在鹿特丹電影節,片場坐滿了觀眾,放映結束時,每個人對他點頭微笑。他偷偷對雎安奇說:「這一切就像一場夢。我唯一能夠確定的,這是一個好夢。」

從鹿特丹電影節回國,他感到非常幸福。有一天,這種幸福感幾乎要從他身體中溢位來了,他像個小孩一樣,希望把這種幸福傳遞給周圍的人,但又不知如何釋放。他走在街上,看到一輛獻血車,他上車獻了400cc的血。

「獻完感覺怎麼樣?」

「頭好暈。」

嗜酒者

文_楊語

阿寬在他25歲生日那兩天裡自殺了三次。他一覺醒來,發現所有的酒瓶都空了,煙盒裡只剩一根菸,身上的秋衣已經兩個多月沒換,臭烘烘的。沒有人跟他說生日快樂,朋友被他酒後胡言亂語的騷擾電話得罪完了,甚至有人揚言要殺他和他的家人。阿寬感到自己被全世界拋棄了。他把僅剩的那根菸點上,吸一口,給自己唱了一遍生日快樂歌。很快,他手上只剩下濾嘴。

在他尚能控制飲酒量的那段日子裡,酒為他增加了不少魅力。他第一次喝酒是在12歲。大院裡的哥哥們出去拼酒,贏回一瓶沱牌酒。他們拿著那瓶白酒問他,敢不敢喝一點。他接過來,一口氣喝掉了三分之一,再遞回去的時候,所有人都用崇拜的眼神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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