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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末(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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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沙子醒來時以為鬧鐘一直在響,發現自己連衣服也沒換,躺在沙發上睡著了。她趕緊站起來,顧不上頭暈,忙著找鬧鐘,卻到處都找不著。桌上散放著啤酒空罐、裝沙拉與油炸食品的空盒,她腦中一片空白——我在幹什麼?都被陽一郎看到了嗎?

瞄了一眼牆上的時鐘,十點多了——陽一郎和文香還在睡覺嗎?裡沙子想去臥室看看,雙腳卻不聽使喚。

一直在響的聲音停下來了。原來不是鬧鐘響,是手機鈴聲。陽一郎和文香在公公婆婆家——只有我,只有我在家。

想起昨天的事,裡沙子這才安心地坐在沙發上。空調還開著。她拿起掉在腳邊的手機,以為會收到陽一郎或婆婆的資訊。手機螢幕上顯示的是昨天才剛儲存好手機號碼與電子信箱地址的南美的名字。

裡沙子以為對方打電話來是說今天可以碰面,她收拾好散亂的桌面,迅速淋浴,換上外出服,喝水。還沒吹頭髮,便拿起手機打給南美。

決定幾點碰面後,先吹乾頭髮再化妝——裡沙子在心裡理出步驟,聽著電話鈴音,可惜南美沒接電話,轉到了語音留言。

「剛才沒接到你的電話,不好意思。今天一整天我都是一個人,沒有安排,隨時都可以打電話給我。」裡沙子迅速說完,掛掉電話。

好安靜,拉開窗簾後,外頭是一片蔚藍晴空。文香在做什麼呢?昨天應該沒有耍性子也沒有哭鬧,乖乖睡覺了吧?裡沙子想打電話聯絡一下,但總覺得無論是打給陽一郎還是公公婆婆,都很難說清楚。

下午一點多,南美來電。裡沙子以為她會打來約碰面,忍耐著沒吃午餐,只喝了咖啡。

「不好意思,我今天要工作。」聽到南美這麼說時,裡沙子很失落。

「工作?沒打擾到你吧?」裡沙子為了不讓對方察覺,努力擠出開朗的聲音。

「不會,現在是午休時間。你那邊方便講電話嗎?」

「可以……原來南美在工作啊!」

「兩個月前才開始啦!只是兼差而已,在咖啡店當內勤人員。」

原來如此,難怪電話那頭很安靜,裡沙子恍然大悟。她想象著自己以往工作地方的會議室和休息室。

「孩子在託兒所嗎?」裡沙子問。

「對啊!不過因為今天是週末,我老公會幫忙照顧。對了,裡沙,你還好吧?」

聽到南美的關懷,裡沙子很想傾訴,但南美又說:

「不知道你到底遇到什麼事,那麼沮喪,還問我今天能不能碰面,我真的很擔心,所以趁早上的空當給你打電話。」

的確,許久未見卻突然說要碰面,對方當然會擔心吧。裡沙子反省自己的冒失。

「我才不好意思呢!因為偶然得空,才想約出來碰面,我也真是的……我沒事,真的。」

「為什麼為這種事道歉?這樣很奇怪耶!裡沙。」

奇怪?我哪裡奇怪了?裡沙子舉著手機走到餐桌旁。昨天的啤酒罐在桌上留下一圈圓圓的汙漬,裡沙子用手指抹去。

「你說你老公和女兒都不在家,是在公公婆婆家過夜了嗎?對了,你女兒幾歲了?」

「已經三歲了。正是小惡魔期,拿她沒轍。」

「啊!我懂。總覺得沒完沒了,對吧?不過這種反抗期馬上就會結束了。所以說,今天是你久違的可以一個人好好放鬆的日子。」

「他們可能不會回來了。」不由得脫口而出的這句話,讓裡沙子覺得如果誤會一直沒解開,好像真的會這樣,「他覺得我這個母親很失職,也許我們會離婚吧。」

「咦?什麼?發生什麼事了?」南美壓低聲音。

「其實是前天的事啦!」裡沙子本來不打算說的,卻止不住。最後還是一口氣把昨天晚上自己將哭鬧不停的孩子丟在昏暗的小路上,好巧不巧被老公撞見的事,還有父女倆昨天在公公婆婆家過夜的事都說了。沒想到手機那頭傳來了笑聲。

「真是的!怎麼那麼湊巧啊!運氣也太差了,」南美一直笑,「竟然把你和那種沉迷打小彈珠、放著孩子不管的父母歸為一類,什麼跟什麼啊!」南美笑得太誇張,連說話聲都變得有點模糊了。裡沙子怔怔地聽著笑聲,突然覺得心情輕鬆了許多。

「拜託!哪有因為這樣就離婚的啊!不過被誤會也沒什麼不好,就像今天你終於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不是嗎?雖然我們沒辦法碰面,真的很可惜,但你就好好放鬆吧。」

「可是,要是無法解開誤會呢?」裡沙子問。明明心情輕鬆了許多,聲音聽起來卻還是很焦慮。

「不會有這種事啦!你有沒有虐待小孩,只要住在一起就會知道,不是嗎?你老公只是前天一時火大,無法冷靜思考罷了。現在他可能後悔對你說了重話吧。」

「是哦。」裡沙子想象陽一郎在公公婆婆家懊惱的模樣。

「怎麼啦?裡沙,總覺得你怪怪的,難道還有其他事情嗎?」

裡沙子聽到南美的笑聲消失了。

「為什麼這麼問?」

「總覺得你不可能只為了這點事就這麼沮喪吧?是不是還有其他讓你失去了自信的事情呢?」

我從來就沒自信過啊!裡沙子很想這麼說,卻將話吞回肚子裡。要是這麼說,只會讓南美更擔心。

「沒事,讓你擔心了。果然是被選上陪審員的緣故吧。這件事超出了我的能力範圍,」裡沙子為了不讓南美插嘴,又說,「真的不會妨礙你工作嗎?謝謝你打電話給我。佔用你寶貴的休息時間了,真的很不好意思。」

「哎喲,幹嗎道歉啦!那我們再用資訊聯絡吧!找個時間碰面吧。」

結束通話電話。空調嗡嗡作響,桌上的汙漬沒了。寂靜中迴盪著剛才聽到的南美的笑聲,裡沙子不禁撲哧一笑。「沒錯,真的很可笑,竟然因為這點小事擔心會離婚,我到底是哪根筋不對勁啊!」瞅了一眼牆上的時鐘,還不到兩點。裡沙子清掃家裡、洗衣服,打算發一條資訊給陽一郎。「就像南美說的,他可能也在反省吧,只是不好意思先拉下臉來聯絡我。」

裡沙子起身的同時,資訊提示音響起。她拿起手機,以為是陽一郎的資訊,結果是剛剛才聊完的南美。

「能和你聊聊真是太好了,下次一定要見面聊個夠哦。

「裡沙,你是不是因為過於努力而太累啦?該不會被老公或婆婆說了什麼吧?總覺得你很沒精神,把過錯都怪在自己頭上,過於在乎別人的感受,真的叫人很擔心。總之,今天就好好享受單身的滋味,找回平常充滿活力的裡沙哦!」

整理垃圾,洗衣服,用吸塵器清理地板,整理雜誌和報紙,把它們和垃圾一起拿到公寓的垃圾集中處。晾完衣服後,回到開著空調的屋內,裡沙子拿出手機,思索著要怎麼給陽一郎發資訊。他今天應該會回來吧,要不要約他去外面吃飯?不過昨天就是在外面吃的,今天還是在家裡吃比較好?問問看好了。

「是不是太累了?被說了什麼嗎?裡沙,你還好吧?感覺你好像因為別的事情失去了自信。」

南美的聲音近在耳邊。原本想發資訊給陽一郎的裡沙子突然停了下來。因為不停地做家務,她流了一身汗,想衝個澡。她確認冰箱裡有哪些食材,思索著菜譜——不,還是約他出去吃飯吧。裡沙子知道自己一旦忙起來,沒有半分從容,腦子肯定會陷入空白狀態;猶豫著這麼做還是那麼做,結果不知道怎麼做比較好,反而怎樣也動不了。

「可現在明明一點都不忙,還是怎樣也動不了。怎麼會這樣?還能重拾以往的活力嗎?我有過充滿活力的時候嗎?那是什麼時候?又是何時結束的?現在我失去這股活力了嗎?我真的是最近才變得不自信嗎?還是一直都是這樣?」聲音與問句不斷浮現又消失。

手上的手機短促地響了一聲,裡沙子嚇得差點跳起來,看了一下手機畫面,原來是婆婆發來的資訊。

「裡沙子,昨天好好休息了嗎?你今天會過來吧?晚上要去吃烤肉,你也一起來吧。千萬別客氣哦!好好放鬆一下。」

裡沙子看著資訊,不由得嘆氣。和南美聊過後稍微輕鬆的心情又變得沉重。

都是因為自己拖拖拉拉沒先給陽一郎發資訊,才會變成這樣。要是能搶在婆婆前頭,早一步約陽一郎和文香就好了。

不對,心情沉重不是因為這個,而是因為還沒解開誤會。婆婆的資訊暴露了這個問題。

南美的笑聲突然變得好遠。「為什麼我會跟著笑?為什麼以為陽一郎會反省?果然昨天我應該過去,那可不是一個人喝個爛醉的時候。」責備自己的聲音在裡沙子的體內迴響,腦中卻又浮現完全不同的疑問。

如此愚蠢的事,到底要拖到什麼時候?

誤會應該已經解開了。問題已經結束了。

那麼,這種鬱悶的心情又是怎麼回事?裡沙子跟在推著推車的陽一郎身後,邊走邊想。週日下午的超市裡,有很多像裡沙子這樣的一家老小,也有上了歲數的夫妻相偕來採購,而且不分老少,多是老公兩手空空地跟在老婆身後。不管和陽一郎一起來超市多少次,裡沙子都無法習慣,因為別人家的老公多是跟在老婆後頭。

裡沙子有種自己變成了無用老公的心情,注視著陽一郎的背影。坐在購物車上的文香隔著陽一郎的背,窺看裡沙子。那模樣不是在找媽媽,文香面無表情得叫人驚訝,她又抬頭看陽一郎。裡沙子愕然:文香根本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也不可能還記得前天的事而和我鬧脾氣,更不可能察覺到我心中的這股鬱悶啊!但是,她為什麼露出那種表情看著我?

才離開女兒一天,女兒就像個小大人般,像探視陌生人似的看著她。裡沙子驚慌失措。

從果蔬區開始,一直逛到最裡面的飲料販售區,陽一郎終於回頭,指著購物車裡的東西問裡沙子:「這些應該夠了吧?」

和陽一郎一起來,裡沙子就想買重一點的東西,比如很快就要吃完的米、礦泉水、罐頭、冷凍食品等。可是賣場里人很多,要繞回米和罐頭那一區,只怕陽一郎會不高興。

「我去拿水和文香要喝的飲料。」裡沙子說著,離開了購物車。

裡沙子正從商品架上拿了一瓶果汁,身後傳來陽一郎的聲音。

「先買幾罐啤酒放著吧。」

裡沙子剛要回答說「好啊」,陽一郎又改口道:「還是算了吧。」

故意的——一瞬間,裡沙子這麼想——他不是想先買個幾罐放著,而是故意提醒我不要喝酒,故意提啤酒的事。

不要太過分了!憑什麼一定要我戒酒!裡沙子忍住想怒吼的衝動。

裡沙子跟在陽一郎身後走向收銀臺。「昨天吃了烤肉,今天就吃得簡單清淡一點吧。」前往超市時,陽一郎這麼說。

決定「吃得簡單一點」、挑選食材放進購物車的是陽一郎,但負責做飯的不是陽一郎。結賬時,裡沙子望著購物車裡的東西。

切片番茄、豆芽、豆腐、杯裝方便湯,裡沙子則是拿了雞蛋、棒狀麵包和兩包熱狗,還有生魚片和番茄沙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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