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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末(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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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絞肉解凍,和豆芽、豆腐一起炒吧。裡沙子怔怔地想著如何料理陽一郎挑選的食材。

「哇,好熱啊!」走出超市的陽一郎說。陽一郎雙手抱著購物袋,裡沙子替他牽著文香。沒想到文香卻鬆開她的手,纏著爸爸,大喊:「把拔,冰激凌!我要吃冰激凌!」咦?冰激凌?

「搞不好會肚子痛喔!不行哦!」走在後面的裡沙子說。她以為這麼一來,文香會對陽一郎耍性子,像之前那樣蹲著不肯走,要是哭鬧更好,陽一郎就會明白那時的狀況。沒想到他卻笑著對文香說:

「冰激凌嗎?好啊!」

「你也想吃冰激凌吧?」他還回頭笑著問裡沙子,那張似乎很久沒看向自己的臉笑得好開心。

「對啊!好熱喔!」裡沙子回道。

在超市入口的輕食區買了冰激凌,一家人坐在椅子上吃。文香和陽一郎笑著不知在聊些什麼。看在別人眼中,應該是一家人正在悠閒地享受週末吧。裡沙子眺望著向他們投來溫柔目光的熙來攘往的購物人潮。

昨天裡沙子去了公公婆婆家。以為一進屋就會有人提起那晚的事,她緊張不已,沒想到陽一郎躺在客廳的沙發上午睡,婆婆正陪著文香玩洋娃娃。

晚上六點左右,一行人前往附近的烤肉店。直到開始用餐也沒人提起那件事,婆婆一個人講個不停,公公和陽一郎除了動筷、拿杯子喝東西之外,沒有多餘的動作,一如往常的用餐氣氛。裡沙子很想吃完就回家,但公公婆婆一直留宿,陽一郎也沒說什麼,就這樣在公公婆婆家住了一晚。

回到公公婆婆家,待文香睡著後,裡沙子忍不住主動提起。

「其實前天,陽一郎誤會我了,」裡沙子說了那天回家發生的事,「如果只看到那一幕,當然會很驚訝。我雖然躲起來,眼睛卻一直盯著文香。媽,您應該也遇到過這種情形吧?孩子鬧彆扭,然後您假裝說‘我先走了’……」

聽了這番話,婆婆只是一臉詫異地看著裡沙子,什麼也沒說。該不會她從沒遇到過這種事吧?不,搞不好是記憶有誤,以為自己沒做過也沒看到過這種事,陽一郎也是如此。

「但我對孩子絕對沒有惡意。」

「當然啦!怎麼可能對自己的孩子有惡意……」婆婆說,公公則是尷尬地點點頭,陽一郎依舊沉默不語。

「陽一郎應該是誤會什麼了。所以昨天才不讓我和文香單獨在一起,希望我們留在這裡過夜,可是我真的沒有做會讓他擔心的事。」

裡沙子一邊說,一邊納悶陽一郎為何不發一語。要是他不回應,裡沙子就無法知道誤會到底解開了沒。

文香躺在客房的床褥上睡熟了,裡沙子總算能直接向陽一郎問個清楚:「誤會解開了嗎?你明白不是像你想的那樣了嗎?」

「我知道,」陽一郎怕吵醒文香似的,悄聲說,「我都知道,但希望你別再那麼做了。還有在超市、玩具店這種白天人來人往的地方也不要這樣。」

裡沙子思忖片刻,回了句:「知道了。」隨即又想:

「我的確做得有點過分,不應該在晚上一個人都沒有的昏暗街道上那麼對待孩子。」

「小香媽媽!」裡沙子聽到有人呼喚,抬起頭張望四周,瞥見往來的購物人潮中筱田榮江扶著腳踏車的身影,小萌坐在後座的兒童座椅上。「等我一下哦!」說完她走向停車場,停好腳踏車,牽著小萌走過來。

「你好。啊,這位是小香的爸爸吧?我們應該是初次見面。」榮江露出開朗的笑容。

「這位是常常在兒童館碰到的筱田太太和小萌。」聽到裡沙子的介紹,陽一郎立刻站起來。

「你好,我太太和女兒受你照顧了。」陽一郎微笑著感謝榮江,然後蹲下來看著小萌:「你好啊!謝謝你和小香當好朋友。」不知道是看到陌生男人有點害怕,還是害羞,只見小萌緊抱著榮江的雙腳,躲在媽媽身後。

「小香,真是太好了。遇到小萌啦!」

裡沙子對文香說,文香卻裝作沒聽到似的只顧吃冰激凌。

「來買東西嗎?老公還會陪著來,真好啊!」榮江拉著躲在身後的小萌的手。

「小萌的爸爸呢?還在工作嗎?」裡沙子察覺到自己有點緊張,有種不知道會發生什麼的不安感。這是怎麼回事?她自己也不明白,只能努力擠出笑容。

「在家睡大頭覺唄!真受不了。希望他幫忙提東西,可是怎麼也叫不動!啊,好羨慕!你們家的真是好老公。我剛才從那邊看,一家三口真的好幸福喔!」

「他一定很累吧。沒辦法啦!」

「可是我也很累啊!」榮江爽朗地大笑,「下次再見啦!小香,我們再在一起玩哦!」榮江揮揮手,走向超市入口。

「我不要吃這個。」裡沙子接過文香遞出的餅乾杯,連同手上的溼紙巾一起丟進垃圾桶。陽一郎拿起放在長椅下方的購物袋:

「所以我看起來完全不累啦。」

裡沙子感覺方才的悸動更加強烈了。

「是吧?」

陽一郎尋求附和似的笑著問,裡沙子像要吐出悸動似的,做了個深呼吸。

文香牽著陽一郎的手,裡沙子提著其中一隻購物袋,像在超市裡一樣,走在陽一郎與文香身後。遠處傳來蟬鳴,柏油路面快要融化似的,看起來有些搖晃。

我到底在害怕什麼?因為想著剛才榮江有沒有說錯話而侷促不安。說錯話是指什麼?榮江對陽一郎說了什麼嗎?

裡沙子悄聲嘆氣。

「我果然怪怪的。明明很少拋頭露面,也很久沒和不太熟的人說話了,卻被委以陪審員這個重任。一定與這個有關。就像陽一郎說的,不得不承認,這對我來說太沉重了。幸好下週就結束了。下週的這個時候,我一定可以神清氣爽地購物。」裡沙子自我安慰。

但是審判一結束,一切就能恢復原樣嗎?她拼命嚥下這個逐漸浮現的疑問。

文香一直纏著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陽一郎,一下子坐在他膝上,一下子要他背。文香發現陽一郎不太理會,覺得無趣,走進廚房。裡沙子正要準備明天晚餐的食材,一時之間對文香的撒嬌有點不耐煩,但隨即反省:「我為什麼對她這麼不耐煩?就算不準備食材,婆婆也會讓我帶菜回來,直到庭審最後一天吧。所以根本沒必要忙成這樣。」

「小香,媽媽陪你,唸書給你聽好不好?」

「嗯,唸書。」文香乖乖點頭。裡沙子迅速清洗用過的廚具,放進籃子晾乾,然後將食材放進冰箱,讓文香坐在餐桌旁的兒童座椅上,拿了一本繪本過來。她繪聲繪色地講起來,文香也難得專注地看著繪本。陽一郎站起來走向廚房,裡沙子用眼角餘光追著他的身影。

從冰箱裡拿了罐裝啤酒的陽一郎走出廚房時,和裡沙子的視線撞個正著。

「幹嗎?這又不是你的。」明明裡沙子什麼也沒說,陽一郎卻像怕會被斥責似的,先發制人。他坐回沙發後拉開罐子就喝,沒有用杯子。

「幸好剛才補了貨呢!」

為了表明自己沒有責備之意,裡沙子努力地故作開朗。

「但還是別買來囤著比較好,因為看到就想喝。」

陽一郎又這麼說。

繪本朗讀被打斷了,文香從椅子上下來,走向正在看電視的陽一郎。陽一郎抱起文香,皺眉說:「怎麼有一股味道?」

裡沙子趕緊帶文香進洗手間換尿布,果然拉肚子了。擦乾淨文香的屁股,裡沙子把髒尿布捲起來:「不舒服對不對?我們去浴室衝一下吧。」裡沙子牽著文香,走出洗手間。她抱起文香,把她的屁股洗乾淨,被濺溼的牛仔褲緊貼在腳上,但裡沙子不在意。

去法院之前,裡沙子一直都在訓練文香自己上廁所,而且頗為順利。就算外出時讓她包著尿布,文香想上洗手間時也會明確表達,連續五次都沒弄髒尿布;但自從託公公婆婆照顧文香後,故態復萌了。裡沙子怕自己外出時出狀況,每天只在自己不在的這段時間給文香包著尿布,也將她會自己上廁所一事告訴了婆婆。但公審開始後第二天,裡沙子發現文香不知為何又習慣性地拉在尿布上,現在一整天都得包著尿布。裡沙子覺得,公審結束後恢復以往的生活步調,再開始訓練文香上廁所就行了。學會過,再來學一次應該不是問題,所以不需要為這種事焦慮。裡沙子告訴自己,不可以為了這種事苛責孩子。

即便如此,那句「怎麼有一股味道」是什麼意思啊!孩子又不是什麼髒東西。憑什麼覺得只要這麼說,自然就會有人出手處理?

裡沙子繼續用她那快要沸騰的腦袋思索著。「陽一郎似乎無論如何都認為我無法承擔審判的重任,於是靠酒精發洩壓力,還遷怒於孩子。還說什麼‘還是別買來放著比較好’,是覺得我明天再去買就行了嗎?為什麼沒想到我要一手牽著文香,一手提著好幾本字典那麼重、裝了好幾個保鮮盒的晚餐,還要買好幾罐啤酒呢?他以為冰箱裡的東西會自動繁殖嗎?」

一回過神,裡沙子不禁咋舌,這個不經意的動作嚇得她抬起頭,她瞥見被水蒸氣弄模糊的鏡子裡映著的一張臉。與其說是皺眉,不如說是極度扭曲。裡沙子趕緊關上蓮蓬頭,牽著文香走到浴室外頭,用浴巾擦拭女兒的下半身。不知文香是聽到了她咂舌還是有什麼別的想法,一臉要挾似的看著裡沙子。

「沒關係唷!只是多吃了一點冰激凌,馬上就好了。」

裡沙子笑著說,文香伸手抱住她的脖子。裡沙子頓時覺得內心有種甜甜的、柔軟的東西,有種泫然欲泣的感覺。

「對不起。」裡沙子說。雖然不知道為何道歉,但這句話讓她深深地以為,自己確實做了應該向這麼小的孩子謝罪的事,「小香,對不起。」她反覆說著。

七點吃晚餐。陽一郎和裡沙子若無其事地聊著超市的擁擠狀況、明天的氣溫,還有飯菜等話題,文香也會不時插嘴,一家三口其樂融融。但從逛超市開始,不,從昨天,從週五開始感受到的不愉快與違和感,有如黏膜似的包覆著裡沙子的心。是因為夫妻倆極力避免聊到最近發生的案件和剛才傍晚新聞報道的案件嗎?還是因為兩人完全沒提昨天的事情?抑或是這一切都是自己想得太多?自己患上了被害妄想症?裡沙子在心裡自言自語。

陽一郎哄文香睡覺後遲遲沒回來,裡沙子去臥室偷看,發現他縮著身子和文香一起睡著了。雖然他沒換睡衣,但穿著運動服,應該不用叫他起來換吧。裡沙子掩上門,回到廚房洗碗。隔著廚房流理臺看向電視機,螢幕上的演出者們開懷大笑,笑聲蓋住了水聲,裡沙子不明白他們究竟為何而笑。

裡沙子洗好碗後開啟冰箱,確認陽一郎還在睡,伸手拿出了最後一罐啤酒。「好緊張,要是沒被那麼說,應該也不會有像是在做壞事的心情吧。」裡沙子給自己找藉口。事實上,也真的沒做什麼壞事。

裡沙子一如往常開啟電腦,用電腦遮掩啤酒罐,準備給南美髮資訊。「謝謝你昨天打電話給我。已經沒事了,讓你擔心了。」裡沙子敲著鍵盤,凝視著這些文字,然後按了好幾次右上角的按鍵,刪除「已經沒事了」這一句,「不過啊,你聽我說。」她的手指飛快地移動。

「我和他算是冰釋前嫌嗎?他對我說‘希望你別再做那種事’。被人家那麼說,好像自己真的做了非常不好的事。他竟然對我說,別再做那種壞事,不是很莫名其妙嗎?」

雖然很想笑著說一切都是我的誤會——裡沙子邊敲鍵盤邊思索,凝視了一會兒剛打的文字,又連續按著右上方的刪除鍵。

「已經沒事了,果然是我想太多了。我老公只是因為擔心文香,才會有那樣的反應。他好像已經忘了三天前發生的事,還真是個乾脆爽快的傢伙呢!只能說過度樂天吧(笑)。南美,真的很謝謝你,保持聯絡哦!」

裡沙子反覆看著這一行行文字,突然產生了疑問:陽一郎不聽我解釋,選擇回父母家,真的只是因為擔心文香嗎?真的只是擔心我的情緒會在文香心裡落下陰影嗎?

不是的,我們只是……

思索至此,裡沙子忽然察覺通往走廊的隔間門玻璃上有個人影閃過,趕緊抓起啤酒罐,拿到流理臺那邊。傳來洗手間的門開啟、關閉的聲音,她開啟流理臺下方的櫃門,將啤酒罐藏在裡面。裡沙子屏息站在昏暗的廚房,聽著水流聲、洗手間開關門聲,接著是臥室開關門聲。她長嘆一口氣,蹲下來開啟流理臺下方的櫃門,伸手拿起陰暗空間裡的啤酒罐,一口氣讓液體流過喉嚨,然後清洗罐子、丟掉。回到筆記型電腦前,裡沙子還是很緊張。為了忽視這股悸動,她傳送了資訊,屋內一片寂靜。裡沙子想起剛才自己蹲在昏暗的廚房裡喝啤酒的模樣。「難道我真的有酒精依存症嗎?竟然那麼想喝酒。」

裡沙子上網搜尋「酒精依存症」,從最上方的網站依次點進去看,瞭解了這種病症的定義與症狀。「我沒有這樣,沒到每天不喝酒就受不了的地步,更沒有酗酒。」發現網站上的說明和自己的情況不符,裡沙子鬆了一口氣,但看到「就算是少量飲酒,也可能罹患依存症」這行字時,又很害怕。她做了免費的自我檢測,發現自己並不符合,這才安下心來。不知不覺已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我到底在幹什麼啊?」裡沙子凝視著發光的電腦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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