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應歡度除夕的,但是永琮的死卻使宮中風雨大作,所有人說話、做事都格外小心謹慎。
為了能讓皇后寬寬心,乾隆皇帝決定帶著她東巡。臨行前,皇后召見了嫻貴妃,叮囑她要好好打理後宮事務。她不在宮中的這段日子,大小事情一律由嫻貴妃裁決。
這令嫻貴妃受寵若驚。正當她要感謝皇后的時候,皇后告訴她:「這是太后的意思。」想起這些年太后對自己的提攜,嫻貴妃不禁感動不已。
叮囑之後,皇后又拿出了一方絲帕。嫻貴妃看時,忽覺得有些眼熟,只見那絲帕上繡著兩行字:攬草結同心,將以遺知音。
那是薛濤的兩句詩。多年以前,還是側福晉的那拉氏繡了這一方絲帕,將它送給弘曆,但是後來這方絲帕卻出現在了富察氏的手腕上。嫻貴妃依稀記得當時自己絕望的心情,大約是從那以後,她再也不曾對弘曆抱有希望,雖然心裡還是愛著他的。
皇后告訴她:「其實皇上心裡還是有妹妹的。當年入宮參加家宴,回來的時候轎伕不小心摔倒,本宮在步攆上傷到了手腕,皇上便用這塊絲帕為本宮包紮了一下。後來本宮將這塊絲帕還給了皇上,隨口問了一下是哪裡來的,才知道是妹妹送的。」
嫻貴妃有些難為情,尷尬地笑了一下說道:「那時年少無知……」
「妹妹不是年少無知,是一直不知道皇上的心思。這幾日本宮準備同皇上出行,為皇上整理物品時才發現,原來皇上一直珍藏著這方絲帕,可見皇上對妹妹的心思。」
「皇上的垂愛,只怕是臣妾這一輩子都無法企及的。」嫻貴妃的聲音裡有些酸楚。
「是妹妹太過執拗了。如果妹妹能像其他嬪妃一樣,主動接近皇上,皇上一定會寵愛妹妹的。妹妹真的以為,能晉升為貴妃,完全就是太后的意思嗎?」
嫻貴妃似懂非懂。或許皇帝最初的確不怎麼喜歡自己,但是這麼多年過去了,也許皇帝對自己的態度早已改觀,只是自己太過倔強,依然陷在對皇上的埋怨裡不能自拔。皇后的一番話提醒了她,或許,她的確應該變被動為主動,在這深宮裡,如果不主動向皇帝邀寵,也許永遠不會得到寵幸。她多麼希望能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孩子,到晚年時也好有個依靠。
與皇后作別後,嫻貴妃離開了長春宮。對於皇后的一番苦心叮嚀,嫻貴妃非常感動。當時天氣還冷,想到皇后即將離宮遠行,路上少不了風吹雪打,於是命翦風找出了多年前弟弟送給自己的白狐裘,給皇后送了過去。那白狐裘是弟弟找能工巧匠精心裁製的,非常精美,嫻貴妃一直不捨得穿,一轉眼已有十年了,那白狐裘依然嶄新如初。雖然不捨,但是想到皇后遠行,正需要這樣一件衣服,便還是狠狠心送給了皇后。
嫻貴妃不知道,今日皇后對自己說的那些話,與其說是叮囑,不如說是遺言。皇后對自己的身體很瞭解,即便是出行散心,也無法解開她心裡的癥結。她已經感覺到死亡在迫近,離開人世之前,她要為他做好一切安排。她最擔心的,便是自己死後後宮會因為爭寵奪權而大亂,為此,她決定由嫻貴妃協理六宮。高佳皇貴妃已經去世了,如果沒有了自己,那麼位份最高的便是嫻貴妃那拉氏了。而且,嫻貴妃出身將門,又飽讀文史書籍,協理六宮對她來說應該是得心應手的。如果自己死了,她希望能夠代替自己位置的,是嫻貴妃那拉氏。
富察皇后的苦心安排,直到嫻貴妃成為皇后之後才明白。命運千迴百轉,嫻貴妃還不知道,終有一天自己也會像富察皇后一樣站在乾隆皇帝的身旁,並像她一樣得到萬千恩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