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身上街者,必是穿越女,捉來杖六十|婦女出行
連續幾次帶男生唐穿打獵、泡妞、看馬球、跳男舞,已經有妹子抗議本公司重男輕女啦!那好,現在我們專開一條婦女唐穿線。這篇就說說穿越成唐朝美眉以後,首先要注意些啥。
一道白光閃過,您睜開雙眼,發現自己身處華宅敞屋內。攬鏡自照,身材豐腴,面如滿月,頭上梳了高髻,頰邊貼著花靨,胸前微露雪膚—好一個標準的唐朝美人,趕緊上街去秀秀自己吧。
翻箱倒櫃,找出大把綾羅綢緞,給自己穿上一條高腰紅黑間色裙,小團花對襟窄袖襦,外罩錦繡半臂衫,再搭上一道細長的泥金帔巾,腳下雲頭緞鞋,渾身上下光鮮亮麗碧彩閃爍,正是謀殺男人眼球,與當朝皇帝太子英雄豪傑墜入情網悽美絕戀的必需裝備。
趁別人不注意,邁步開走,溜出家門上大街。聽說全長安的官二代富二代都愛到西市那邊繁榮第三產業?那我們逛西市去「巧遇」好了。
沿著大街道旁的樹蔭下行走,果見路人紛紛投來驚訝目光,回頭率高達100%。心中暗自得意,前世人們都說我胖,可從來沒享受過這種待遇,穿越到唐朝真是個正確的選擇啊。
一曲「菊花殘,滿地傷」還沒哼完,前方街角處,轉出來兩個帶長刀、裹幞頭穿圓領袍的男子,一把抓住您,不由分說推推搡搡帶到長安縣縣衙裡。法曹參軍坐地問案,瞪起眼睛上下打量您一番,開口道:「這小娘子,姓甚名誰,家住何坊?可是為賊人劫走逃還?」
「不是。」姐自個兒樂意上街逛逛,礙你啥事了?
「那是誰家的逃婢?」
「也不是。」姐好好一個大活人,咋又成婢女了?不幹!
參軍拍案冷笑道:「又是個穿越過來的!最煩你們這種沒技術的雷母了!來人啊,先帶下去杖六十!」
噼裡啪啦的板子聲中,您一邊哭爹喊娘,一邊迷糊氣憤:姐不過是上街走走而已,又沒裸奔,青天白日的這是犯了什麼法啦!唐朝果然是個野蠻的朝代!以後姐只穿到清朝,再也不來漢唐了!
阿彌陀佛,罪過罪過。我跟您唸叨唸叨吧,為啥長安的地方治安系統工作人員看到您孤身在外,就斷定您不是被劫走的貴婦,就是逃亡婢女,或者是穿越者。
首先呢,是您這一身光鮮亮麗的穿戴惹的禍。
剛才招搖過市的時候,可能您也注意到了,其實街上單身行走的婦女也有不少。挑水的,賣菜的,推小車運貨的,坊裡店鋪櫃上還有賣酒姬、售餅婦、女裁縫、開旅館的老闆娘……總之要靠自己雙手勞動掙飯吃的中下層婦女,在外面拋頭露面毫不稀奇,坊丁武侯也不會搭理她們(除非是有調戲價值的美女……)。
但是呢,中下階層的勞動婦女,平常可沒有戴著金銀珠寶,穿著綾羅綢緞在外面幹活的。
唐代女性的服裝款式,上下階層差距倒不大,中唐以前,從農婦到后妃,常服都以高腰裙和短襦上裝為主。可是款式差不多,面料和顏色卻差得很多—按照朝廷頒佈的正式命令,貴重的綾紗錦緞,大紅大紫的顏色,金銀珠寶首飾,只有高階官員家婦女才能穿著,平民男女只能穿粗布、麻布,顏色則只能用淺黃、青、黑等等。
當然,也有例外情況,比如勞動人民家裡婚娶的時候,可以允許比照官員們穿些紅綠錦袍什麼的。每年上元節、清明節、千秋節……朝廷鼓勵百姓出遊狂歡,大家也會把壓箱底的好衣裳拿出來穿上。但是在這兩種情況下,平民婦女要麼得讓家裡的男人護送出門,要麼是一群女人結伴出遊,沒見誰自己一個人出門辦喜事去的。
您說啥?姐家裡有錢,姐就愛平時穿名牌上街?好好,要說這唐朝倒也不是沒這號人,像一些富商家裡的女人,或者是特殊職業的女性,雖然社會地位不高,倒真是傻有錢,裹著綾羅珠玉在外面造一點兒也不心疼。但人家坊丁武侯們就問了,這位娘子啊,既然有錢穿錦繡,怎麼連個婢女侍兒都不帶?—可見出門非奸即盜,絕對不是正經人。
穿得起名牌未必僱得起保姆啊—您這是現代人思維。在唐代,那是買奴用婢很簡單,穿華服上街卻不容易。
唐代蓄奴成風,別說達官貴人了,城鄉的中等平民人家,經濟基礎還過得去的,家裡也普遍都有一兩個男奴女婢使喚。而且當時人還特別愛買異族奴婢,像中亞的胡姬啦,朝鮮半島的新羅婢啦,南亞東非的崑崙奴啦,在人市上都很搶手,帶著出門倍兒有面子……呃,扯遠了。
上面說到如果您穿越成勞動階層婦女,自己一個人出門還行。如果穿越到大戶人家,按當時人們普遍承認(雖然經常不遵行)的禮教來說,您作為女性就不該在外拋頭露面。被無關男子看到容貌身形,是一種很跌份兒的事。
其實別說出門去給陌生男子看,就算您好端端地待在自己家裡,有不認識的男性客人來了,只要不是您幾代內的血親,按理說您都不應該跟這種「外男」面對面廝見。彪悍如武則天,帝位都要拿到手裡了,她跟男性大臣商量政務還得習慣性地在中間垂一道簾子;李林甫同志思想觀念開放,找幾個青年才俊來家,讓女兒們自己選婿(很受社會輿論嘲笑的一種「家風不正」的表現),李家女兒也不敢當面驗貨,躲在窗戶後面偷窺一下就算了。
哈哈,您覺得上當了?都說唐朝觀念開放,婦女地位高,這麼看來跟別的封建朝代也沒區別嘛!唉……怎麼說呢,封建禮教這個東西,在唐代還是人人皆知,大家表面上都承認「應該」遵守的。我們大唐子民也是聖人教化下的文明種族,又不是邊陲野蠻人。至於社會上經常出現的不遵禮教的種種現象,嗯,應該批評,很不像話,看看就算,最好別學,學了也別出來現眼,要現眼你自己現眼,別拉上我,只此一次,下不為例,我只是心血來潮,一時好玩嘛。
總之,唐人對於禮教還是很有概念的,也有很多家風嚴謹的世族高門確實身體力行著這些禮教家法。所謂的「自由開放」的社會風氣,只是在一定程度上,大家都對這些輕微違反禮教的行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那麼認真追究而已。
舉例來說,貴族婦女必須要出門上街的時候,比如孃家父母病了或者弟妹要結婚了,得回去幫父母一把。那麼按規矩,您帶著婢女坐二輪車裡或者人力轎子裡,放下簾子不讓外人看見,丈夫帶家奴騎馬在外面,一路護送您回孃家,到日子再去接您回來。
您說這簡直悶死人了,唐朝女人真能都守這規矩嗎?咳嗽……不守規矩的也挺多,從唐朝建立開始,就有很多貴族婦女,甚至是妃嬪宮女,不坐車而騎馬外出的,不過人家也很少公然露著大臉,像您那麼當街亂跑,好歹也有點兒遮蔽。
武德貞觀年代,宮人貴婦外出騎馬,要戴一種寬簷的帽子,帽簷上垂下長長的罩紗(這玩意兒叫「冪籬」),把全身都遮住,號稱可以防路人偷窺(效果咋樣可以自己想象,欲擒故縱什麼的……)
後來到唐高宗時代,罩紗縮短到頸部(改稱「帷帽」),只遮臉,身材就可以露外面隨便讓人觀賞了。再到玄宗時代,連面紗都省了,美女們華服濃妝騎馬馳騁,讓老夫子一邊掉眼球一邊搖頭大嘆世風日下、人心不古。
其實最讓正統儒家人士吐血的,還不是婦女們不戴遮掩地豔妝出行,而是後來她們乾脆女扮男裝,穿上了自家老公兄弟的靴袍,出門魚目混珠、掃街敗家。
不過要嚴重提醒您注意的是,上面所說的戴罩紗出門也好,女扮男裝也好,無論什麼情況下,除非您想跟人私奔或者合夥作案,否則貴族婦女出門,沒有不帶侍婢家奴的。
至於跟著女主人出門的婢女,裝束上有什麼要求呢?如果這婢女是那種地位低賤,連普通平民都不如的賤民,那就談不上「被看到有失身份」什麼的,直接穿平日的衣服騎馬或者坐在車轅上都可以。如果是主人的寵婢,衣著華麗,自重身份,不想隨便被外人看到,那最好也戴個什麼紗,或者跟女主人的裝束保持同類。
有一個比較好玩的現象是,考古發掘成果顯示,從唐初開始,后妃、公主、貴婦們的侍女,經常有穿男裝的形象出現。這些男裝侍女,很可能是為了在內室與外庭之間傳遞訊息方便而做如此裝扮,也就是奉女主人的命令,走出二門去向男主人及其男性朋友傳些話什麼的。一般來說,男性客人不會把這些侍女誤認為男僕(唐代男人除了宦官天閹,都是留鬍子的),但是似乎賓主雙方都認為侍女穿上男裝在外面走動,更容易讓人接受,可算是對「男女授受不親」的禮教要求的一種變相尊重。
所以,最後總結,如果您穿越成了唐朝的貴族女性,想出門逛個街—最好讓家裡的男性親屬陪您出門;如果男人們都沒空兒,那您至少得帶上一組奴婢,前呼後擁著出門,替您驅趕看熱鬧的無聊人等,顯示娘子我是有身份有地位的貴人,坊丁武侯們死開,別攔著我!
坐車最穩妥,嫌悶可以坐轎子,掀開轎簾一路看風景。最流行、最有範兒的交通方式還是騎馬,馬要肥肥壯壯的,鬃毛尾巴梳成整整齊齊的五花三絡,配一副金鞍玉轡,馬前叫個崑崙奴牽著韁繩,一路慢走。
騎在馬上的您是戴冪籬、戴帷帽,還是什麼都不戴,乾脆穿男裝,要看您降落時代的時尚,跟著大眾流行趨勢走比較安全。您的貼身侍婢梳個雙鬟,穿青衣也行,穿男裝、穿胡服也行,另乘一匹馬跟在您身邊。
路上看到帥哥眉目傳情,您可以悄悄囑咐侍婢,過去打聽一下,跟帥哥定個約會。月黑風高,牆頭馬上,別忘了先架好梯子,再把自己老公或者老爹灌醉。唐人一般脾氣比較火暴,打起來容易出人命。就算不出人命,被坊裡武侯發覺了,一頓揪到官裡去……唐律:「諸奸者,徒一年半;有夫者,徒二年。」收拾東西吧,兩年苦役刑期歡迎您。
說完了逛街,下一節要進入唐穿婦女團最歡迎最感興趣的話題啦!您想知道唐朝的時尚雜誌裡是什麼內容嗎?繼續往下翻吧!
本篇參考文獻&深度瞭解推薦:
肖建勇.唐宋女性出遊與出遊活動研究.河南大學,2006
《祥麗》雜誌打造秋冬首都時尚潮人|女子時尚衣著
秋風生渭水,落葉滿長安。
深綠夏季的喧囂蒸騰已漸散淡,來自吐蕃高地的凜冽勁風,席捲過暗黃色的安西大漠,步入開遠門時,鋒礪磨盡,只存了一年一度相約不悖的寒爽。側耳細聽,風中仍裹挾著胡商的駝鈴聲。
你若問這風,它必當如全天下的人們一樣地回答你,長安城最美的季節,就是即將到來的金秋。黃金再牽出銀白,秋之後繼以的寒冬,薄雪中明豔不可方物的亭臺池閣,亦是這帝都驚鴻一現的笑靨。
秋冬季,浮屠塔雪,蒙頂茶,鎏金錯銀文思院。紅帔女子掩束了胸前春光,默然行去。
裸乳已經村氣了,這個秋冬季,齊胸裙登場。
長安上空的風雲總是變幻不定。文德皇后引領的優雅知性仕女風尚未流行潮退,武、韋兩位的冶豔大膽,又使無數俏婦貴女心慕神追。悄悄松敞短襦半臂的對襟,高束的裙腰,紅綾金線的織繡,令人目眩神移的精細手工,即便傾注了再多心血,又怎能比得過裙腰之上,那一對半遮半掩、波濤洶湧的膩白?
永徽之後,開元年前。
郎君們尚未厭倦,娘子卻已改了心思。平康名花,一宵千金,椒酥玉球,豈能任人白覷了去?石榴裙提至脅下,再卷及乳,終於齊胸,掩蓋了事業線—叵耐可笑!卻不見巷麴院外拴馬石上,青驄五花更多幾匹!
琵琶琤琮,堂上美人低頭含笑,纖手捫弄。黑檀曲頸微微顫動,頸下薄紗似當風拂,明明暗暗起伏不停。紗中一點殷紅,是美人胎裡帶來的硃砂痣,還是昨夜愛郎的歡齧?朦朧擴散的暗霞色,是雙峰間峽谷,還是域外貢來的新樣宮粉呢?
坦不如遮,遮不如半遮。
開元十年(723),齊胸裙定樣。二條束帶繞肩而過,前後穿定,胸線以下,裙幅飛流直垂,奔騰擴散。肩上再罩短襦,外束披帛,美人豐腴,姍姍而來,富貴逼人。
若秋風凜冽,冬雪如刀,襦裙不妨換成厚重的毛織料。雖然沒了隱約掩映的挑逗意味,端莊卻也不乏性感,甜美中帶著矜持。索性裹成球球一樣的糰子,更加嬌憨可愛。
總比面白唇青在寒風中瑟瑟直不起腰的薄紗美人討喜。
訶子,瘦美眉的恩物。
又一個夏天過去了。騎馬,鞦韆,蹴鞠,胡旋,粉汗淋漓,香湯沐浴,胃口不開,飲食不進。秋風一起,是不是驚覺自己,又瘦了10斤?
上個冬天好不容易才養起來的小肚子,又變沒了?伸手揉一揉,幾乎能摸到肋骨!對鏡皺眉,自己那圓潤美麗的雙下巴哪裡去了?尖嘴猴腮一副薄命相,這叫人怎麼還敢出門?
躲在家裡,就能清靜了嗎?官媒上門提親,一見面,無語半晌,轉身就向父母大人提升嫁妝要價。或者為人娘子者,夫君總得時不時帶好友回家飲宴,做主婦的哪能不出面迎客?客人再有修養有禮貌,初見時那驚訝評議的目光,也沒法迴避。如此寒磣羸弱的形象,哪裡像高門大戶的當家娘子,簡直像是逃籍的教坊舞伎!
好女不下百!不能再這樣放任自流自暴自棄了!沒見郎君的眼神,經常被豐滿女吸引去了嗎?
增肥是女人一生的事業,所以不只是你一個人在進行,你的周圍很多人都是你的戰友!
增肥是一個時尚的話題,你正在追趕潮流,你是一個懂得時尚的人!
增肥人人想,長胖不容易。暴飲暴食,多睡少動,當然是最治本的方法。可就算家裡有條件供你一日三餐頓頓炙肥羊、油膏飯,閒得沒事兒酥糖餳飴不離口,增重還是需要時間和耐心慢慢等待。
有沒有速肥的辦法呢?當然有!選擇一件合適的衣服,就能讓你看上去立刻胖了20斤!
從前的石榴裙腰,不管是高提到脅下,甚至乾脆上及雙乳,只要紮緊束帶,枯瘦的腰身總是無所遁形。聰明美眉會把肩上帔子繞垂到腹前,遮掩一番,最可恨風吹帛動,立時真相大白。
不知什麼時候,自禁中悄然風行開來的訶子,搭配齊胸裙,恰能很好地拯救「飛燕」們淚溼的衾席。
神秘香豔的禁忌傳說,不妨視為一種成功的營銷策略。實情是,裁一副訶子緞,巧手密密縫綴出極富立體感的半球曲線,再內以硬襯,裹胸上身,無論襯內空虛還是實在,那一帶,總算崛起了。
豐胸之上,再束裙腰,胸下便飄飄蕩蕩,直曳至地。至於那搖盪的鮮豔裙裾後,肌膚的豐澤盈潤有多麼深厚,就是僅供外人遐想的美好了。
男裝大熱!雙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雌雄?
大唐立國至今,仕女外出服的演變,最能展露娘子們的大膽無忌,氣爆儒學夫子們的額頭青筋。
許多復古範兒愛好者,還記得貞觀年間,長樂公主出行時,馬背上冪蘺中那一抹神秘窈窕的身影。
寬簷氈笠,簷外綴一圈長長的皂紗,將玉顏軀體全部裹在紗絹裡,影影綽綽,不教路人窺了真容去。天家貴主,自有其矜持風範。但也因此,當她青年夭殞,竟無一張清晰的影像留下,令後人扼腕嘆惋。
貞觀年間的端莊保守,有其時代背景原因,也不必多說。女皇時代來臨,娘子們紛紛裁短皂紗,僅遮住面頸,展露著美好的身體曲線在馬上馳騁,已然惹來老夫子們非議,朝廷下詔禁斷。
時尚這種事,向來是禁而不止,越管越流行。短紗帷帽被詬罵了,那好,索性一掀扔掉,讓如雲髮髻和豔麗容顏坦坦蕩蕩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就這麼招搖過市—再看老夫子們,鼻血流太多,已經暈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