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我真是無法想象你成為家庭主婦的樣子。」
「會很不錯的。周圍的鄰居幾乎都是家庭主婦。她們每天早上到公園集合,有固定的玩樂時間,還有媽媽小孩一起參加的瑜伽課。你不知道我的孩子在上日託所的時候錯過了多少社會活動。」她的目光投向特雷弗,他正張著雙臂作飛機狀繞著圈跑。「可能我這個語言病理學家最後只能教教自己的孩子怎麼說話了吧。」她輕聲笑了笑,卻怪里怪氣的。「特雷弗現在還不會說他的……」她說了一半停了下來,看了看手錶。「等等,你現在不是應該在上班嗎?」
「不。凱瑟琳把我辭了。」
「哦,天哪!我這就給保姆打電話。」
***
幸運的是,梅根·韋瑟比,我們友誼三角中的一邊幹著房產經紀人的工作,她根本沒有什麼雄心壯志去賣房子。而對梅根來說,幸運的是,她和吉米·諾斯羅普,芝加哥公牛隊的防守邊鋒訂了婚,所以房產經紀人這份工作很隨意。所以當雪莉和我在去「享樂豬」咖啡館的路上給她打電話時,她已經在那裡了,好像已經料到了我們的小危機。
林肯公園的「享樂豬」咖啡館是我們最喜歡的無酒精據點。它舒適前衛,裡面都是書籍、古玩和破舊的地毯。最妙的是,那裡的嘈雜聲足以讓我們覺得隔牆無耳。今天,九月溫暖的陽光召喚我們到外面坐坐。梅根坐在一張熟鐵桌前,穿著黑絲襪和低胸毛衣,繃出她那兩個完美的小土堆,她總是說那是她的真胸。她淡藍色的眼睛周圍化著濃重的煙燻妝,我猜她至少塗了三層睫毛膏。但是用銀色髮卡別住的金髮和象牙色肌膚上的一抹粉色胭脂又為她平添了一點天真無邪的感覺,讓她看起來既像坐檯女郎,又像聯誼會的女學生——男人總是覺得這難以抗拒。
她全神貫注地盯著她的ipad,沒有注意到我們兩個的到來。我抓住雪莉的胳膊肘,拉她停下來。
「我們還是別打擾她了。看看,她正在工作呢。」
雪莉搖搖頭。「她絕對是在裝腔作勢。」她把我拉到近處,點頭示意我看看電腦螢幕,「自己看吧,(明星八卦網站)」
「嘿!來啦!」梅根邊說邊從椅子上拿起她的太陽鏡,雪莉差點一屁股坐在上面,「看看這些。」我們拿著小松餅和拿鐵坐在旁邊,她就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著安吉麗娜·朱莉和布拉德·皮特新一輪的爭吵,以及蘇蕊奇異的生日宴會。然後她又開始說吉米的事。「紅色大龍蝦。我說真的。我穿的是一件荷芙妮格繃帶齊臀小禮服,而他卻想讓我穿他媽的紅色大龍蝦!」
我相信每個人都遇到過這種情況,一個蠻橫大膽的朋友感到屈辱,一下子激動起來,說出來的粗話讓我們一陣緊張,我們會偷偷地看看有沒有人在聽。梅根就是這種朋友。
我們是兩年前通過雪莉的妹妹帕蒂認識梅根的。帕蒂和梅根在達拉斯時是室友,她們一起參加美國航空公司的空姐培訓。但是在最後一週培訓時,梅根因為夠不著擠在艙頂行李櫃中的包而沒能獲得這份工作。顯然,她的胳膊對這份工作來說太短了,這是一個極其細微的缺陷,梅根現在對此也非常敏感。她覺得受到了羞辱,於是回到芝加哥成為了一名房地產經紀人,在第一次銷售中就遇到了吉米。
「我不能說謊,我喜歡紅龍蝦小餅乾,但是得了吧!」
終於,雪莉忍不住插話了:「梅根,我告訴你,佈雷特需要我們的幫助。」
梅根收起她的ipad,雙手交叉放在桌子上。「好的,我全聽你的了。有什麼問題,奇卡?」
不說她自己的時候,梅根會是一個很好的傾聽者。而且看她交叉的雙手和懇切的目光,今天她是給了我發言權。為了好好利用這次機會,我講出了媽媽策劃破壞我生活的所有細節。
「所以,就是這樣。沒有收入、沒有工作。只有十個該死的目標,讓我明年之內完成。」
「這純粹是扯淡。」梅根說,「告訴律師去他媽的吧。」她從我手裡拽出那張清單。「生一個小孩。養一條狗。養一匹馬。」她托起香奈兒太陽鏡,盯著我說,「你媽媽到底在想什麼?讓你嫁給老麥克唐納嗎?」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梅根有時候的確很自我,但是每到像這樣,我需要笑一笑的時候,真是給我一打特里莎嬤嬤都不換。
「而你的安德魯可和老麥克唐納一點都不像。」雪莉說著,又往咖啡裡倒了一包糖,「他怎麼看這些事?他準備開始了嗎?讓你生個孩子?」
「給你買匹馬?」梅根說著爆發出一陣尖尖的笑聲。
「他會的。」我一邊說一邊假裝檢查我的勺子,「我相信他會的。」
梅根的眼睛滴溜溜直轉:「不好意思,我真不知道你怎麼在芝加哥的市中心養一匹馬。你們的樓裡允許養寵物嗎?」
「別鬧了梅根。」我揉揉太陽穴,「我開始覺得我媽媽真是瘋了。哪個十四歲的孩子不想要一匹馬?哪個小女孩不想當老師,生小孩,養條狗,有個美好的家?」
雪莉向我伸伸手:「讓我們再看看那張清單。」我把清單遞給她,她一邊仔細讀一邊喃喃自語。「和卡麗·紐瑟姆做永遠的朋友,墜入愛河,和爸爸建立良好的關係。」她抬頭看看我,「這些都很簡單。」
我眯縫起眼睛:「我爸爸已經死了,雪莉。」
「她顯然想讓你和他言歸於好。你知道的,到他的墳前看看,種些花草。而且看看,你已經完成了第十七項,墜入愛河。你已經和安德魯墜入愛河了,不是嗎?」
我點點頭,但不知道什麼原因,我心頭一緊。我已經不記得上一次我們說我愛你是什麼時候了。但這非常自然。四年的時間,這點可以不言而喻了。
「那你就去米達先生的辦公室告訴他啊。而且今天晚上你就可以在facebook上搜一下卡麗·紐瑟姆這個小妞。給她發幾條資訊。重新建立聯絡。成功!又得一分!」
我的呼吸侷促起來。差不多十九年前,她傷心屈辱地從我的房子中走出去後,我們就再也沒有講過話。「第十二條怎麼樣,幫助窮人?這沒什麼難的。我會向聯合國兒童基金會捐款或做些其他的事。」我看看我的朋友,尋求他們的肯定,「你們不覺得嗎?」
「當然,」梅根說,「你會比兄弟會的人完成得還要快。」
「但是生孩子,」我邊說邊捏著鼻樑,「還有現場表演和當老師怎麼辦啊?我發誓我再也不會登臺表演或走進教室的!」
梅根抓著自己的手腕用力拉了拉,這是個很討厭的習慣,而她認為這樣能讓她的胳膊長長。「別想當老師的工作了,做幾天代課老師就可以了,一兩個星期。你會成功的。瞧吧!這樣又完成了其中一項。」
我琢磨了一下:「代課老師?我媽媽從沒說過我得有自己的教室。」我臉上慢慢綻放出了笑容。我舉起那杯拿鐵。「敬你們一杯,女士們。週一下午,我請你們喝馬提尼。到那時候,我應該已經從米達先生那裡拿到一個或兩個信封了。」
美國童謠《老麥克唐納有個農場》,這首歌是講一個叫麥克唐納的農民,在農場裡飼養了各種動物,而各種動物會發出不同的叫聲。
義大利修女,長期在加爾各答貧民窟從事救濟工作,獲1997年諾貝爾和平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