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現在一切都再清楚不過了。她把這本日記留給了我,還在清單中留下了第十九個目標。她想讓我找到我的親生父親,和他建立良好的關係。媽媽活著的時候可能有些膽小,但至少她還是在死後給我留下了她的故事——我的故事。」
我盯著他的眼睛。「而你,你想要瞞天過海!你到底知道多長時間了?」
他望向別處,抓抓他光亮的頭皮。終於,他在旁邊的椅子坐下來,低頭看著日記本:「我幾年前就看過了。那時候,我幫媽媽往阿斯特大街搬家。這讓我感到噁心。她不知道我看過了。喪禮那天,我又看到日記本的時候著實吃了一驚。」
「它讓你感到噁心?你沒看到字裡行間都透露著幸福嗎?」我拿過日記本,翻到第一篇日記。
「‘五月三日。沉睡了二十七年之後,愛情來臨了,它將我從酣睡中叫醒。如果在過去,我會說這是錯誤的,不道德的。但是現在,我成為了一個對此毫無招架之力的女人。第一次,我的心找到了自己的韻律。’」
喬德擺擺手,好像已經聽不下去了。我的心軟了。發現媽媽有外遇並不好過:「還有誰知道?」
「只有凱瑟琳。她現在可能正和傑伊、雪莉說呢。」
我長出了一口氣。哥哥可能只是做了他認為最好的事。他想要保護我。「我能處理好的,喬德。」我用襯衫袖子抹抹眼睛,「媽媽這麼多年不告訴我,我很生氣,但是她終於告訴我了,我很高興。我會找到他的。」
他搖搖頭:「我就知道你會這樣。我還知道我沒法說服你不去找。」
「當然不能。」我對他笑了笑,「你想把它還給我的,不是嗎?」
他理了理我的頭髮:「當然。只要我們找出處理方法。」
「處理方法?」
「是的,你也知道,我們不能突然把訊息公之於眾。媽媽代表著一個品牌。公司無可挑剔的名譽不能被一個私生女玷汙。」
我一下喘不過氣來。哥哥的目的並不是那麼高尚。對他來說,我就是個會毀了博林格品牌的私生女。
***
那天晚上,趁安德魯睡著的時候,我從床上溜下來,拿上電腦和睡袍,向沙發走去。我還沒來得及在谷歌上搜尋約翰尼·曼斯這個名字,就看到facebook上,我的老朋友卡麗·紐瑟姆發來一條資訊。我盯著照片上那個穿著運動衫的樸素女人,那個一度是我好朋友的女人。
「佈雷特·博林格?這麼多年一直失去聯絡的羅傑斯公園的那個老朋友?我真不敢相信你竟然還記得我——更別說會在facebook上找到我了!我跟你有過那麼多的美好回憶。你相信嗎,我下個月就要來芝加哥了。社會服務者全國協會將於十一月十五號在麥考密中心舉辦。你有時間跟我吃個午飯嗎?晚飯更好啦?哦,佈雷特兒,我真高興你找到了我!我想死你了!」
佈雷特兒。我們還是孩子的時候,她給我取的綽號。在我因為有個男孩名字而抱怨了一星期後,她列出了一個單子,上面寫著她想出來的各種各樣的女孩名字。「布萊珍怎麼樣?布麗塔?布萊特妮?」她問。最後,我們決定叫佈雷特兒,這個名字總讓我們想起糖果屋和機靈的小孩子形象。這讓我心頭一顫。對別人來說,我是佈雷特。但是對我最親愛的朋友來說,我是佈雷特兒。
那是個明媚的秋日早晨,卡麗告訴我她媽媽在威斯康星大學找到了一份工作。我們穿著蘇格蘭方格呢短裙和白色的襯衫,沿著人行道向羅耀拉學院,我們的新高中,晃晃蕩蕩地走去。我能聽到幹葉子在我們腳下踩碎的咯吱咯吱聲,頭頂是紅色和金色編織的華蓋。但失去卡麗的痛楚是真真切切的。我的心真的很痛,這麼多年之後,還是青一塊紫一塊的。
「我爸爸今晚要帶我去吃晚餐。」我告訴卡麗。
「真不錯,」卡麗說,她總是我最好的夥伴,「我猜他肯定想死你了。」
我踢起一堆樹葉:「嗯,可能吧。」
我們沉默著走過半個街區,她轉過頭對我說:「我們要搬走了,佈雷特。」
她沒有叫我的綽號。看著她噙滿淚水的眼睛,我很驚恐。我仍然不願相信。「我們?」我真心實意地問。
「不!」她流著淚笑了一下,鼻子裡噴出一條鼻涕。
「真噁心!」我喊道。我們倆一起笑著,相互推搡著,坐進樹葉裡,不希望歡樂的嬉戲停止。因為當我們終於安靜下來的時候,只能盯著對方空洞的臉龐。「求你了,告訴我你不會搬走。」
「對不起,佈雷特兒,我們真的要搬走了。」
我的世界在那天走到了盡頭,或者說我是這麼認為的。那個能夠讀懂我的想法、對我的見解叫板、嘲笑我愚蠢笑話的女孩要離我而去了。麥迪遜離羅傑斯公園好像和烏茲別克離那裡差不多遠。五星期後,我站在她家門廊上,跟她揮手告別,看著搬家卡車越來越遠。她離開後的第一年,我們不斷通訊,就像忠誠的情人一樣。直到一個週末,她回來探訪,此後我們再沒有講過話。我永遠無法原諒自己犯下的錯。我交往了許多新朋友,但我對他們的愛都比不上對卡麗·紐瑟姆的愛。
她發來的資訊盯著我,就像餐桌旁一條飢餓的小狗。難道她不記得我最後一次見她時是怎麼對待她的了嗎?我把頭埋進手心。當我終於抬起頭時,我飛快地打下一行字。
「我也很想你,卡麗我的小熊,對於以前的事我很抱歉。我會在十五號和你碰面。」我敲下回車鍵。
接著,我輸入了「約翰尼·曼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