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真想喝一杯。」
我拿來一杯黑皮諾,發現布拉德環顧廚房的目光像是一個準買家。「有沒有想過買下這個地方?」
「這個房子?我喜歡這裡,但這是媽媽的房子。」
「那就更有理由買下它了。」他靠在中央料理臺上,「對我來說,這間屋子就像你一樣,不知道這樣說你能不能理解。」
我擰著紅酒開瓶器:「真的嗎?」
「真的。它既優雅又複雜,但它的內心卻溫暖柔和。」
我的血管裡好像有蜂蜜流過。「謝謝。」
我從碗櫥裡拿出一個酒杯。「我甚至都買不起它?我得花錢才能從我的哥哥們手裡把它買過來。」
「當然,你肯定會有錢買下它的。一得到最後的遺產就可以。」
「但是你忘了,我得談戀愛然後生孩子。我的真愛可能不想住在媽媽的房子裡。」
「他一定會喜歡這裡的。而且街邊正好有個大公園,很適合你的孩子們。」
他說得如此確定,我差點都相信他了。我把酒遞給他:「我媽媽有沒有告訴你,為什麼她讓我和我的哥哥們第一年先空著這個房子?」
「沒有。但我猜她知道你需要地方住。」
「是啊,我猜也是這樣。」
「而且她可能發現這個地方太好了,你根本不想離開。」他晃著酒杯,「這也是為什麼她還提出了那個三十天條款。她不想讓你太輕鬆。」
「等等……什麼?」
「遺囑中的條款。任何人都不得在房子里居住連續超過三十天。還記得嗎?」
「不。」我照實說,「你的意思是我不能住在這裡?我得去找別的地方住?」
「對啊。遺囑裡就是這麼寫的。你有一份影印件的,對吧?」
我抓著腦袋:「我剛剛買了條狗。你不知道要找一個允許養寵物的地方多難嗎?而且我的傢俱!我把它們都給了約書亞之屋。我沒有錢……」
「喂,喂。」他把酒杯放下來,把我的兩隻手腕都抓住,「一切都會好的。聽著,你上個禮拜在約書亞之屋住了一晚,所以嚴格來講,計時剛剛開始。你還有很充足的時間去找房子呢。」
我掙脫開來。「等等。你是說因為是連續三十天,所以我剛在這裡住了六天?」
「沒錯。」
「那麼,我只要每個月有一到兩晚不在這兒住,比如去約書亞之屋住,我就不會超過上限了對吧?」
「嗯,我可不認為……」
我露出勝利的微笑:「那就是說我可以無限期住在這裡。問題解決啦!」
他還沒來得及爭辯,我就舉起我裝著水的高腳杯:「乾杯!」
「乾杯。」他碰了一下我的高腳杯說,「今晚不喝葡萄酒了?」
「我這些天都沒有喝酒。」
酒杯都快到嘴邊的時候,他又放了下來。「早些時候你說你最近總是覺得很累?」
「嗯。」
「而且你不喝酒了?」
「我剛就是這麼說的,愛因斯坦。」
「天哪!你有了。」
我笑了:「我也覺得是!我買了驗孕棒,但是我不敢用。我等著過完節再試。」
「你害怕它會呈陽性。」
「不!我怕它會呈陰性。那我會絕望的。」我抬頭看著她,「雖然這跟我想象的有些不一樣,孤身一人還有這一堆爛攤子。我會讓安德魯來決定他想不想成為孩子生命中的一部分。我不會要求撫養費的。這畢竟是我的夢想。我會把我的孩子養大的……」
「哦,哦,哦。慢點,b.b.。你說的就像已經百分之百確定了一樣。萬一你沒有呢,不要還沒有馬就想拉馬車啊。」
「別再說和馬有關的蠢話了。」
他雙手放在我的肩膀上伸直手臂:「說真的,佈雷特。我瞭解你。你太興奮了。在你知道事實之前,趕緊停下來吧。」
「太晚了。我已經不只是興奮了。這是我媽媽被診斷患有癌症以來,我第一次如此高興。」
我們端著酒水來到起居室,魯迪舒展地躺在壁爐旁邊。布拉德從後面的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然後坐在沙發上。第六個目標。
「我們能不能聽聽你媽媽對魯迪的意見?」
「請講。」我坐在旁邊一把俱樂部椅上,抱起膝蓋。
他拍拍襯衫口袋:「該死,我沒有戴眼鏡。」
我從椅子上跳起來,從媽媽的書桌裡拿了一副她的眼睛遞給他:「給你。」我遞給他一副倒掛長春花眼鏡。
他瞪著俗麗的眼鏡框,但不管怎樣還是戴上了它。
他戴著那副俗麗的女士眼鏡的樣子讓我大笑特笑。「哦,天哪!」我指著他說,「你看起來特別滑稽。」
他抓住我,推了我一把,讓我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然後把我按在那裡。「你覺得這很有趣,是嗎?」他在我頭上捏得指關節啪啪響。
「夠了。」我哧哧地笑著說。
終於,我們冷靜了下來。但是大鬧結束後,我們一起坐在沙發上,他的左胳膊仍然摟著我的脖子。要是一個好女人會迅速走開的。畢竟,他才剛剛和女朋友分開一段時間。但是我呢?我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
「好了。」他說,「正經點。」他用右手抖開信紙。
我依偎在他旁邊,點點頭說:「好了,奶奶,讀吧。」他衝我努努嘴,接著開始讀信。
「恭喜你有了新的小狗,親愛的!我為你感到興奮。你從小就特別喜歡小動物,但是你長大以後,不知道什麼時候藏起了這種激情。我不知道為什麼,雖然我有我自己的猜測。」
「安德魯有潔癖。她知道。」
「還記得我們住在羅傑斯公園時,幫助我們的那條迷路的柯利牧羊犬嗎?你給他取了個名字叫勒羅伊,還求我們留下他。你可能不知道,我去為你說好話了。我懇求查爾斯讓你留下勒羅伊,但是他太挑剔了。他不能允許在他的房子裡養動物。他說太臭了。」
我從布拉德手裡搶過信,又讀了一次最後兩句話。「也許我選的人真的很像查爾斯,我總是希望能夠讓他愛我。」
他捏捏我的肩膀:「但是你現在意識到了。你從來都不用討查爾斯·博林格的喜歡,或者其他男人的喜歡,來證明自己的可愛。」
我完全理解他說的話:「對啊,媽媽的小秘密解放了我。要是她早點告訴我就好了。」
「照顧好你的雜種狗吧——它是一條雜種狗沒錯吧?你會讓你的寵物住在樓上嗎?如果是這樣,我建議你撤掉羽絨被,拿去幹洗的話特別貴。跟你的小狗去製造回憶吧,我的愛。媽媽。」
我從布拉德手裡拿過信,迅速重讀了一遍:「她知道我會住在她的房子裡。怎麼可能呢?」
「我不知道。也許她是把所有的點都連線了起來。」
「連線點?」
「安德魯不想要狗,所以你有了狗,你一定不是和安德魯住在一起了。如果你沒有和安德魯住在一起,那麼邏輯上你應該在這裡。」
我轉過來看著布拉德:「她希望我留在這裡。那個三十天條款一定是弄錯了。」
但在我內心深處覺得我似乎是在欺騙自己。
布拉德和我慵懶地躺在沙發上,把穿著長襪的腳搭在我們面前的咖啡桌上,《白色聖誕節》的演職人員名單在螢幕上滾動。布拉德灌下最後一口酒,看看手錶。「天哪,我得趕緊出發了。」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我告訴我媽明天會盡早出發的。離聖誕節還有三天了,她還等著我幫她裝飾聖誕樹呢。」
在香檳市磚砌的殖民地裡,他和他的父母還會一起過聖誕節,假裝不知道家庭中的一個成員已經不在了,是我的話我也會這樣做的。
「在你離開之前,你得拆開你的聖誕節禮物啊。」
「哦,你不必給我買禮物的。」他衝我擺擺手,「但既然你買了,讓我們一起去看看吧。就現在。走了走了!」
我拿起樹下面的長方形盒子。他開啟包裹的時候,他只是盯著它看了又看。終於,他從盒子裡拿出那艘木船。
「它真漂亮。」
「我覺得送這個很合適,你為我的救生艇掌舵,還為我做了很多事。」
「很有想法。」他吻了吻我的額頭,「但你才是船長。」他溫柔地說。「我只是一名船員。」他從沙發上站起來,「等我一會兒。」
他消失在櫥櫃背後,然後又回到沙發這裡,手裡拿著一個銀色的小盒子。
「給你的。」
盒子裡,紅色的天鵝絨布上面躺著一個金色的小飾物,那是一個微型的降落傘。
「意思就是讓你永遠能夠安全著陸。」
我摸著這個小飾物:「真是太美了。謝謝你,布拉德。謝謝你在過去的三個月裡一直在我身邊。說真的,沒有你我無法做到這一切。」
他用手撥弄著我的頭髮,眼神非常憂鬱:「沒有我你也可以做到這一切。但是我很高興能夠陪你走過這段路。」
毫無預兆,他靠過來吻了我。這個吻更舒緩,比我們平時不經意的一啄似乎更意味深長,我就快喘不過氣來了。我慌亂地站起來。他喝了不少酒,兩個既心碎又脆弱的人今晚在一起一定很危險。我們走到門廳,從衣櫥裡拿出他的外套。
「聖誕節快樂。」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隨意一點,「你得向我保證,有我爸爸的訊息就通知我。」
「我保證。」但他沒有接他的外套,而是低頭看著我。他用手指溫柔地撫摸著我的臉頰,眼睛裡充滿了柔情。我一時忍不住,吻了他的臉頰。
「我希望你能夠開心。」
「我也是。」他輕聲說,朝我又走近一步。我肚子裡有些躁動,但是我儘量讓自己不去理它。他還愛著詹娜。他撫摸著我的頭髮,目光掠過我的臉頰,好像第一次見我一樣。「過來。」他用沙啞的聲音說。
我的心在胸膛裡怦怦直跳。不要毀了你們的友誼。他很孤獨,很受傷。他是在思念詹娜。
我讓所有的理由閉了嘴,走進他的懷抱中。
他摟著我,我聽到他深吸了一口氣,好像要把我的每一寸都吸進去。他的身體緊緊貼著我的身體,我感到他的溫度,他的堅實,他的力量。我閉上眼睛,緊貼著他的胸膛。他聞起來有一股松木的味道,而且我能聽到他的心在胸膛裡跳動。他用手指劃過我的頭髮,我感到他的唇吻過我的耳朵,我的脖子。哦,天哪,我有多久沒被這樣吻過了。
我慢慢抬起頭看著他。他的眼神里充滿激情。他閉上眼睛,低頭吻著我的唇。他的嘴溫暖溼潤而且很可口。
我用盡全部力量,輕輕推開他。
「不,布拉德。」我低聲說,卻希望他沒有聽到。我想要這個男人,但現在是不對的。他和詹娜暫時分開一段時間。他必須先看清這段關係才能再開始另外一段關係。
終於,他把手從我頭髮裡拿出來,後退了一步,用一隻手摩挲著臉頰。等他抬起頭,我看到他的臉頰紅紅的,我不知道是因為激情還是因為尷尬。
「我們不能這樣。」我說,「太快了。」
他的眼神看起來很受傷,朝我露出悲傷的一笑。他用一隻手把我的頭放到他的唇邊,吻了吻我的前額。「你為什麼要那麼實際?」他用動人的毫無掩飾的聲音說。
我笑了,但是我的心很痛:「晚安,布拉德。」
我穿著長襪子站在混凝土門廊上,目送著他,直到他的剪影消失在拐角處。雖然這很困難,但我知道我做了正確的決定。布拉德沒有準備好開始下一段戀愛。
我回到屋裡,關上門。我獨自一人在安德魯家的時候,總是覺得陰暗籠罩著我,但這一次,我卻感到一種希望的光芒。雖然布拉德還沒有準備好再次去愛,但是今晚他在我心中蕩起的激情告訴我,也許我準備好了。我轉過身,看見魯迪在小地毯上睡著了。我現在有了一條狗,而且到明年這個時候我就有自己的孩子了!我低頭看著平坦的小腹,想象著幾個月後我就可以穿著孕婦裝,帶著妊娠紋,我幾乎高興地笑出聲來。
聖誕節的早晨到來了,我醒來的時候發現魯迪正用鼻子拱我的胸部。我抓抓它的頭:「聖誕節快樂,魯迪。」突然,我腦海中冒出一個清單,告訴我要準備家庭晚宴,還有許多事情等著我去做呢。我腹部絞痛,好像擰成了一個小球。
「走了,魯迪。我們還要組織聚餐呢。」又是一陣絞痛。我站起身來,疼痛有所緩解。我穿上長袍。但是當我低頭看著褶皺的床單時,我看到它了。
一個鮮豔的紅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