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勒特有些猶豫。「記得。」
我做了一次深呼吸,緊緊閉上眼睛:「你想一起喝咖啡嗎?或是喝杯酒。」
等待他回答的時候,我屏住了呼吸。他開口的時候,我好像聽到了他聲音中的微笑:「我願意見面喝一杯。」
***
交通狀況很糟糕,這一點我早就想到了。我沒有選擇以前常和安德魯光顧的時髦餐廳,而是選擇了佩特利諾之屋。這家二十世紀四十年代風格的酒吧和餐館,位於公路附近,我覺得加勒特在那裡會比較自在。但是現在已經五點四十了,我還堵在南部,距離劇院區還有好幾英里。我六點肯定到不了那裡。為什麼今天早上我還沒記他的手機號碼就刪了留言?
我的電話響了,我猜是他打來的,告訴我他也堵車了。但是不可能。他根本沒有我的電話號碼。
「我是約書亞之屋的珍·安德森。本來你定好九點來約書亞之屋的,但是我需要你早點來。」
我的汗毛都立了起來。這個女人怎麼了,以為她可以對我呼來喚去嗎?「不好意思,我還有別的計劃呢。我可能八點左右到,但是也不能保證。」
「賽昆塔出事了,她正在流血呢。」
我把手機扔在副駕駛上,打了個急轉彎。兩輛汽車衝我按喇叭,我沒理他們。我的心裡只想著那個有著榛子色眼睛的女孩,還有那個她願意以死相換的孩子。
「不要讓孩子死掉。」我一次又一次大聲祈禱著,直到我到達中心。
***
我在道邊停了車,珍從她白色的雪佛蘭上跳了下來,小跑著過來,我則衝過車道。
「我這就帶她去庫克郡紀念館,」她說,「我已經寫好了一張字條,上面有今晚所有需要注意的事情。」
我跑到車旁邊。賽昆塔躺在後座上,揉著肚子。她腫脹的臉上閃著亮晶晶的汗珠,看到我的時候,還是朝我笑了笑。我握住她的手。
「堅持住,親愛的。」
「你明天還來嗎?我得去參加考試。」
面對這一切,她還想著要完成學業。我把喉嚨裡卡著的東西吞了下去。「你什麼時候準備好了再考。不要擔心。你的老師會理解的。」
她的眼睛祈求著我:「為我的孩子祈禱吧,佈雷特老師。」
我點點頭,關上車門。隨著車越開越遠,我換了祈禱詞。
***
我在珍的辦公室找到了那張字條,上面寫著兩個客人吵架的詳情。她希望我有時間的話幫他們調解一下。但是在做事之前,我得向佩特利諾之屋打個電話給加勒特。我走到桌子跟前找電話本,這時,電視房裡傳出一聲大喊。我從椅子上站起來,推開辦公室的門,加入了戰場。
「你不應該管我的閒事!」侏羅尼亞尖叫著,臉已經變成了深紅色。她離塔尼亞的臉只有幾英寸,可塔尼亞絲毫沒有退讓。
「我告訴過你,我沒翻你的抽屜。找點有意義的事做吧。」
「冷靜點,女士們。」我說,但是我的聲音都在顫抖,「現在就給我停下來。」
和道葛拉斯·j.凱斯小學的學生一樣,她們對我絲毫不理會。人們從別的房間跑過來看熱鬧。
「我做的就是有意義的事!」侏羅尼亞手叉在屁股上說,「我不會偷別人的錢!我有工作,不像你,除了用你肥胖的屁股坐著就沒有什麼別的事了。」
圍觀人群一起發出「嗚」的聲音。背景聲中,朱迪法官在電視上嚴厲斥責著某人。我真希望能夠獲得她的權威。
「女士們!停下來!」
塔尼亞開始往外走,然後又往後退了一步。她像個雜技演員一樣,敏捷地轉過身來,朝侏羅尼亞的下巴就是一拳。侏羅尼亞用手捂住嘴,一下子不知所措。當她把手放下來的時候,看到手指上有血。
「婊子!」她一把抓住塔尼亞的頭髮,猛地一拉,塔尼亞的一撮頭髮就掉在了地毯上。
塔尼亞大聲叫罵著,向她跳去。幸運的是,梅塞德斯從後面抓住了塔尼亞。我用自己都震驚的力量,抓住侏羅尼亞的胳膊,把她推到我的辦公室裡。我把門踢上,用顫抖的手把門鎖上。侏羅尼亞大聲罵著,額頭上青筋暴起,但至少她在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了。門外面,塔尼亞還在叫嚷,但她的聲音也沒有那麼憤怒了。我坐在桌子上,指指床鋪。
「坐下吧。」我短促地吸了一口氣。
侏羅尼亞坐在床邊,用牙咬著下嘴唇,攥著拳頭。「她偷了我的錢,佈雷特女士。我知道她偷了。」
「偷了多少?」
「七美元。」
「七美元?」看她們憤怒的樣子,我以為怎麼也有幾百美元了。我又一次感到羞愧。對一個一無所有的人來說,七美元就是他的財富了。「你怎麼證明是塔尼亞偷的呢?」
「只有她知道我的切達放在哪裡。」
我茫然地看著她。
「我的票據。我的錢。」
「哦。好吧,也許你自己花了忘了呢。我經常會這樣。我開啟錢包,以為我的錢丟了,等我回想的時候,發現是我自己花了。」
她朝我翹起頭,皺著眉頭。「嗯,我從來不會這樣。」她抬頭看著天花板,快速眨著眼睛說,「我想給瑪雅那買個新書包。她的書包已經全壞了。沃爾瑪超市有一個書包,要十四美元。在那個懶蛋偷我的錢之前,我已經攢夠一半了。」
我為她心碎。我真想開啟錢包,把我所有的錢給她,但這不符合規矩。「我跟你講,我會給你找一個小保險箱的。明天我就送過來。這樣就沒人能偷走你的切達了。」
她衝我笑了笑:「那倒是不錯,但還是不能把我的錢弄回來。你知道我存七美元要多久嗎?」
不,我不知道。我無法解釋原因,也無法合理說明,我天生就有一雙幸運的手,手中有愛、錢財和學歷。我心中充滿悲傷、感恩、心痛和恩惠。
「你看到的書包是什麼顏色?」
「她想要那個紫色的。」
「是沃爾瑪超市兒童用品那的嗎?」
「沒錯。」
「侏羅尼亞,我好像有那個書包。我給我侄女買的,但她已經有了。書包還沒用過呢。你想要嗎?」
她仔細看著我,好像在審視我說的是不是真話:「紫色的嗎?」
「嗯。」
她的臉笑開了花:「那真是太好了。瑪雅那現在用塑膠袋提著書上學呢。她實在需要一個書包。」
「那就好,我明天就把它拿來。」
「還有保險箱?」
「對,還有保險箱。」
***
我坐在書桌前,揉著太陽穴。終於,我鼓足勇氣,開始寫事故報告。日期:一月五號,時間:我看看掛鐘,寫上七點十五。這時,我扔掉了鉛筆。「不!」我猛地拉開書桌抽屜,抽出電話本,以最快速度掃著電話。終於,我找到了佩特利諾之屋的電話。
「你好。」我對那裡的總管說,「我今晚本來要和一個朋友在你們那裡見面的。我希望他仍然在那裡。加勒特·泰勒醫生。他是位紳士……」我突然發現,自己沒辦法描述加勒特的特徵,「他孤身一人。」
「你是博林格小姐嗎?」
我笑了,一下子很輕鬆:「是的。是的,我是。我能跟他說話嗎?」
「不好意思,博林格小姐。泰勒醫生五分鐘前已經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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