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朝他輕蔑地揮揮手。「說這還太早了,你不覺得嗎?他剛認識我兩個月。」
「我們上個星期一起去了傑伊家,他把我拉到了一邊。我不知道為什麼,也許他覺得我是你的老大哥,我像是能夠代替爸爸的角色或是什麼。不管怎樣,他告訴我他希望和你長長久久地走下去。就差沒有要求握著你的手走入婚姻的殿堂了。」
我皺起眉頭。「那是我的決定,不是你的,也不是赫伯特的,或是其他人的。」
「他是個很好的人,佈雷特。不要把這件事搞砸。如果你搞砸了,你會後悔的,記住我說的話。」
我直勾勾地看著他的眼睛。「記住我的話,我不會的。」我把餐布扔在桌子上,讓他去猜我是不會搞砸,還是我不會後悔。
***
那天晚上我到家的時候,門廊上有個包裹,是威斯康星州寄來的。卡麗。真貼心啊。我把它拖進我的房子裡,用黃油刀劃開封口。裡面有一個動物園那麼多的填充動物玩具、硬皮書、棉睡袋、圍嘴、毯子,還有嬰兒襪。我把每個東西放在面前,想象著奧斯汀長大些之後穿著這些衣服的樣子。但我想起了那個有著潰爛牙齒的女人,還有她想要毀掉我的生活的願望。我拿起手機,撥通了卡麗的電話。
「我剛剛開啟了你給我寄來的那個包裹,太棒了。」我假裝高興地說,「你想得太周到了。」
「這是我們的榮幸。我們第一次把孩子抱來的時候,薩米才一個月。我們不知道我們需要什麼。你會喜歡那個莫比嬰兒揹帶的,等著瞧吧。還有……」
「賽昆塔的媽媽想要奧斯汀。」
她在電話那端沉默了。「哦,佈雷特。我很抱歉。」
「如果她不是那麼可怕,我會可憐她的。」我跟她講了蒂諾特和奧斯汀的故事,「蒂諾特死的時候她喝得酩酊大醉,她卻來怪奧斯汀。」我眼睛裡含滿了淚花。「我害怕極了,卡麗。萬一我得不到她怎麼辦?奧斯汀的生活會落入地獄的。」
「祈禱吧。」她告訴我,「祈禱吧。」
我確實這麼做了。就像祈禱著媽媽能活下來,還有祈禱賽昆塔能夠好起來一樣。
***
柯爾斯頓·謝爾廷簡單的辦公室的牆上是微笑著的孩子和他們一家人的照片,老人坐著輪椅咧嘴笑的照片,還有截肢的病人朝著鏡頭揮手的照片。這位喜歡多管閒事的社工無所不知的雙目顯然有著她溫暖的一面,雖然我到現在還沒有見證過。
「謝謝你能來。」她一邊說一邊關上我們身後的門,「請坐吧。」
布拉德和我肩並肩坐在雙人小沙發上,柯爾斯頓坐在一把木頭椅子上面對著我們,腿上放著一個塑膠剪貼簿。
我一邊跟她講著我和賽昆塔的關係,還有她把孩子託付給我的遺願,她邊聽邊記筆記。
她拿起自己剛剛寫的那頁紙,看了看。「根據她的病例,賽昆塔在剖腹產之後陷入了昏迷。接下來十三小時之後她就死了,沒有人報告說她是清醒的……除了你。」
突然間,這聽起來像是審訊。「我只知道在那個晚上,就在她生孩子那天,她醒來過。」
她寫下來。「她清醒的時間剛好能夠跟你說她想要讓你養她的孩子?」
我心跳加速。「是的,沒錯。」
她揚起眉毛,寫了下來。「有沒有在場證人?」
「醫院裡的時候沒有。但是那天早上,她來醫院的路上,她告訴她們避難所的主人珍女士了。」我將目光移向別處,「但我不能確定她會在法庭上為我作證。」我把我溼冷的手掌扣在一起。「賽昆塔告訴我了。我知道這聽起來很瘋狂,但這是真的。她求我收養她的孩子。」
她終於放下筆,看看我。「這並不是第一次有人有迴光返照,醒來告別,或是說出最後的遺願。」
「所以你相信我了?」
「我相不相信沒有關係。重要的是法院會不會相信。」她站起來,走到桌子旁邊,「今天早上,一位特別和諧的,特別有禮貌的羅賓遜女士來找我。」
我有些喘不過氣來。「她說什麼了?」
「我沒有權利告訴你。但是有一點很重要,你要知道,在每個孩子監護權的案子中,法院的判決一般都是家人。我不確定你想要打這一仗。」
布拉德清了清嗓子。「我已經調查了提亞·羅賓遜的背景資料。她因為精神病史而患有殘疾。她幾次進收容所戒酒或是戒毒。她住在底特律犯罪行為最猖獗的住宅區。賽昆塔有三個弟弟,每個都是同母異父。」
柯爾斯頓沒讓他說完。「米達先生,恕我直言,國家只在乎這位女士,也就是嬰兒親生的外祖母,有沒有犯過重罪。雖然她犯過幾次輕罪,她從來都不是一個重罪犯。」
「那麼那個男孩蒂諾特呢?就是死於火災的那個。」我問,「什麼樣的媽媽會在孩子大呼救命的時候還能熟睡呢?」
「我已經查過了。沒有正式的判決。那個郡的記錄說明她那時候去洗澡了。不幸的是,事故的發生只是眨眼之間的事。」
「不。她正嗑藥呢。賽昆塔告訴我的。」
「傳聞。」柯爾斯頓和布拉德異口同聲地說。
我盯著布拉德,好像他是個叛徒。當然,他是對的。我說的話在法庭上站不住腳。「但其他事呢,」我說,「吸毒成癮,精神病。這都沒有關係嗎?」
「現在她已經做了測試,證明她沒有吸毒了。聽著,如果我們把患有憂鬱症的父母,或是曾經吸過毒的父母的孩子奪走,那大半個城市的人都要去寄養了。在任何時候,國家的目標都是讓孩子和他們的家人在一起。」
布拉德搖搖頭。「這是不對的。」
柯爾斯頓聳聳肩。「如果按照誰的房子更好或是誰更幸福來做判決,那這會成為一個什麼樣的社會啊?」
我心跳加速。我不能讓這個孩子落到羅賓遜手裡。不能!我向賽昆塔保證過。而且我太愛那個孩子了。
「賽昆塔不想讓孩子落到這個女人手裡。」我說,「如果必須是她的家人,那我們就去找別人,一些沒有這些爛事的親人。」
「不錯的想法,但是沒有別人出現。賽昆塔沒有姐妹,所以親生的外祖母就是孩子最近的親人了。而且在這個案例中,外祖母剛剛三十六歲,不難想象她可以輕輕鬆鬆地帶個孩子。」
三十六?我在走廊裡看到的那個女人怎麼也有五十歲了!我抬頭看看謝爾廷女士,她給了我一個同情的笑容。我就要失敗了。我就要讓賽昆塔失望了。
「我能做什麼呢?」
她的嘴唇繃成了一條線。「說實話?我建議你盡全力控制住你的情感。我相信這是個結果顯而易見的案子。羅賓遜女士會得到她外孫女的撫養權。」
我捂住臉,哭了起來。我感到布拉德的手拍著我的後背,就像我拍著奧斯汀一樣。
「你會好起來的,b.b.。」他低聲說,「你會再有其他孩子的。」
我哭得太厲害了,沒辦法告訴他我的眼淚不是為自己而流的。的確,我會有別的孩子。可是奧斯汀卻只有一個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