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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尼卡!(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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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士丁尼試圖通過召開新的競技活動來平息事態,但當三天之後競技場為比賽而敞開大門時,情勢變得更加嚴峻。當皇帝來到現場,在皇室專用的涼廊中坐下,人群中正常的嘈雜低語變成了震耳欲聾的咆哮。藍黨和綠黨的傳統活動是竭盡全力喊出「尼卡!」(「勝利!」)以壓倒對方,然後高呼他們最愛的駕駛戰車的選手的名字,但在比賽的最後他們選擇了聯合起來反對皇帝。三萬人齊聲高喊這句口號,宣洩他們壓抑已久的憤怒,查士丁尼被淹沒在這可怕的、一聲高過一聲的巨大浪潮中。起初,皇帝還試圖勇敢地面對這駭人的聲音,但他腳下的地面都隨之陣陣顫動,這種毫不掩飾的狂怒使他感到恐懼,他險些被打倒在地。皇帝也不過是一介凡人,他無法獨自面對民眾的巨大憤怒,只能秘密地逃回了皇宮深處,並倉皇萬分地緊緊閉上了大門。

人群擁出競技場,來到街道上,尋找能夠宣洩他們憤怒的方式。發現無法攻破皇宮之後,他們蜂擁到城市的監獄,把裡面的犯人盡數釋放。查士丁尼再一次調動了帝國衛隊,但現在事態已經完全失去了控制。婦女們揮舞著屋頂的瓦片和陶器,從樓上的窗戶將它們砸到衛兵的頭上,暴民在街上建起了路障。城中的流氓暴徒點燃了街上的店鋪,不久風助火勢,引燃了附近的一家醫院,將其徹底燒燬,裡面的病人無一倖免。假如眾多的權貴世家都能夠團結一心,在背後作為皇帝的後盾,秩序或許可以得到恢復,但貴族階級認為查士丁尼是一個自命不凡的暴發戶,因為卡帕多西亞的約翰的政策,貴族們都對他恨之入骨。在他們看來,這一切都只不過是查士丁尼自食惡果而已。如果要推舉一個讓貴族滿意的皇帝,此時此刻簡直是天賜良機。

貴族階級為暴動者提供了所需的武器,加入了街道上的劫掠隊伍,目睹著整個城市一半的區域陷入火海之中。次日,暴民返回了競技場,要求立刻解除可惡的特里波尼安和約翰的職務。查士丁尼驚恐萬分,當場同意了人民的條件,但現在貴族掌握了實權,他們唯一的目的再明顯不過,就是逼迫查士丁尼退位。

在這騷動的時刻,不論是貴族和暴民都進退維谷,不確定事態將會如何發展下去。他們中的一半人希望原地觀望,等待查士丁尼放棄皇位,另外一半人卻希望通過暴力摧毀整座宮殿迫使他退位。最後,一位元老院成員站出來,力勸所有人立刻暴力逼宮。他警告,如果皇帝意外逃跑,不久便會率領大軍捲土重來。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立刻推翻並殺死他,不給他任何逃跑的機會。這個建議得到了採納,人群開始瘋狂地衝擊帝國宮殿的大門。

門外的聲音震耳欲聾,在皇宮裡,查士丁尼的顧問試圖透過震耳欲聾的喧囂,向皇帝進言。他們距離港口並不遙遠,此時大部分人都在對驚慌失措的皇帝叫罵不休,因此他們還有時間。查士丁尼正準備命令船隊做好逃跑準備,皇后狄奧多拉說話了,在男人們爭論不休的時候,她一直默不作聲地旁觀,此時她站出來,叫他們安靜下來,然後做出了或許是整個拜占庭歷史上最為慷慨激昂的演說。「我不在乎,」皇后說,「一個女人此時此刻站出來鼓舞男人是不是妥當,但在這最危急的關頭,我只聽從自己的良心。人生來固有一死,作為一個皇帝怎能允許自己苟且偷生?如果您,我的陛下,希望逃跑保命,那是沒有任何困難的。我們有錢,旁邊就是大海,皇家的船隊隨時待命。但請先考慮一下,當你脫離危險之後,是否會因為自己沒有選擇死戰到底而後悔。而我,將遵循那句古訓,‘榮耀是最美麗的裹屍布’。」

當這振聾發聵的言語蓋過宮殿外逐漸沉默下來的喧囂,沒有人再有一絲一毫逃跑的念頭,查士丁尼和他的眾位顧問感到此時急需的勇氣又回到了身上。如果他要保住自己的皇位,那麼就必須繼續戰鬥下去,但城市裡的軍隊已經靠不住了。皇帝必須考慮其他的辦法。一大批來自斯堪的納維亞的僱傭兵最近剛剛抵達,此外,十分幸運的是,拜占庭史上最偉大的將軍貝利薩留也恰好在此時到達都城,正等待著皇帝將他調去非洲作戰。

貝利薩留迅速掌握了整個局勢,集結軍隊悄無聲息地進入街道。大部分暴動者此時依然聚集在競技場,高呼著要取查士丁尼的項上人頭,根本沒有意識到宮殿裡的氣氛已經全然改變,也沒發現厄運馬上就要降臨到自己頭上。此時有一名年長的閹宦,名為納爾西斯,擔任帝國禁衛軍指揮官,當貝利薩留和他的軍隊展開突襲時,他堵住了競技場的出口,出其不意地徹底阻隔了憤怒的人群。起初,暴民奮力衝向全副武裝計程車兵,但他們根本無力抵擋貝利薩留大軍的利劍和盔甲,憤怒的呼喊很快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垂死之人的慘叫。當屠殺最終停止時,競技場已經變成了一座陰森可怖的停屍場,地下躺滿了3萬名平民的屍體。尼卡暴動最終結束了,當劫掠者小心翼翼地取下屍體上的貴重物品時,君士坦丁堡陷入了一陣詭異的寂靜,只有燃燒的建築物偶爾發出的爆響打破沉默。

這次暴動使查士丁尼受到極大震動,雖然不久便安心地恢復了財政大臣和法律大臣的職務,但他卻始終謹慎地關注著權力階級與普通大眾之間的關係。然而,貴族階級卻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他們傲慢囂張的態度和堅定推舉本階級同盟篡位奪權的反叛行為完全不可饒恕,查士丁尼認為經過這次暴亂的洗禮,他對貴族階級的全面勝利即將到來。他下令處死了19名元老院成員,他們廣闊的宮殿被拆毀,屍體則被扔進大海。那些逃過一死的貴族也並沒有多麼幸運。卡帕多西亞的約翰在他們身上肆意發洩怒火,用更加苛酷的稅賦壓榨他們,攫取他們的財富,在查士丁尼統治餘下的時間裡,整個貴族階層都在忙於自救,沒有再給他帶來任何麻煩。

這場全面勝利使東羅馬與西羅馬又多了一點關鍵性的不同,這種不同至關重要,在接下來的幾個世紀中都得到了證明。在那些分裂、多變的王國中,沒有任何一個對貴族勢力的滲透採取相應對策,皇帝固然立於權力頂峰,但他所擁有的一切會隨著他退下皇位而消失殆盡。擁有廣大土地的貴族階級在過去的幾個世紀中瓦解了不止一位皇帝的權力,掀起無數小規模的混亂爭鬥,使一切團結對外的力量都化為烏有。在兩派混戰之時,夾在中間遭受苦難的永遠是貧困大眾,被封建領主牢牢控制在手掌之中,與他們的土地日益緊密地捆綁在一起。君士坦丁堡則正好相反,為了最高利益,必須在最大程度上將貴族階級限制在監督範圍內,確保社會和經濟的高度穩定,保證人民權益,這樣才能讓整個帝國的財富和力量穩步增長。

不論是否對局勢有所認識,君士坦丁堡的人民都有足夠的理由感謝他們的皇帝,在暴亂的餘波中,他們發現自己領悟了另一個深刻的教訓。一位聰明的統治者當然要親近他的人民,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完全是依靠人民的恩惠才坐上皇位。擁立或廢黜一位皇帝完全不像他們所想的那樣簡單,競技場中堆積的屍體便是試圖推翻查士丁尼的下場。這座建築在此後的若干年內一直處於關閉狀態,沒有再舉辦過任何戰車比賽,佇立在悲傷的靜寂之中,就好像遭到懲戒的靈魂的墓誌銘。競技場中的憤怒情緒此後再也未能動搖查士丁尼的統治。

非常有趣的是,這也是路易斯安那地區現今施行的法律的基礎。

這一段時期被稱為「永久和平」,原因在於不同於與波斯簽訂的大多數條約,這一條約為開放式,並沒有具體的時間限制,戰爭衝突隨時有可能重新爆發。不幸的是,所謂的「永久」最終只持續了短暫的八年時間。

如歷史學家普羅科匹厄斯所言,狄奧多拉或許曾經誤用過一句十分著名的用來描述錫拉庫薩的暴君狄俄尼索斯的格言,「暴政是最好的裹屍布」。然而,考慮到最終的現實,大部分君士坦丁堡居民會認為這兩者間的區別幾乎可以忽略不計。普羅科匹厄斯,《戰爭的歷史:波斯戰爭第1和第2卷》(紐約:科西莫,2007)。

宦官在拜占庭可以擁有相當高的社會地位。他們因為身體缺陷而被剝奪了爭奪皇位的權利,因而能夠得到高層政治人物的絕對信任。在一個同盟關係極不穩定、充滿陰謀詭計的世界中,宦官能夠保證忠誠、正直,也因此經常能夠獲得相當大的權力。雖然社會普遍反對,仍有許多父親選擇將自己青少年的兒子閹割,期望他們能夠擁有順利的仕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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