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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建築與將軍(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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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的拜占庭黃金時代已經來臨,然而它的開端卻充滿了不祥的氣息。整整三天,濃厚的煙霧籠罩在都城的一片焦土之上,小簇的火焰依然在街道上搖曳不熄,元老院會堂、公共浴室及數不清的房屋和宮殿都在這場劫難中灰飛煙滅。城市的中心彷彿只剩下了焦黑的骨架,火焰甚至危及了聖索非亞大教堂和臨近的神聖和平教堂。君士坦丁堡看上去好似剛剛遭受了蠻族鐵騎的洗劫,然而這片可怖景象的始作俑者正是君士坦丁堡人民,城市的街道上空就好像盤桓著黑色的烏雲。查士丁尼通過他宮殿的窗戶看到了這些破敗的景象,但在他的眼中,這並不意味著一場災難,而是一次天賜良機。這次破壞恰好掃清了過去遺留的塵埃,為一個野心勃勃的復興計劃開闢了新的道路,這個計劃將使君士坦丁堡乃至整個帝國徹底改頭換面,將之打造成整個文明世界的輝煌中心。

羅馬帝國的人民從未目睹過如此史無前例的建築速度。皇帝的出生地、塵土飛揚的小城陶雷修姆如今已經煥然一新,並被重新命名為查士丁尼安·普賴姆,意為「傑出的查士丁尼」;醫院和浴室紛紛湧現,防禦工事也得到了加強。寬闊的河面上建起了橋樑,帝國的主要大道兩旁建起了小旅店,供帝國的郵遞人員更換馬匹。但是,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工程卻不是這些建築。城市的中心廣場附近,華麗的元老院重新落成,柱廊用乳白色的大理石柱打造而成,頂上鐫刻著精美的花紋,被燒燬的建築廢墟已經徹底不見蹤影。三座蠻族國王的雕像高高聳立,拱衛著一根巨大的圓柱,上面豎立一尊查士丁尼身披戎裝、騎著戰馬的雕像。在他的雕像西面,皇帝建起了巨大的地下蓄水池,為全城的噴泉和浴池供水,人民也都能夠享用到新鮮的水源。君士坦丁堡因為嶄新的建築而熠熠生輝,但對查士丁尼而言,這一切只不過是小小的序幕罷了。如今他要展開更加偉大的計劃,完成帝國曆史上史無前例的偉業。

聖索非亞大教堂毫無疑問是暴亂中遭到毀壞的最為重要的建築。它於君士坦提烏斯二世時期始建,承載了聖餐禮的神聖傳統,但這座教堂在超過一個世紀前,也就是偉大的「金口」牧首聖約翰·克里索斯托被流放至喬治亞時遭到暴亂分子破壞。皇帝狄奧多西二世曾經在11年後對其進行重建,但當時的建築風格平淡無奇,城市中的大多數人都認為,過不了多久,那熟悉的教堂輪廓便會重新浮現。然而,查士丁尼卻並不願在建築風格上追隨那些舊時代的陳規。對於整座城市而言,這是一次徹底重建的契機,必須建造出能配得上他的眼界的傑作。這是一次藝術上和建築上的雙重改革,一磚一石都要能夠體現出皇帝本人的不朽輝煌。

尼卡暴動過去了僅一個多月,新的建築便成了查士丁尼的輝煌展品。查士丁尼選出了兩位實際經驗雖不豐富,卻視野宏大、目光長遠的建築師,告訴他們興建一座新的建築,但必須是全世界獨一無二的。光是規模宏大遠遠不夠——整個帝國到處都有巨大的紀念碑和壯觀的雕塑。這座建築必須絕對獨特,與眾不同,配得上新到來的黃金時代。查士丁尼告訴他們,花費不是問題,但速度必須要快。他已年過五旬,不希望屬於自己的輝煌成就被後來的繼任者佔為己有。

兩位建築師沒有令皇帝失望。新的建築摒棄了300年來一直沿用的古典巴西利卡式建築規範,而是採用了前衛大膽、充滿創意的新式設計。他們建成了世界最大的無支撐式圓形穹頂,但下部的建築底座卻呈方形,屋頂的承重則是分散在彼此連線的一系列半穹頂和穹頂之上。在修建這些建築的過程中,帝國可謂是揮金如土。日復一日,埃及的黃金、以弗斯的斑岩、希臘的白色大理石粉,以及敘利亞和北非的珍貴石材源源不斷地流入拜占庭。甚至舊都城也為新都的大興土木出了一分力,曾經聳立在羅馬太陽神廟上的石柱也被搬走,用來裝點興建中的教堂。

教堂拔地而起的速度令人歎為觀止。兩位建築師將他們手下的1萬人分為兩部分,分別安排在南北兩端。在皇帝本人的催促之下——他每天都要親臨現場——兩個隊伍彼此競賽,全力開工,教堂以史無前例的速度拔地而起。最終,完工只用了5年10個月零4天——從壘起第一塊石頭到最終落成——這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歷史奇蹟,更不用說那個時代還根本不存在任何現代機械。

走進專為皇帝和牧首設立的厚重大門,首次踏入壯麗恢宏的聖索非亞大教堂內部,查士丁尼徹底被這座建築征服了,內心感到深深震撼,望著每一條精美的曲線和寬廣的穹頂,似乎天堂樂園已經降臨人間。內部穹頂的最高點達到107英尺,遮蓋面積達4英畝,上面裝點著簡潔的十字架紋飾,表層全部覆蓋著黃金,看上去就好似懸浮在地板上空,彷彿「透過黃金的枷鎖,從天堂懸垂而下」。上層廊道懸掛著蠟燭和吊燈,整個教堂內部都籠罩著一種令人難忘的絢麗光輝,柔光映在色彩華美的馬賽克鑲嵌上。四壁聳立著五彩繽紛的廊柱,頂部是複雜精緻的旋渦形紋飾,以及深入雕鑿的查士丁尼和狄奧多拉二人的姓名首字母組成的圖案。在教堂前方,一座巨大的、高達50英尺的聖障懸掛當中,旁邊的銀盤雕刻著馬利亞、耶穌以及眾位聖徒的形象。後面則是高高的祭壇,擺放著名目繁多的聖物,從耶穌受難時所用的錘子和釘子到耶穌幼時使用過的嬰兒襁褓。甚至大門上所用的木材也是全世界獨一無二的,來自古時挪亞方舟的碎片。置身於這一切令人歎為觀止的奇景裡,查士丁尼靜默無聲地坐著,全身心地陶醉其中。過了很久之後,近旁的人聽到他喃喃低語:「所羅門,我已經超越了你。」

查士丁尼並不是在誇口吹噓,他也並沒有忘記自己的偉大夢想,即改變羅馬帝國的複雜局勢,將東西羅馬重新合二為一。尼卡暴動的餘波令他找到了尋求國內和平的措施,現在的當務之急是集中精力為帝國收復失地。有許多人向他發出警告,聲稱這是不可能實現的幻想。第一個站出來反對的就是卡帕多西亞的約翰,像任何盡職盡責的財務官一樣,他選擇站在國家財政的角度看待這個問題,認為這將導致巨大的經濟損失。他還銘記著巴西利斯庫斯災難性的北非戰役,這場戰爭拖垮帝國經濟達整整60年之久。約翰懇請查士丁尼不要為了一場可有可無的戰爭去冒耗盡帝國資源的風險,他說服了皇帝大規模縮減貝利薩留手下軍隊的人數。一方面,這保證了帝國能夠避免遠征帶來的風險,但另一方面,如此小的軍隊規模似乎又不可避免地預示著失敗的危機。但查士丁尼並沒有考慮到這個問題,他對貝利薩留作為將領的能力深具信心。

西元533年夏末,貝利薩留帶領1.8萬人揚帆起航,與此同時,為了給子孫後代留下可追溯的歷史遺存,他的私人書記官普羅科匹厄斯將對這場戰爭進行直接的記錄。當船隊停泊在西西里島補給物資時,戰爭迎來了首次幸運的轉折,當時汪達爾人的船隊正在撒丁島鎮壓一場暴亂,查士丁尼因為敵方分散了注意力而暗自慶幸。貝利薩留利用此次時機迅速出擊。大軍在今日的突尼西亞海岸登陸,沒有看到任何一名汪達爾士兵,拜占庭不費吹灰之力就佔據了整片土地。

幾年來,汪達爾的霸主們與當地的非洲人民日漸疏遠,因為他們試圖令當地人皈依阿里烏派,在鎮壓了一系列暴亂之後,蠻族軍隊一意孤行,拆毀了這些城市的城牆,之前組織暴動的人民再次爆發了對異族的反抗。貝利薩留到達此地之後,發現非洲的眾多大城市完全沒有任何防禦措施,當地人民對他表示熱烈歡迎,彷彿看到救世主降臨一般。

65年前,巴西利斯庫斯眼睜睜地望著他的船隊躊躇不前,直到被汪達爾人撕成碎片。但如今貝利薩留帶領著規模只有當時十分之一的軍隊,一直長驅直入到達了迦太基——沿路的所有汪達爾城市的城牆都完好無損。他唯一的目標是引出蓋利默,一招制勝,出其不意地打倒對方,但當距離迦太基成只剩下10英里時,他的斥候向他報告說一支汪達爾大軍正嚴陣以待,並且已經設下了精心的埋伏。如果態度謹慎,此時應該採取戰略性撤退,返回安全的中立地帶,但貝利薩留此時心急如焚,一心要對付蓋利默。他選擇相信自己的直覺,帶領軍隊繼續向前。

蓋利默的大部分精銳部隊此時都在撒丁島作戰,因此這個汪達爾國王犯下了致命的錯誤,選擇用經驗不足的新兵來填補人數的空缺。足夠多的人數使得大軍看上去具有十足的威懾力,但因為人數過多,單憑一己之力根本無法採取有效排程,他被迫將一半指揮權分給自己的兄弟。然而這卻為汪達爾人佔據的整個非洲帶來了大麻煩,蓋利默的兄弟缺乏作戰經驗,並且十分無能,他帶著整個側翼大軍魯莽地衝進拜占庭的先鋒部隊,導致全軍覆沒。蓋利默希望發起衝鋒,扭轉乾坤,但他的軍隊一看到貝利薩留可怕的野蠻匈人援軍,便四散奔逃,乃至互相踐踏、血流成河。蓋利默試圖重整軍隊,但就在他的主力正開始逼迫拜占庭大軍後撤時,他無意中發現了自己兄弟的屍體,因此陷入了深深的悲痛之中。蓋利默決定在原地駐紮,等待時機給自己的兄弟舉辦一場體面的葬禮,軍隊完全失去了向前衝鋒的勁頭,貝利薩留趁機發起突襲,將汪達爾大軍徹底擊潰。

通往迦太基的道路現在得到了徹底清理,得勝的將軍跨進了迦太基城門,全城歡呼雀躍。貝利薩留及時佔據了蓋利默的宮殿,享用為汪達爾國王準備的筵席。全城的人民對他表示熱烈歡迎,在他的馬匹前拋撒鮮花,揮舞樹枝表示尊敬。一部分人害怕洗劫和破壞事件會再次發生,就像上一次羅馬大軍佔領迦太基時發生的那樣,但貝利薩留對他的軍隊下令,讓他們謹慎行事。這場戰爭的目的不是佔領,而是解放。在蠻族的鐵蹄下掙扎了超過一個世紀,此時這片土地期望回到羅馬帝國的懷抱。這裡沒有恐嚇,也沒有徵用,食物的價格公平,紀律也得到了嚴格的執行。

貝利薩留的征服腳步並沒有在此地停留太久。蓋利默的汪達爾精銳部隊已經從撒丁島返回,狂怒的國王現在正與他倖存的兄弟一同進軍,要將都城重新奪回。汪達爾軍切斷了城市的水渠,阻斷了城中的供水系統,迫使貝利薩留撤離,與汪達爾軍正面對抗。貝利薩留選擇了一片廣闊的平原作為戰場,在此任何一方都談不上地形優勢,然後整頓全軍,迎接戰爭的決定性時刻。

交戰雙方嚴陣以待,在毒辣的北非烈日下汗流浹背,數量上佔據極大優勢,也更加訓練有素的拜占庭軍隊開始逐步迫使汪達爾人後撤。蓋利默奮力向前,打算鼓舞士氣,但當他的兄弟在殘酷的戰爭中死在他的面前時,歷史又一次重演了。蓋利默被悲痛所擊倒,因此大軍停滯不前,他的軍隊之前已經瀕臨破碎,如今完全潰不成軍,被拜占庭軍打得落花流水。汪達爾人此時一心只想著逃跑,瘋狂地手腳並用開闢出道路,從戰場的混亂中逃離,離開這塵土飛揚的非洲平原,躲進遠處的群山之中。在這場戰役中,汪達爾一方損失了數千人,戰場的土地浸透了蠻族的鮮血,直到貝利薩留感到疲倦,下令停止追擊為止。

這場勝利使汪達爾王國元氣大傷,事實上此後他們幾乎從歷史中徹底消失了。蓋利默僥倖逃命,隱匿在群山之間繼續抗敵,但此時冬天已經結束,他意識到自己的全部努力註定付諸流水,因此最終選擇了投降。貝利薩留進入熙熙攘攘的希波城,發現這裡囤積著蓋利默的大量財寶,以及搶劫來的羅馬珍寶。幾個月之內,撒丁島、科西嘉島和直布羅陀相繼被攻陷,貝利薩留取得了徹底的偉大勝利。汪達爾王國在短短一年有餘的時間內便在全世界的注目之下徹底滅亡。拜占庭重新掌握了自己的話語權。

貝利薩留派一名部下留在此地接手餘下的收尾平定工作,之後開始收集戰利品及最重要的俘虜,起航回到君士坦丁堡。查士丁尼興高采烈地迎接了他的將軍。完美的北非收復戰役證明了他復興帝國的可能性。現在一切懷疑論者都被證明犯下了錯誤,帝國和皇帝本人聲望都日漸高漲。查士丁尼表達了自己由衷的感謝之情,依照自己的行事風格,他為貝利薩留準備了數額巨大的獎賞,然後宣佈賜予貝利薩留「常勝將軍」的名號。

沒有任何一位羅馬將領得到過這樣的榮耀,而自從西元前19年以來,也沒有皇室家族以外的人能夠因勝利而獲得獎賞。然而,對查士丁尼而言,如同他充滿傳奇色彩的人生,這不過是再次宣告,歷史終將證明他的統治能讓羅馬帝國的昔日輝煌重現。

將軍穿過歡呼的人群,來到競技場,他的臉色因為興奮而漲紅,燦爛的陽光在他的盔甲上閃爍。按照傳統,在他的一側佇立著一名奴隸,手中高高舉著一頂金色花冠,在他的耳邊低語:「記住,你只是一介凡人。」汪達爾王國王族徽章被人高高舉起,懸在空中,蓋利默本人和全部家族成員,以及他手下所有英勇的汪達爾勇士都成為俘虜,排著隊前行。在他們後面是一列好似沒有盡頭的輜重車,運載著戰爭中繳獲的戰利品:純金的王座、珠寶裝飾的戰車、提圖斯在西元71年從耶路撒冷帶來的銀燭臺,以及所有汪達爾人曾經從羅馬劫掠來的奇珍異寶。浩浩蕩蕩的隊伍進入競技場,發現帝國的全體人民都圍攏在此處,在他們之上是查士丁尼和狄奧多拉,他們坐在專屬於皇家的位置上。當蓋利默被扯掉王袍,被迫在皇帝面前雙膝下跪時,周圍的喧譁聲瞬間變成了震耳欲聾的歡呼。匍匐在自己的榮耀堆積成的廢墟之上,這位落難的國王聽到一陣低語在吟誦傳道書中的詩篇,「虛空的虛空,凡事都是虛空。」

正當貝利薩留停留在君士坦丁堡,享受著他的戰功帶來的獎賞時,皇帝心中又開始萌生新的計劃。查士丁尼認為,如今正是打響收復義大利戰役的時刻,這場戰爭比征服北非更為關鍵,並且事不宜遲。皇帝命令艦隊立刻開始準備,貝利薩留率領7500人來到了西西里,同時另一位將軍率領主力部隊穿過達爾馬提亞,進軍義大利北部。

這次入侵的時機可謂十分完美。哥特人在義大利普通民眾中口碑並不差,但影響他們支援對方的主要矛盾來源於宗教。教會一直以來都是傳播羅馬文化和公民價值觀的渠道,神職人員仍然穿著他們的羅馬貴族式長袍(現在這種長袍被稱為法衣),即使他們的教眾已經習慣了蠻族的服飾——這也造成了文明民族與野蠻民族間的巨大鴻溝。因為與屬地人民的和諧關係,哥特人依然是阿里烏派信徒,但這一宗派從未得到真正徹底的承認。

現在奪取義大利的時機無疑已經成熟,但貝利薩留的當務之急是征服西西里島。在這次戰役中,他依然展現出了自己的一貫風範,率軍橫掃整個島嶼,少數哥特人守衛的巴勒莫很快被攻陷,貝利薩留將他的船隊開到城牆下,命令士兵爬上防衛牆,佔據了有利地形。西西里的突然陷落使東哥特國王狄奧達哈德大驚失色。當一位帝國使臣來到面前時,國王驚恐不已,當場便同意將義大利雙手奉還。此時,似乎帝國古老的心臟地帶重新回到了拜占庭的懷抱。

事情本應如此,但對半島人民(以及隨後的整個西方歷史)而言十分不幸的是,此時入侵達爾馬提亞的帝國將軍在衝鋒中失利,本人也在一場並非決定性的戰役中被殺。軍隊因為無權在失去將領的情況下擅自前進,只好選擇在冬季時分撤退,若無上級命令,他們不會有半點行動。突然,拜占庭的威脅看起來好像沒有那麼迫在眉睫了,狄奧達哈德開始恢復元氣。他為自己輕率地決定投降感到十分後悔,因此以最快的速度集結了一支軍隊。迅速取勝的機會已經永遠喪失,沐浴在古代世界餘暉之中的義大利重新陷入了戰爭破壞的陰雲之中。在接下來的數個世紀中,這片地區依然是一片血腥的戰場。

整個拜占庭的攻擊勢頭都因此嚴重受挫,正在西西里的貝利薩留同樣陷入了停滯。正當準備進入南義大利的關頭,他得知一場策劃周密的暴亂正在北非肆虐。當他急忙趕去平定叛亂時,時間已經過去了幾個月,平叛歸來後,貝利薩留髮現自己的軍隊也已陷入了暴亂的邊緣。他只能盡全力穩定人心,此時秋天已經到來,適宜作戰的季節結束了。

這樣的拖延讓貝利薩留和他的軍隊都感到十分受挫,次年年初,他穿過墨西拿海峽,決心將失去的時間彌補回來。狄奧達哈德還未曾費心修建防禦工事,幾乎每一座南部城市都很快淪陷。拜占庭接連不斷的勝利導致東哥特軍計程車氣日益低落,但這也導致貝利薩留在接下來的一座要塞遇到了麻煩。此時將軍已經到達那不勒斯,他的軍隊規模過小,無法通過強攻的方式攻破這座固若金湯的城市。然而除了正面進攻,攻城戰還有許多其他的戰術,貝利薩留運用他智慧的頭腦,很快就想到了一個辦法。

他派一名士兵爬上古舊的高架渠,觀察建造結構,然後發現了一條未設防禦的小型通道可以通入城牆內部。不幸的是,這條通道十分狹窄,無法讓一名全副武裝計程車兵通過,但貝利薩留知道如何克服這一點。他採取聲東擊西戰術,令軍隊佯裝攻擊城牆的另一側,同時掩蓋住他手下工匠擴大洞口時發出的聲響。在工程結束之後,貝利薩留下令撤退,等到夜晚降臨,然後派出600人暗中進城,裡應外合發動夾擊。守衛很快就潰不成軍,大門轟然洞開,幾個小時之內,南部最重要的哥特城市便落入他手。

城市的陷落令哥特人憤怒不已,他們謀殺了自己軟弱的國王,為保衛距離較近、要塞堅固的拉韋納而選擇放棄了羅馬。他們重新選出了一名精力充沛的貴族維提格斯作為他們的新國王,準備加固新都城的防禦工事,僅僅留下4000人維護和防守羅馬蜿蜒荒棄的城牆,這幾乎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幾周過後,貝利薩留率軍來到城下。

帝國軍隊的聲望日益高漲,此時拜占庭軍隊第一次進入了羅馬城的視線範圍之內,哥特游擊隊已經證明了一味抵抗是根本行不通的。由於對這位偉大的將軍事先做過十分周密的調查,教宗維裡選擇敞開大門,邀請貝利薩留入城,哥特人所想的只是保住性命。當拜占庭軍隊穿過埃辛那裡安大門進入羅馬城時,哥特游擊隊匆忙沿著弗拉米尼安大道逃到了城市的另一端。

將近60年來的第一次,羅馬帝國再一次佔據了它曾經的都城。羅馬城的人民歡呼雀躍,為舊日的榮光重現而喜悅,他們高喊著:「愷撒的陵墓再也不會為北方蠻族的鐵蹄所踐踏!」羅馬城的鑰匙被雙手奉上,連同一名被俘虜的哥特首領,被送回君士坦丁堡,在那裡他們將在查士丁尼的寶座前展現全部的榮耀與光輝。

這是值得紀念的一年,但貝利薩留清楚地認識到戰爭還未曾結束。他的軍隊確實面臨人員不足的困難,但他已經征服了西西里、南部義大利及羅馬。然而,拜占庭的全面勝利仍然是鏡花水月。維提格斯意識到貝利薩留固然可怕,但他用來守衛羅馬的只有區區5000人,這場征服事實上隨時處於再次失敗的邊緣。在維提格斯認識到這個真相之前,凱旋進入羅馬城事實上確實是一場不顧一切的背水一戰。

當拉韋納的統治者發現他已經失去將近一半的國土時,他被徹底激怒了,三個月之內,一支哥特大軍就來到了羅馬的城門前。戰爭沒開始多久,他們就差點俘虜了貝利薩留,在反抗開始前就結束戰鬥。在建設一座塔樓加強米爾維安大橋的防禦之後,將軍騎馬前行,去探聽敵人的位置,他認為哥特人不可能及時渡過臺伯河,對他們造成威脅,因此並沒有將危險放在心上。不幸的是,負責包圍塔樓的衛兵一看到敵人到來就逃跑了,哥特人暢通無阻地跨過了大橋。貝利薩留突然發現他被敵人的先鋒包圍了,並且通向弗拉米尼安大門的道路也已經被阻斷。他騎著一匹棗紅色戰馬,因此十分顯眼,他沒能成功逃脫,此時羅馬的叛徒向哥特人指出了他的位置。他只能在絕望中奮力一搏,一邊高呼鼓勵他計程車兵,一邊騎著馬向前飛馳。哥特人被他迅猛的攻擊勢頭震驚了,只能選擇後撤,貝利薩留得以隨著他的大軍退回到城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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