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教皇英諾森三世得知君士坦丁堡所遭遇的災難時,他立刻預感到了這場災禍會帶來什麼樣的後果。教皇勃然大怒,對所有參與其中的人處以絕罰的懲戒,他大聲疾呼,宣稱基督教世界教統一的夢想將永遠無法實現。他寫信給自己的特使,詢問東方的希臘人怎樣才能夠原諒他們的天主教兄弟,這些兄弟的利劍上依然流淌著手足的鮮血,並且曾經背叛和玷汙了他們最神聖的土地。英諾森三世最終做出了合乎情理的解釋,他認為東方的基督徒們如今已經對西方拉丁人恨之入骨,比痛恨惡犬更甚。
同時,君士坦丁堡的新主人似乎也在不斷激化當地的社會矛盾。人們匆匆清理了聖索非亞大教堂的廢墟,這裡幾天前還有一名娼妓在牧首的聖座上休憩取樂。一名拉丁人皇帝登上了帝國的寶座,拜占庭的殘骸之上從此將舉行西方的典禮儀式。眾多貴族階級被賜予豪宅,眾多半獨立王國組成的政體取代了原本獨立的中央集權的帝國。一名十字軍騎士佔領馬其頓,自稱為塞薩洛尼基的國王,另一人則自立為雅典公爵,在拜占庭最為衰敗的歲月中,也未曾有過如此任人擺佈的時刻,甚至連拉丁人都能夠鳩佔鵲巢。
令人矚目的是,雖然都城此時此刻的災難令人扼腕,但大部分城郊的拜占庭人生活都堪稱富足。隨著第四次十字軍東征前皇帝的中央集權被削弱,拜占庭的城鎮和村莊逐漸發展繁榮。西方、東方和伊斯蘭世界的商人聚集在此,公平競爭,販賣那些充滿異國情調,來自俄國、印度、中國和非洲的商品。城市人口飛速膨脹,因為腐敗麻木的帝國政府已經無法收取稅賦,人民能夠將財富保留在自己手中。皇帝再也無力建造奢華的建築物,因為國家的財富已經幾近枯竭,然而,普通市民的經濟實力卻有所提升,城市逐漸成為個人炫耀財富的競技場。一種新的人文主義精神逐步興起,人們的求知慾也越發高漲。拜占庭藝術數世紀以來已經形成了特定的風格,如今突然有了全新的發展,變得更加生活化;作家們開始從古代世界混亂、陳舊的著作風格中脫離出來;個體贊助人開始對充滿生氣的本地藝術作品提供贊助,壁畫和馬賽克鑲嵌作品大都以私家住宅為主題。雖然帝國的財富逐漸枯竭,拜占庭的精神卻繼續繁榮發展,即使是第四次十字軍東征帶來的巨大災難也未曾長久壓抑這種精神的延續。
儘管文化和經濟開始恢復,帝國的力量依然不可避免地走向衰竭。阿歷克塞·穆澤福魯斯曾經嘗試與他的共治皇帝、遭到流放的阿歷克塞三世一同組織一次反擊,但他愚蠢不堪的同盟卻選擇了背叛,十字軍最終判處穆澤福魯斯死刑,將他從高聳的狄奧多西紀念柱頂端拋下。在遙遠黑海岸邊的特拉布宗,昏君安德洛尼卡的孫子們宣佈他們自己才是正統皇位繼承人;同時在伊庇魯斯,阿歷克塞二世的曾孫也做出了同樣的宣告。然而,帝國如今最強大的力量聚集在尼西亞,當地牧首擁立阿歷克塞三世的女婿狄奧多爾·拉斯卡利斯為皇帝。
當難民和財富同時擁入以東正教信仰和拜占庭文化為根基的尼西亞避難所之時,十字軍在君士坦丁堡建立的拉丁帝國正逐漸衰弱。不到一年,一支保加利亞軍隊便成功攻破此地的防線,將拉丁帝國軍隊擊敗,俘虜了無力抵抗的皇帝,並允許狄奧多爾·拉斯卡利斯重新佔據大部分小亞細亞西北部的疆土。然而,繼位的拉丁皇帝並未正面應對尼西亞城的危機,而是專注於從君士坦丁堡人民手中榨取財富,禁止他們享受宮廷式的奢華生活。
最終,塞爾柱突厥人在帝國後方掀起的威脅阻止了尼西亞的皇帝進一步利用拉丁人的弱點;但西元1242年,一支可怕的蒙古騎兵突然來襲,事態發生了頗具戲劇性的轉折。蒙古可汗重創前來進犯的突厥部隊,然後迫使塞爾柱蘇丹成為他的臣屬,並承諾每年向他進貢數目巨大的馬匹、獵犬和黃金。蒙古騎兵或許將下一個目標對準了尼西亞,但令人意外的是,他們在第二年突然撤兵,留下了飽經蹂躪的塞爾柱王國。拜占庭人此時大大鬆了一口氣,似乎上帝終於決定將他們從災禍中解救出來,或許還能夠賜予他們一個強大有力的新同盟。聶斯托利派的基督徒曾經被放逐出拜占庭帝國,在7世紀到達蒙古地區,雖然可汗似乎還未完全接受一種新的宗教,眾多蒙古權貴,包括成吉思汗的兒媳,卻都成了基督徒。無論蒙古人是否樂於接受這種宗教,蒙古國的多次進攻最終導致尼西亞獲得自由,重新開始醞釀佔領君士坦丁堡的計劃。
通過謹慎的外交策略和軍事行動,尼西亞逐步對動亂頻發的拉丁帝國施加壓力。如今,十字軍王國的領域顯然已經只剩君士坦丁堡一座城池,並且處於長期盤桓的陰影之下,城中四處是破敗的街道和荒廢的宮殿。皇帝鮑德溫二世感到十分恥辱,但如今帝國貧困潦倒,只能被迫廉價出賣宮殿屋頂上的鉛換取錢財,這些宮殿也隨著帝國的衰落而搖搖欲墜。在皇帝不顧一切搜刮金錢的過程中,他甚至開始典當在洗劫中倖存的所剩無幾的文物古蹟。西元1259年,一名勁頭十足的年輕將領米海爾·巴列奧略在尼西亞加冕為帝,鮑德溫徹底失去了在權力鬥爭中的地位,很少有人質疑這位年輕將領米海爾的能力,都認為他能夠挽救城市於水火之中。一切不過是時間問題。
尼西亞依然處於混亂與動盪之中。米海爾時年34歲,攝政王在前任皇帝葬禮的儀式上被殘忍殺害之後,他正式開始執政,但當米海爾在聖誕節當天正式加冕為帝時,整個帝國已經逐步強大繁榮起來,遠超拉丁帝國。1261年夏天,米海爾與主要對手熱那亞簽訂合約,緩和了威尼斯海軍的威脅,又派出他的愷撒阿萊西奧斯·史特拉特高普羅斯去勘察君士坦丁堡防禦的強度。當愷撒於7月率領800士兵到達城外時,當地農民立刻報告說,拉丁衛隊同威尼斯海軍一起,正在進攻一座博斯普魯斯海峽上的島嶼。史特拉特高普羅斯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好運,立即率領部下躲藏在一座城門外不遠的修道院中,直到夜晚降臨,藉助夜色掩護成功躲過了城門守軍的搜查。愷撒在附近發現了一扇未曾上鎖的小後門,於是派出一隊士兵暗中進城,打倒守衛,然後開啟了主城門。1261年7月25日清晨,尼西亞軍隊蜂擁而入,喊聲震天,他們舉起利劍敲擊盾牌,發出巨大的響動。皇帝鮑德溫二世大驚失色,將皇冠拋在地下,匆忙逃出了布克里昂的皇宮,他在附近找到了一艘威尼斯的船隻,然後坐船逃走。幾小時內,一切都結束了。威尼斯人的駐地被付之一炬,返回的威尼斯海軍忙於拯救他們的親屬,根本無力及時還擊。
城內的拉丁人根本沒有想到動手抵抗,而是驚恐萬分地四散奔逃。他們已經完全迷失了方向,只得躲藏在教堂中,將自己假扮成修道上,甚至躲藏在下水管道中躲避襲擊。當他們小心翼翼地從躲藏之處現身後,卻發現周圍根本沒有發生任何屠殺。拜占庭人迴歸故鄉,只不過是為了謀生,並非為了劫掠。狼狽不堪的拉丁人匆忙地來到港口,登上返回威尼斯的船隊,慶幸拜占庭人在戰勝後表現得十分克制,並沒有像他們的十字軍先人那樣肆意妄為。
這個令人震驚的訊息傳到米海爾·巴列奧略的耳中,此時他正在200英里外的帳篷中沉睡。起初米海爾完全不相信自己的軍隊已經佔領城市,直到目睹鮑德溫丟棄的節杖;重新奪回都城也是他長久以來的夢想,卻從未期盼能夠真正實現。1261年8月15日,他步履莊嚴地邁進黃金城門,走向聖索非亞大教堂,在那裡他正式加冕為米海爾八世。57年的流亡生涯之後,拜占庭帝國重歸正統。
米海爾八世重新回到了君士坦丁堡,但此時這座城市僅剩下曾經輝煌都城的蒼白暗影。每一個角落都有廢棄燒焦的房屋,仍然未能從50年前的洗劫中恢復元氣,始終風雨飄搖,每況愈下。教堂遭到洗劫,荒廢大半,宮殿也大多破敗腐朽,珍貴的寶藏散落四處。規模宏大的狄奧多西城牆亟須修理,帝國的港口無人保衛,隨時可能陷入危機,周圍的鄉村地區也遭到了毀滅性的破壞。城中的居民已經精疲力竭,對於未來是否能有一位皇帝拯救他們絲毫不抱希望,從西元780年的伊琳娜女皇到1204年的阿歷克塞·穆澤福魯斯,這座城市半數的統治者最終都遭遇了被人推翻的命運。然而最糟糕的是,拜占庭世界長久以來的統一狀態已經被徹底顛覆——帝國在特拉布宗和伊庇魯斯的分裂疆域依然堅持獨立,對極度衰敗的拜占庭勢力而言無異於雪上加霜。似乎只有西部才是唯一的救贖希望,但第四次十字軍東征早已嚴重破壞了西部的對外關係。
如果任何人有機會彌補傷害,毫無疑問,這個人選只能是米海爾八世。此時這位皇帝還不到40歲,精力充沛,雄心勃勃,在他輕鬆愉悅的微笑背後,隱藏的是極其智慧敏捷的頭腦。他出身正統,十分高貴,身上流淌著帝國世系中超過11位皇帝的血液,三個王朝中有著他的祖先。米海爾不僅出身名門、能力卓越,並且比周圍的任何人都更具聰明才智。他的第一個任務便是鼓舞全城人民的低落士氣,同時十分果決地興建新的建築,修補城牆,重建教堂。在聖索非亞大教堂的上層走廊,皇帝下令製造一幅規模驚人的馬賽克耶穌聖像,位於聖母馬利亞和施洗者約翰一側——或許這幅作品堪稱拜占庭歷史上最為精緻的藝術傑作。港口重新拉起了交錯的鐵鏈,保衛帝國不受外敵艦船的侵擾,城牆之外的護城河也得到了清理。皇帝深知動員人民的重要性,因此設計了一面新的旗幟,將它插上城中的每一處欄杆和塔樓,讓旗幟在風中飄揚。自1300年前的蓋烏斯·馬略時代以來,雄鷹一直是羅馬帝國的象徵,米海爾之前,大部分羅馬帝國的旗幟都裝飾著君士坦丁十字或是基督符號——也是基督之名在希臘字母中的最初體現。現在,皇帝在旗幟上新增了一隻金色的雙頭雄鷹,頭上分別戴有皇冠——一個頭代表臨時首都尼西亞,另一個頭代表君士坦丁堡。每一個看到這面旗幟的人都會在心中升騰起自豪感,認定拜占庭是跨越兩個大洲的偉大帝國,目光同時注視著東方和西方。或許在米海爾八世傑出的領導下,這個偉大目標最終能夠實現。帝國的敵人會四分五裂,陷入混亂,然後帝國的進攻會將這些敵人打得落花流水。
米海爾八世的軍隊規模不大卻久經沙場,不久便擊退了一支四處劫掠的保加利亞軍隊,迫使伊庇魯斯的拜占庭專制君主向帝國俯首稱臣。到了1265年,他已經從拉丁領主手中奪取了伯羅奔尼撒的大部分土地,甚至計劃徹底將突厥人趕出曲流河谷。然而到了第二年,一個新的對手登上了世界舞臺,形勢陷入了混亂。
諾曼人的西西里王國長久以來把持著義大利的政權,但西元1266年他們也到了山窮水盡的境地。教皇烏爾班四世希望能夠為整個王國尋找一名更加友好溫和的領導者,因此邀請法國國王路易九世的弟弟安茹的查理執掌王位。如果教皇的初衷是在南部建立一支中立派力量,這個決定顯然帶來了徹頭徹尾的災難。查理個性殘忍貪婪,熱衷權力,在廣場公開處死他年僅16歲的敵對家族後嗣之後,立即開始謀劃擴張領土。他的計劃是在流亡中的君士坦丁堡拉丁皇帝鮑德溫二世提出用伯羅奔尼撒半島領土作為交換,換取軍事力量重奪皇位時施以援手,興高采烈的西西里國王立刻開始收取重稅,以充作軍費開支,並且尋找可靠的盟友,最終與威尼斯建立起一個反拜占庭聯盟。
米海爾八世深知,自己手下兵力不足,海軍衰弱,無力抵抗敵方的聯盟,因此轉而採取外交政策,巧妙地牽制住了敵人前進的腳步。威尼斯在帝國領域內已經獲得了巨大的商業利益,很快國王路易便接到信件,讓法國國王對他弟弟的行動加以限制。貪婪的查理被迫加以收斂,但法國國王路易在1270年去世,查理再一次大張旗鼓地掀起了入侵戰爭。西西里軍隊勢不可當,但米海爾八世再一次憑藉聰明才智戰勝了對手。他寫信給教皇,明確做出口頭許諾,會為教皇建立一個統一的教會同盟,以此來換取查理的臣服。
米海爾八世的策略起了作用,查理被迅速召回,但米海爾無疑是在玩一個鋌而走險的遊戲。他很清楚地意識到自己的臣民絕不會接受被令他們恨之入骨的羅馬教廷所統治,他也無法永遠保證教皇的絕對支援。三年來,皇帝順利地用各種託詞敷衍了教皇的特使;但到了1274年,當時的教皇格里高利十世徹底厭倦了等待,向君士坦丁堡發出最後通牒——立刻促成教會統一,或者一切後果自負。米海爾八世對此完全無計可施。他只提出了東方獨立實施宗教儀式的條件,然後便徹底向教皇的權力屈服。
君士坦丁堡幾乎立即掀起了一場暴風驟雨,當然,這種結果絲毫不令人感到意外。出離憤怒的牧首斷然拒絕了這個令人憎惡的提議,米海爾的大部分臣民也認為他們遭到了無恥的背叛。皇帝不僅嚴重動搖了自身皇位的穩固,還將塞爾維亞和保加利亞的東正教勢力推到了風口浪尖。如今任何一方都能隨意入侵帝國領土,並聲稱他們是為了正統和真理而戰。米海爾深知,憤怒的人民將會對任何入侵者表示熱烈的歡迎。但他已經得到教皇的承諾,如果未來查理髮動戰爭,教皇會提供援助,因此人民大眾對此的不滿也算是理所當然的代價。無論如何,他不打算坐視大敵進犯自己的國家。當保加利亞軍隊入侵時,米海爾利用了敵人的弱點,策動蒙古金帳汗國進攻保加利亞。蒙古的進攻很快便將保加利亞徹底擊潰,保加利亞再也未能從這場浩劫中恢復。
安茹的查理的力量遭到了嚴重打擊,但他還未曾徹底失敗。如果他的偉大同盟因為拜占庭的背叛而失敗,那麼他便會再次重建更為穩固的同盟。威尼斯向來十分容易在利益面前屈服,它總是以自身的利益為第一目標,米海爾八世曾經賦予熱那亞的權利嚴重影響了威尼斯的利益。如果查理獲得勝利,意味著這些熱那亞的暴發戶會遭到放逐——這對於聖馬可的獅子而言是無法抵抗的誘惑。唯一能夠限制查理的便是教皇的反對態度,但這位足智多謀的國王克服了這個難以逾越的障礙。格里高利十世於1276年逝世,通過各種干涉與威脅的措施,查理推舉一位法國籍紅衣主教當選教皇,這位新教皇痛恨拜占庭的程度與查理本人不相上下。西元1281年,法國教皇致信不知所措的拜占庭皇帝,告知他被逐出了教會,因為他的臣民始終對天主教抱有反抗態度。對於這個訊息,皇帝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曾經犧牲了自己的名望,做出了褻瀆神明之舉,但從未背叛過任何人。如今威尼斯和西西里已經形成堅定同盟,與他為敵,他們正在教皇的支援下出航前往君士坦丁堡。即便是第四次十字軍東征也從未得到過這樣的支援。
拜占庭此時唯一能夠扭轉局勢的便是米海爾八世本人。他採取了充滿智慧的「拜占庭式」外交策略,與阿拉貢的彼得三世取得了聯絡,策動他入侵西西里。彼得三世順利驅逐了安茹的查理,然後將西西里劃歸自己名下。憑藉苛酷的稅收政策和一大批拜占庭黃金,這個島上的反法國一派陷入了極度興奮之中。如今,對於米海爾而言,西班牙的救世主是時候登場了。
安茹的查理並未意識到日益危急的形勢,他離開西西里,來到義大利本土,率領他的軍隊開始了最後一搏。查理離開之後,整座島嶼陷入了暴亂。據後人所知,這場暴亂因為西西里晚禱而起,發生在巴勒莫郊外。1282年復活節的星期一,隨著聖神大殿的鐘聲響起,眾多信徒前來晚禱,一名酩酊大醉的法國士兵試圖誘姦一名西西里少女。對於周圍憤怒的目擊者而言,這無疑是最後的一根稻草。這些粗野的法國人已經壓迫他們太久了,靠著壓迫西西里勞動人民過上了腦滿腸肥的糜爛生活。憤怒的暴民殺死了這名士兵,緊接著,西西里的街道上發生了大規模暴動,任何一個帶有法國血統的人都成了發洩憤怒的目標。當星期日清晨的太陽昇起時,這裡沒有一個法國人得以倖存,暴亂的震撼訊息迅速傳遍了整個島嶼。到了5月,法國的反抗徹底土崩瓦解,8月底,彼得三世在此登陸,佔據了巴勒莫。安茹的查理憤怒地圍困數個西西里港口,但他長久以來對人民肆意壓迫虐待,因此人們寧可與敵人同歸於盡,也絕不願站在查理一邊。雖然漫長的餘生中一直計劃收復這個島嶼,他依然從未獲得真正的成功,1285年,這個失敗者的生命走到了盡頭。
米海爾八世未曾等到他的大敵死去的那一天。隨著四方來犯之敵的威脅徹底消失,伊庇魯斯公國再一次宣佈獨立,皇帝決定要將這片疆域重新歸入帝國統治。皇帝時年58歲,再一次率領大軍踏上了戰場,但他在路上身患重病,未能走到色雷斯便只能被迫停止進軍。米海爾八世已經奄奄一息,但依然將自己的責任放在首位,他宣佈兒子安德洛尼卡二世為自己的繼承人,然後便在12月的第一天安詳地去世了。
米海爾八世堪稱拜占庭帝國最為偉大的帝王之一,不僅最大程度地修復了破敗的都城,還主導了整個地中海地區的政治走向。如果沒有他的力量,帝國毫無疑問會落入安茹的查理——或者任何一名虎視眈眈的敵人手中——拜占庭的光輝也會徹底消逝,整個西方都未曾做好準備吸收它深厚的歷史積澱。然而,米海爾八世巧妙地運用策略擊敗了眾多敵人,為羅馬帝國曆史上壽命最長的王朝打下了深厚的基礎。將近200年後,他的一位家族成員依然穩坐在拜占庭的皇位之上,並且在同樣的生存戰爭中廝殺——雖然面臨著更加艱鉅的處境。米海爾盡其所能地讓整個帝國逐漸恢復。他留下了眾多異常寶貴的策略,以便後人能夠繼續推動帝國的復興和發展:一支規模不大但訓練有素的軍隊,相對充盈的國庫,以及一支重新建立的海軍力量。然而,對於這位帝國的救世主而言,他卻沒有得到人們的感謝。他被教皇革除了教籍,在他去世時,天主教的西方認為他不過是個異教徒,在東正教主導的東方,人們則把這位皇帝當作背叛者。他的兒子沒有為他舉行任何葬禮儀式或獻祭,只建造了一座十分樸素的墳墓。米海爾八世的臣民雖然感受到了冒犯,但他們很快便開始懷念這位皇帝。如果拜占庭在他死後恢復了強大,那也不過是米海爾的智慧手段帶來的。如果沒有強大的軍隊和可靠的同盟,帝國的力量便只能依靠外交政策,並且也需要一位像米海爾八世這樣的能人引導整個國家前進。不幸的是,顯然米海爾八世並沒有這樣一位繼承人。
事實上是在800年後的西元2004年——雖然第四次十字軍東征很難歸咎於教皇本人——教皇若望·保祿二世仍然在君士坦丁堡牧首訪問梵蒂岡時對對方致以歉意,表達了沉痛的心情,儘管這一歷史事件已經過去了8個世紀之久。
事實上唯一的武裝反對派是一名本地強盜,名為利奧·希格魯斯。在四年的鬥爭之後,利奧在科林斯衛城陷入圍攻,他拒絕投降,而是選擇了頗為戲劇化的自殺方式作為自己的結局——騎著馬從城堡圍牆上躍下。
後人所知的教皇格里高利十世最著名的一段歷史來自於他與一名義大利年輕冒險家的關係。1271年當選教皇之後,格里高利收到了可汗庫布萊的一封信,要求得到聖墓教堂中供奉的羔羊身上的油脂。教皇將這個任務委託給了年輕的馬可·波羅——他的遊歷成了中世紀最為著名的書籍藍本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