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長看看蘇煙的煙盒,說道:「蘇煙在前幾年,根本就沒有在市面上出現過,我聽人家說,蘇煙的廠家走的是一條極特殊的營銷之路,即後備箱策略。他們把煙當作贈品,免費贈送給有一定級別的人士品嚐,以樹立自己良好的口碑,果然,這招收到了奇效。靠著高階消費群體的示範效應,有錢人和自認為有檔次的人,開始把吸蘇煙作為了自己身份的象徵,蘇煙成功了。這就是突破點,也就是現在大家流行的叫法:藍海。」
「董事長,您的意思是讓我們也從高階人士入手啊,這點在我們的規劃中,已經體現出來了啊,我們將會去各高階場所、會議收集高階客戶資料,做好會員營銷,最終形成咱們的高階消費者資料庫。」一直沒有說話的孫水東,開口對董事長講解著。
「這不是根本的方法,等到你的資料庫建立起來,半年甚至一年時間已經過去了,再說,你能保證你們向這些人推銷我們的酒,他們就一定會接受嗎?」董事長的問話,又讓孫水東沉默了。
一時間,我們都沒有說話,時間彷彿停滯一般。
董事長把秘書喊了過來,交代:「給我拿幾隻不同顏色的白板筆來。」
「我給你們講一下我的思路吧,看來你們現在為bill的這批貨感覺頭疼了。」董事長這句話,引起我們三個人的興趣。
記得強總曾經給我說過,董事長這個人很不多見,是一個善於創造奇蹟的人。在他剛創業的時候,他曾經給公司第一個來應聘的大學生說,今後我的企業一定會成為中國行業第一,那名大學生不相信,結果,董事長做到了;在有段時間,盜版音像嚴重衝擊正版音像市場,公司陷入困境,連他的助理都認為公司馬上就要解體的時候,董事長對助理說,你留下來,看我怎樣翻身,助理不相信董事長的話,結果,一年之後,公司奇蹟般的走出了困境。
董事長難道又要創造奇蹟有辦法把bill這批貨順利消化掉?我們三個人同樣的疑惑。
董事長在白板上,用了紅色的筆寫下「進口葡萄酒」五個字。
又用黑筆寫了第一個問題:消費群?
「今天,咱們玩筆答遊戲,我出題,你們來回答。水東,你用最簡單的語言給我回答這個問題。」董事長揮舞著筆說道。
「高階消費者。」孫水東回答。
「不能這樣答,太籠統了,要落在實處答這個問題。」董事長啟發著。
「有錢人.」孫水東脫口而出,隨後,笑了。
董事長也笑了:「嗯,就是這樣的回答方式。還有嗎?」
「有權人。」我補充了一句,這是剛才董事長講的蘇煙營銷策略的故事給我的啟發。
董事長顯然滿意這個答案,在白板上寫下「有權人。」
接著,董事長用黑筆又寫下了第二個問題:場所。
董事長又畫了一個箭頭,把「場所」指向了第一個問題的答案「有權人,有錢人」。
「這個問題強總回答。」董事長看著強總。
「酒店!」強總脫口而出。
董事長沒說話,一直又盯著強總看,手裡的筆在「進口葡萄酒」這五個字上反覆敲打著。
「高檔酒店。」強總反應過來了,是啊,一般酒店和高檔酒店還是有區別的。
「董事長其實也是個很細心的人。」我暗自想著,以前我只單純地認為,董事長是把握大局的人,做事情不會這麼細緻的,今天,又讓我更深層次的瞭解了他。
董事長又寫下了這個問題的答案。
「下面,這個問題很關鍵,你們要高度關注。」董事長忽然嚴肅起來,我知道,董事長真正要求的核心戰略正在露出端倪。
董事長一筆一畫的在白板上寫著:進入高檔酒店的策略。
看到這個問題,我心裡開始了犯嘀咕:難道我們的戰略竟然是在酒店銷售葡萄酒?這個策略是很難行得通的,酒水進酒店,這是人人都知道的策略,可進入高檔酒店的門檻之高,遠遠非目前我們所能承受,光高檔酒店的進店費用就不是小數目。
我曾經聽說過,某酒水品牌為了進入本城市最高檔的酒店,贈送了該酒店兩輛價值三十萬的別克商務車。
我看看強總,又看看孫水東,他們兩人同樣是一臉困惑的樣子。
「董事長,我認為這個策略我們的成本比重新採購新貨源招募經銷商還要高。光是進店的費用我們就很難承受,另外,沒有廣告宣傳費,酒店根本不可能認可我們的品牌。」我提出了我的疑慮。
「你只會把思維侷限於給酒店上交進店費嗎?」董事長不客氣地回了我一句,也許是剛才我說話的語調太極端,看得出,董事長很不愉快。
強總馬上出來打圓場:「聽董事長把話說完。」
我頓時不再說話,但腦子裡一直在考慮把酒店營銷作為戰略重點的缺陷。
「bill的貨源只有在酒店才能夠獲得高利潤,因為是從澳大利亞進口過來的酒,所以,他的品牌不是酒本身的名字,他的品牌就轉換成為了澳大利亞進口葡萄酒。現在,我們這座城市,人們對進口葡萄酒的認識還比較淺,進口葡萄酒在酒店銷售還是一片空白,因此,這正是我們的機會。進口葡萄酒,這五個字,有著深刻的含義。其中,進口這兩個字本身給人第一感覺就是一種高檔的象徵,葡萄酒這三個字能帶給人健康的感覺,所以,我們根本不需要宣傳費。」董事長說出了他的理由。
「bill的貨源進價這麼高,我們店裡零售都要二百多,進入酒店要賣四百多,這個價位,人家就選擇五糧液了,或者茅臺了。」我思考了片刻,還是把這番話說了出來。
董事長看看我,輕描淡寫地問了一句:「你晚飯想吃麵條的時候,米飯是同樣的價格,你會選米飯嗎?」
「這似乎不是米飯和麵條的關係。」我在心裡想著,但是,我當時不知道怎樣表達我的意思,其實,我內心真正的意思是:五糧液和茅臺是眾所周知的名酒,而bill的這些酒,只是由於進價高,加上關稅成本,導致的價格高而已,其價效比和茅臺以及五糧液根本不再一個層次上,說極端點,bill提供的這款酒的品質,也許還不如國產葡萄酒。
剛才想的那些,是絕對不能說的,說出來,董事長可能就要發火了。
「給你們講個故事。」董事長可能為了緩和一下氣氛,把話題轉到故事上:
我非常喜歡吃肉,每次我走到街頭上那些賣熟肉的攤位,我都會駐足觀看一會兒,評價哪家的熟肉好,準備購買。有一個賣肉的老闆,看到我在他攤子前面停下,立即會用刀剁下一塊熟肉,讓我嚐嚐。以後,這個賣肉老闆就成了我的老主顧,現在,我一直買他的熟肉吃。
我們三個都沒有答話,繼續聽董事長說:
別小看賣肉老闆讓我嘗的這個舉動。這個嘗包含的意思可不少,讓你嘗,先是對自己的東西自信,有把握你吃了一定滿意;讓你嘗,在面子上先讓你產生一種過意不去的感覺,中國人不是說吃人家嘴短嗎?嘗過之後,味道好,那就要買的。
「您是說讓我們先在酒店搞免費品嚐?」強總說。
「那麼,假如bill的酒口感並不好,不就一下砸了我們的牌子嗎?」孫水東問了一句我也很想知道答案的話。
「呵呵,我再給你們講個事。」董事長接著給我們講了一個故事,這故事與當年我和強總去選擇貨源,克里斯普對我們介紹他的葡萄酒異曲同工。
「我去雲南某山寨旅遊的時候,當地有一種茶。導遊帶領大家來到山寨的住戶人家,主人就會請遊客品嚐這個茶。這個茶第一口喝到嘴裡的感覺,其實真是不怎麼樣。但是,主人家會開始給你講這個茶的優點,講這個茶品嚐之後裡面蘊含的味道,奇怪的是,聽過主人講了之後,當喝第二口茶的時候,就會感覺茶很香,以後會越品越香,最後,到我們臨走的時候,每個人都買了十多斤茶,回來作為禮品,送人。」董事長的故事,是在啟發我們不但要在酒店免費請客人品嚐葡萄酒,還要配備我們的駐店人員,專門給客人講解我們的酒,讓客人接受。
「董事長,你的意思是我們和高檔酒店合作,把我們的酒放進高檔酒店代銷,同時,我們會派駐人員在酒店開展贈酒活動和講解,讓消費者免費品嚐之後,消費我們的酒,對吧。」強總很快領悟了董事長的意圖。
「基本是這個意思,但是,我要的不是在酒店代銷,而是和酒店成為戰略合作伙伴,我們與酒店進行分成,按照零售價五五分,雙方共同參與定價。另外,有些工作要做細,比如說贈酒要定量,只選擇單間贈酒,贈酒的時候,不要贈送大瓶,防止客人光喝贈酒就滿足了,要贈送小瓶,讓客人嚐嚐,刺激慾望,而不是滿足慾望;還有,派駐酒店的人員,一定要選形象好的,讓客人覺得舒服。」董事長徹底把底牌亮了出來。
「董事長,這個戰略我覺得已經偏離了當初我們的目標,建立另一條連鎖。因為他不具備可複製性,即使我們成功了,在這座城市賺錢了,但是,今後我們的加盟店也要和高檔酒店合作,送酒嗎?他們能有這個實力來鋪這麼多貨給酒店嗎?這個戰略酒店會認可嗎?酒店堅持收入場費,我們是不是仍舊還執行這個戰略呢?」我連珠炮似的發問,董事長半晌沒說話。
「那你的思路是什麼?辦法是什麼?」過了一會兒,董事長看著我問道。
「我們還是應該執行原來的那套戰略,酒店只能作為一種輔助手段。」我沒有細細思索,順口把這句話說了出來。
董事長臉色難看起來,但是,最終沒有發作。
「飛機已經起飛了,強總,你負責,按照最新的思路整理成策劃案,下週報董事會審批。」董事長說完,靠在了沙發上。我們知道,他一定是很累了,於是,輕輕退了出來。
從董事長辦公室出來,我的心有些忐忑不安,我預料到有些什麼事情要發生,那種感覺很不好。我似乎又體會到從前在港資企業那種冒犯老闆和在臺資企業冒犯臺灣人的感覺。
「我雖說這次不是冒犯董事長,但是,很顯然,我的思路和董事長的思路出現了明顯的偏差,這是作為一個戰略企劃人員很危險的事情,不知道,這次我的結局會怎樣?」我思索著:「要是我光聽董事長制定戰略思路,而不把自己的思路表達出來,是不是就沒事了?不,不可能,如果是那樣,我依然還是無法接受董事長的思路,結局和現在是一樣的。那麼,董事長該怎樣對待我這個戰略上不能和他統一思路的人才呢?」我開始了沒有頭緒的胡思亂想,而在我處在這個很微妙的時刻,一家獵頭公司的電話打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