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秋揚聲道:「請進。」
梁芳如很意外,沒想到這位董事長助理是女性。她推門進去,便看到那位正在伏案工作的人是個年輕女孩。
沈念秋正在稽核公關部報上來的宣傳預算,等來人進門,她抬起頭來,反應了兩秒,才禮貌地問:「您找我?」
「是沈總吧?」梁芳如笑著走過去,隔著辦公桌坐到她對面,「我聽譚總說起過你,真是年輕有為啊。」
「不敢當。」沈念秋微笑,「請問小姐貴姓?」
「哦,我是梁芳如。」她頓了一下,怕這位也不知道自己是誰,便加了一句,「沈總平時看電影電視劇嗎?」
「沒怎麼看過,實在沒時間。」沈念秋看她已經坐下來,也不好怠慢,便起身為她倒了杯茶,客氣地放到她面前。
「謝謝。」梁芳如很有禮貌。
沈念秋笑了笑,重新回到桌後坐下。梁芳如親熱地問長問短,儼然已經是未來的老闆娘。沈念秋對她的問題一概含糊其辭,更絕口不提譚柏鈞的個人情況,後來實在覺得不耐煩了,便客氣地說:「梁小姐,如果你是媒體記者,想要採訪我們譚總,可以跟公關部聯絡。」
梁芳如略有些尷尬,隨即笑道:「不,我不是記者,我是演員。」然後把她演過的幾部片子報了出來。
沈念秋聽過一些電影的名字,但沒看過,這時也只能說「幸會」。梁芳如謙遜了兩句,忽然靈機一動,熱切地問:「你們酒店做廣告應該用形象代表的吧?我可以做你們的代言人?」
「我們目前沒有這個計劃。」沈念秋溫和地說,「酒店的廣告早就拍好了,現在只是配合我們各階段的宣傳活動在電視臺播放。」
「哦。」梁芳如有些失望,隨即又問,「我聽說這週四有個酒會,沈總會陪譚總出席嗎?」
沈念秋有些佩服她鍥而不捨的精神,微笑著說:「譚總可能不會出席,去年就是由趙總攜公關部經理去參加的,今年很可能也是這樣。」
「是嗎?」梁芳如很失望,喃喃地道,「譚總怎麼會不出席呢?」
「譚總行事低調,一般都不出席這些活動的。」沈念秋溫和地說,「請問梁小姐還有什麼事嗎?我這裡特別忙,實在不好意思。」
她們談話期間,有不少人進來請示、彙報,拿出各種報告、單子要沈念秋簽字,電話也是響了又響,一直在打斷梁芳如的閒聊,她也看出這位董事長助理確實很忙,但就是坐著不想走。沈念秋實在有點受不了,只好主動提出,希望她能離開,別再耽誤自己的時間。梁芳如自然明白她的意思,想了一下,便熱情地說:「沈總,我一見你就覺得特別投緣,我們可以交個朋友嗎?」
人在江湖,這種說法也是情理之常,沈念秋不便拒絕,只好笑著點頭,「多謝梁小姐抬愛。」
梁芳如馬上拿出名片遞給她,「沈總能給我你的電話嗎?改天我請你吃飯。」
沈念秋只得遞上自己的名片,平淡地說:「最近特別忙,天天加班,估計不會有時間,等我有空的時候一定跟梁小姐聯絡,請你喝茶。」
「好,我們一言為定。」梁芳如這才起身離開。
沈念秋象徵性地站起來,客氣地說「梁小姐慢走」,卻並沒有送出去。過了一會兒,她拿起電話打給安全部經理,「從今天起,地下和頂層的辦公區門口分別安排一名保安,來訪者一律登記。頂層的辦公區尤其要注意,必須先打電話給受訪者核實,然後再放行。」
安全部經理有些為難,「沈總,我這裡人手特別緊。以前在頂層和地下辦公區都有保安值勤,但後來一到節假日就忙不過來,只得把他們調到一線來支援。我向人力資源部打過報告,要求增加保安,可他們就是不辦,還說辦公區沒必要用保安,就撤了。如果現在要重新設定那個崗位,一天三班倒,再加上輪休,就必須增加五個保安。」
沈念秋略一沉吟便道:「你先安排保安白天過來值勤,晚上可以暫時不用。我會通知人力資源部立即招聘保安。」
如果這樣安排的話,暫時可以湊合,安全部經理立刻接受,「好,我馬上安排。」
沈念秋隨即打電話到人力資源部,什麼道理都不講,直接通知他們在招聘計劃上增加五名保安。每到這個季節都是服務性行業最缺人手的時候,人力資源部幾乎天天到勞務市場去招聘,服務員不容易招到,保安卻不難。人力資源部經理沒有意見,當即表示明天就招。
沈念秋放下電話,把手頭的事處理完,然後去找趙定遠。走過電梯口時,發現這裡已經有了一個保安。他坐在桌後,面前放著一本登記簿,看到沈念秋便起身,立正問好,一切都很規範。沈念秋微笑著點頭,對安全部的反應速度很滿意。
譚柏鈞到酒店來的時候是午餐時間,他沒有去辦公室,而是直接到員工餐廳。趙定遠已經在那裡吃上了,他端著餐盤過去坐下,也大口吃起來。
趙定遠關切地問:「你怎麼樣?昨天晚上醉那麼厲害,我怕你今天一天都來不了。」
「還行。」譚柏鈞輕描淡寫地說,「醉就醉吧,申行長和陳行長都不常來,難得的。」
「兩個行長倒是有分寸,本來昨天就是來打牌的,根本沒想要把你灌醉,我看是那女人有點失控,太想表現,用力過猛,所以才把你整得那麼難受。」趙定遠忍不住好笑,「她今天一早就過來了,先坐在總經辦不走,後來小張把她打發了,她又跑到小沈那裡坐著不肯走。小沈又要處理工作又要應酬她,估計心裡也冒火,等她一走就調了保安上去守著,閒雜人等一律擋駕。」
「應該。」譚柏鈞點頭,「我早就想說這事了,只是一直都忙,老是忘。我們雖然總在強調控制成本,節約費用,可這人事上也不能亂省,辦公區肯定應該有保安守著。地下有財務部,每天收上來的營業款有幾十萬,隨便什麼人都可以來來去去,萬一出事了怎麼辦?我們樓上也一樣,雖然沒錢,可放著不少檔案檔案,那都是商業機密,要是讓人偷出去一份兩份的,那也是重大損失。人力資源部不能光講定崗定員,節約工資成本,還是得根據實際情況有所變化,如果太死板,那就叫不稱職。」
「你也別生氣。」趙定遠笑著勸他,「我們都打過工,而且是從服務員做起的,下面人的想法還有什麼不清楚的?他們也不過想著不做不錯,能保住這份工作,按時拿到工資,過得去就行。你以為誰都像小沈、小張那麼有擔當?算了,反正以前沒出過事,現在保安又已經重新回去守著,那就行了。」
「嗯。」譚柏鈞知道他說的是事實,也就不再生氣,繼續吃飯。
趙定遠看了看錶,抬頭掃視一下餐廳,便拿起手機撥出去,關切地說:「小沈,是不是還有人堵在你的辦公室?」
沈念秋笑道:「就快辦完了。」
「這都快收餐了,你讓他們都下來,還沒吃飯的馬上吃,已經吃過的先休息。」趙定遠不由分說,「你也下來吃飯,快點,不然我就通知保安去攆人。」
沈念秋知道他說得出,做得到,便答應一聲,趕緊把擠在辦公室裡的人勸出去,然後乘電梯下來。等她取了飯菜,趙定遠便對她招手,示意她過來坐。沈念秋笑著過去,坐到他們對面。
譚柏鈞看了她一眼,又繼續低頭吃飯。趙定遠很關心地說:「工作要做,飯也要吃。」
沈念秋溫和地解釋,「有些人已經等了很長時間,我就想著處理完了再來吃。」
「有些人是沒吃飯在等你,有些人是吃完飯了上去堵你,那你還吃不吃了?」趙定遠不以為然,「我知道你負責的事情多,但也要注意勞逸結合。還有,明明有些事部門經理可以自己決定,可他們還是要來向你彙報,等你批准,這明顯就是推卸責任嘛。」
沈念秋好脾氣地笑,「一人計短,二人計長,大家商量一下,可以少走點彎路吧。」
「這種風氣不能助長。」譚柏鈞頭也不抬,淡淡地說,「以後該他們自己決定的事你不要幫他們挑擔子,如果不想負責任就別坐在那個位置上。」
「嗯,好。」沈念秋不再解釋,笑著答應了。
趙定遠忽然想起,興致勃勃地對譚柏鈞說:「今天有張請柬,是酒店協會發來的。我剛才打電話問過了,這次的酒會與過去不同,規格比較高,主管經濟的副市長和市經委主任都要來。前不久省委省政府開會,把農業、旅遊業、高科技、酒店餐飲業定為本省四大支柱產業,而我們市把農業去掉,將旅遊業、高科技、酒店餐飲業定為本市三大支柱產業,因此市委市政府對這次酒會比較重視。各大酒店的老闆都會出席,你也應該去露個面。」
譚柏鈞微微皺了一下眉,低聲問:「有什麼要求嗎?」
「有,註明要穿禮服。」趙定遠微笑,「這次比以前哪一年的酒會都正式,你帶小沈去吧。有幾家國際連鎖酒店集團的負責人也要去,老外很多,小沈跟著去比較好,起碼英語說得比酒店其他人標準。」
沈念秋忍俊不禁,半開玩笑地說:「如果不穿晚禮服倒可以考慮,我穿慣制服了,穿禮服只怕連路都不會走。」
趙定遠笑出聲來,「學嘛,凡事總有第一次。你可以不穿正式的晚禮服,只要穿裙子,稍稍正規一點就行。」
他從見到沈念秋那天起就沒見她穿過裙子。本來天使花園規定女性管理人員一定是西服裙裝的,但沈念秋一直穿著在江南春的時候做的西裝,到總店來後本來應該讓製衣公司過來為她量身,重新做制服,可負責此事的汪玲卻裝聾作啞,一直沒動,想看她的笑話,而她的身份是酒店惟一的女性高管,穿著上與中基層管理人員不同,反而讓人覺得很正常。譚柏鈞和趙定遠都覺得她這樣很好,於是就沒有要求她改穿裙子。
平時沈念秋也不穿裙裝,通常就是牛仔褲或休閒褲,看上去就像是還在讀書的大學生,譚柏鈞很喜歡,所以從來沒提過穿著打扮上的事。聽著他們的對話,他才漫不經心地說:「你自己去選禮服吧,發票拿回來報銷。這是因公,置裝費當然是公司給,挑最適合你的,價錢上沒有限額。」
趙定遠連連點頭,「對對對,你下了班就去選吧。旁邊就有名店一條街,什麼名牌都有。如果要肥水不流外人田,就在我們酒店下面的時裝店去看看。」
沈念秋有些猶豫。她從來沒有參加過類似酒會,更沒穿過晚禮服,害怕到時候露怯,讓譚柏鈞丟了面子。「我……從沒去過這樣的場合。」她有些困窘,「如果應付不好,出了什麼錯誤,那就……太丟臉了。」
「沒事。」譚柏鈞微笑著安慰他,「除了外資酒店,其他酒店的老闆都沒你文化高。你在上海讀過大學,又在那裡工作過,到時候把十里洋場的氣派拿出來,沒誰敢說你不對。大家都是附庸風雅,玩點格調,其實也不過是年底聚聚,聯絡一下感情,交流交流資訊,有點高雅的姿態就行了,並不需要熟知歐洲宮廷禮儀。」
趙定遠笑得差點捶桌子,「小沈,譚總說得非常正確,我去年參加過酒會,其實就是一幫朋友在那兒自由聊天。開場的時候有幾位領導講話,大家鼓鼓掌,然後就各自活動。我是覺得沒什麼,就是站久了累得慌。」
沈念秋被他們的話逗笑了,終於不再糾結,輕輕點了點頭,「好吧,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