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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塞上牛羊空許約(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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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喬在趙鹿家住下了,方扣打來電話:「你們吵架了?他來了,好像哭了,開著門在等你。」

康喬簡略地說了幾句,方扣大驚:「這麼快就變心了?」

這麼快就變心了啊,我的薄荷糖,變得遮遮掩掩猥猥瑣瑣。可你一直多麼知道,我最愛的品質就是光明磊落。

我介意你出軌嗎?介意。我介意你撒謊嗎?更介意。

你真讓我失望,想到你是那樣一個黑眼睛的清澈少年,卻滿口謊話,我的失望不可遏止。

憤怒出詩人,康喬坐在畫板前拼命塗抹,狀態似乎全又回來了。趙鹿看著,不住稱讚:「小喬,我像是看到了十多年前的你。」

十多年前,她是絢爛的藝術系女郎,最愛飽滿鮮亮的色彩,盡情揮灑,青春比猛火囂張。在她碌碌無為了多年後,她又做回了最隨性的自己,拜趙鹿所賜。

師姐,你讓我深覺,人生之路有你同行,我多夠運。康喬不知疲倦地畫下去,畫下去,過了凌晨還沒有倦意,而趙鹿意外地接到了一個電話,喜上眉梢地和對方說了一會兒,向康喬通告:「昨天上午你交給我的那組童話圖片,我送給林家棟的朋友看了看,他的玩具廠正要吸納新鮮的卡通形象,對它們很感興趣,問你是否還能再畫一些供他們打版。」

「啊?」喜訊太突然,康喬張口結舌,「這也能賣掉?」

「能啊,價錢還不壞。」

康喬高興得和趙鹿抱成了一團,不住地說:「太好了,師姐,太好了!」

趙鹿也很欣悅,抱著她說:「小喬,你還是那麼好。」

當下兩人就推敲了新的思路,義大利童話的版權被趙鹿買下來了,所有的卡通形象都能以玩偶的形式投放市場,它們是新奇的,必會佔據市場份額。康喬所要做的就是將它們更為本土化,用色更鮮豔,表情更豐富,贏得了兒童和女性的心,就贏得了全世界。

林家棟的那位朋友生意做得很大,產品遠銷到歐美,對好的作品需求很大。這一塊大有商機,趙鹿的野心絕不止讓康喬成為玩具公司的設計師,她更在意的是合夥人的身份,以股東的形式參與經營。康喬不大懂這一塊,趙鹿安撫她:「你好好畫就是了,除了這部童話角色,再設計一些新的出來,我當你的經紀人。還有呢,我今天聽網站的線人說,新媒體在運營了,晚晚加班到11點,累得不成人形,還好你沒去。」

「他們的人工開得不低,能清閒才怪。」情場失意但職場得意,康喬忙到近三點才睡。臨睡前摸出手機上鬧鐘,這才看到薄荷糖發來的一長串簡訊,她一條條看過去,嗬,他竟仍不說實話,再天花亂墜的情話又有何益?她什麼也不回覆他。

次日上班時是會有難堪的,薄荷糖在她辦公室門口徘徊了幾次也不敢進去。連林之之都能看出端倪,在網上欲言又止,止又欲言,一橫心,還是問了:「老大,你們吵翻了?」

「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麼。」康喬心知林之之是知情者。

林之之也不瞞她,也懶得打字,直接到辦公室裡說了。就在康喬號稱患了腸炎,飛去網站所在的城市面試當天下午,公司一眾女生都看到有人來找薄荷糖了。聽林之之的描述,確是照片中的人無疑,女孩在公司樓下和薄荷糖拉拉扯扯,他無可奈何地和她說著什麼,末了她來抱他親他,他猶豫了一下,和她手拉手地離開了。

女生們都很義憤填膺,想跟康喬打電話,但林之之擔心康喬生著病,就沒吭聲。本是找個了機會跟她說說的,但她沒追問下文,林之之就以為是內部矛盾,已得到解決了,也不方便搬弄是非。

康喬木著一張臉聽著,她發現自己稱不上太難過,只覺解脫。她對不起他,她的心始終在飄飄移移,沒能百分之百地屬於他。他心裡都有數,所以找了別人。她不惱他的行為,只恨他不肯說實話。

他為什麼要隱瞞呢,既然已有了別人。晚間他又來找她,往她辦公室門口一堵:「冰糖,跟我回家。」

康喬不想跟他在公司爭執起來,那太丟人,有違她一貫的風度。便也不說什麼,和他一道出了門。

起先兩人都無話可說,彼此僵持。隔很久,薄荷糖開口,還是先前的說辭,康喬驚訝地看著他,搞不懂他抵賴的目的。他不承認就有用嗎?她不信任他了。她冷冷地看著他說謊的樣子,漏洞百出他也無所謂,多拙劣啊薄荷糖。

她說:「我去面試那天,你和別的女生在一起,她就是照片上的那個人。」

他像炸了毛似的跳了起來:「你調查我!」

「是你做的嗎?」康喬只問。

但薄荷糖一門心思地揪著她不放:「你派人盯梢!你真……你真像個家庭婦女!」

竟在反咬一口了呢,不承認自己的作為,反倒指責她了,口不擇言胡攪蠻纏地痛斥她傷害了他的人權,像最市井的原配那樣,僱了私家偵探,拿他的小辮子。他才22歲,還不夠懂事,康喬看著他,咬著牙說:「你不是說我愛錢嗎?你以為我捨得花錢去請人盯你?」

「你記仇!」

「是,我記恨。」話說到這一地步,溫情的面紗被撕開,沒法再和顏悅色地將前路維繫下去了。康喬放低了聲音,慢慢地說,「相愛一場,我也有諸多不是之處,你背叛也不足為奇。我不忠誠,沒臉要求你忠誠,我們好聚好散就是了。」

薄荷糖一聽,臉又白了,拉著康喬說:「原諒我,冰糖,我剛在說氣話,別把逢場作戲當真,我愛的人是你,只有你。」

他以為,只要他不鬆口,她就會信他。他知道只要點頭了,以她的性格,他和她就完了,所以無論如何,他不承認。

但是親愛的,你明知這是我的底線,你還是去做了。在做的那一刻,你沒想到我。康喬甩開他的手,悲哀地看著他:「你還是不說實話。」

然而薄荷糖不說的實話,自有人來澄清。這之後又是冷戰,康喬仍在趙鹿家住,方扣則說他每天都回這邊等她,眼睛都哭腫了,網遊也不打了,抱著抱枕在沙發上發呆,其狀堪憐。但連好脾氣的方扣也不憐惜他,任他自生自滅,憤憤難平地說:「真想把他叉出去,賜他自刎!」

「不,腳脖子一夾,丟窗外就行了,畢竟人家把我從泥沼里拉出來,做人要感恩。」康喬竟還能打趣,趙鹿也放心多了。還好,薄荷糖不是阿令,若是阿令,只怕康喬早就萬念俱灰痛不欲生了。

但灰心的事在後頭,康喬上班放工,獨來獨往,氣場很冰冷,薄荷糖不敢再拉扯她,只敢給她留言和發簡訊,但她一概漠視。好好吃飯,別熬夜,照顧自己,睡前喝點蜂蜜……這些話是很關懷,但她不要他關懷了,她不要他了。

他想必也知道,見她下班了,匆忙跟出去,她卻直接無視他,看他的眼神像在看空氣。他被刺得一凜,默默地退回到格子間,給她發了一條簡訊:「你忘記我要到幾時呢?要到永遠嗎?你掩面不顧我要到幾時呢?」

這是《聖經》的句子,康喬心一沉,這句話是能夠打動她,但不是在這個時候。

她終於失去他了,一如初時,朋友們所預言的那樣。但她借了他一臂之力,完成了心理重建,她擺脫了阿令離去後,自己長達四年的怨婦嘴臉,重獲新生。在一起的時光,多半時候都是溫柔相待的,於情於理,她該跟他說聲謝謝。

康喬和薄荷糖的分手事件鬧得眾所周知了,這就是辦公室戀情最大的壞處。康喬合上手機,長吁一口氣,我的薄荷糖,別人都說我們遲早會分開,它是真的,我信了。

車水馬龍的傍晚,康喬剛要攔住計程車,身後伸過一隻手,將她的胳膊壓下來。

是五個人,為首的那個正是照片中的女生,留長髮,很高大,面相有點兇,手腕很有力,將康喬往旁邊一拖,她一個趔趄才站穩:「你放開我。」

「好啊,你放開他,我就放開你。」女生又高又壯,很強勢。

她的同伴們鬨笑著,團團將康喬堵住,康喬怒極而笑:「拿去,我不要了。」

丟臉丟到家了,跟一幫太妹爭男人。女生眼中的邪氣很盛,瞟康喬一眼,扭頭對同伴們說:「他瘋了吧,找個老女人!聽說28了,哈哈哈哈。」

康喬也瞟她一眼,這女生年歲也不小了,約莫是24、25歲的樣子,行事作風倒幼稚如18歲。真是18歲倒好說,是有資格把28歲的人看成是老女人的。但24歲?呵呵,她以為自己是天山童姥,或是永遠25歲的譚詠麟譚校長?除非卒於27歲,否則她很快也會是個「28歲的老女人」。

這個女生有點二。薄荷糖就是為了這麼一個人,就背叛自己了?那他對她的感情還真薄弱,真屈辱,不要也罷。康喬大力擺脫女生,徑直去攔車,可女生仗著人多勢眾,又將她圍住了:「喂,老女人,我知道你和他是什麼時候好上的,可你不知道我和他吧?哈,告訴你,你去外地那天,我們就睡一起了!」

康喬給趙鹿打電話,她感覺自己的牙齒都氣得發抖,死命忍住:「師姐,我在公司附近,來接我。」

趙鹿興許在忙著,聽到她的聲音卻連一刻也沒猶豫:「小喬,你等我,馬上到。」

女生不依不饒,嗓門又尖又利,非要嚷得康喬聽見:「他對你說是他媽生病了吧?告訴你,那是在騙你!他是在跟我混著!你這個蠢女人,他把襯衫扣到了最上面的一粒吧?他說是感冒了,其實是為了蓋住我種的小草莓,你真蠢!」

女生叫囂得像個小丑,康喬聽得渾身都在發抖,但艱難地忍著。師姐,你為什麼還不到呢?教養有時很害人,康喬在心裡痛罵著自己,在28歲的這一年,她遭受了奇恥大辱,但她張了幾次口,也無法拉下臉去和對方對罵。

但無疑是猙獰的,這一刻,她是恨薄荷糖的,不是為了他的不忠,而是為了他的壞品位。他和一個蠢得結結實實的女人攪在一起,給她最致命的一擊。她遇見阿令,跟大叔說了再見,也是劈過腿的,她能理解變心這件事,但薄荷糖,呵呵呵呵,這就是你的新歡?真叫我有點刮目相看。

忍無可忍,無須再忍,康喬猛地甩開女生試圖抓過來的手:「你髒死了,給我滾!」

女生怒了,一耳光甩過來:「賤人!」

康喬一躲,真難看,竟淪落到和女人大打出手了,就為一個躲躲閃閃的小男人。是,一開始他就在給她發簡訊,躲在暗處,到了後來,他仍在躲閃,不說實話。

她同床共枕的,是這樣一個人。

這樣一個人。

女生又是一巴掌甩過來,康喬抓起包擋了過去。真慫啊,可她真的要還手嗎?說時遲那時快,她聽到摩托車的聲響疾速而至,是趙鹿來了,穿短款襯衫,戴飛行員太陽鏡,騎一輛很拉風的哈雷,風馳電掣地躍下。

趙鹿練過散打,一個漂亮的側踹腿踢過去,風捲殘雲地教訓了女生,她被她踢倒在地,誇張地號叫咒罵著:「你他媽的打女人!」

趙鹿攬過康喬,揚長而去:「老子打的就是女人。」

康喬在哈雷上坐定,身子抖個不停,氣憤感侵略了她整個人,她的手摟住趙鹿的腰,手背上的青筋迸出。

正是上下班高峰期,開別克肯定堵,趙鹿借了男同事的座駕,只用了十分鐘就殺到了康喬的公司,不惜一路闖著紅燈,累得伏在車把上大口喘氣,半晌才道:「你認為被狗咬了一口,不能咬回去,那有失風度。但拖著被咬傷的血淋淋的腿走在路上,就不丟人了嗎?告訴你,飛起一腳,才是硬道理。」

康喬艱辛地緩過勁來:「我沒和人吵過架,更沒和人幹過架,我……」

趙鹿回過頭看她,沙啞道:「白痴,為什麼要忍受羞辱?有時以暴制暴才是惟一的辦法。」

手機鈴聲滴滴一響,一條簡訊進來,陌生號碼,但一看就知是女生髮來的:「被男人甩了,就委身於同性戀!老女人的下場果然好慘,哈哈哈哈。」

康喬聽到了自己牙齒咯吱咯吱的聲音,趙鹿拿過她的手機,竟笑了一下:「你那條小狼狗跟她倒是絕配,一個做了錯事絕不承認,一個當了惡人理直氣壯,很互補嘛。」

「我也不曉得怎麼有人當了第三者還囂張成這樣,她是哪兒來的理直氣壯?」

「人至賤則無敵。」在等待紅綠燈的時候,趙鹿痛心地反手握住康喬的手,「小喬,別和他們玩了,他們不配。」

康喬哭了,她選擇和她不夠深愛的人在一起,基礎不牢固,失敗是顯而易見的事。她本不必以身試法,卻任了性,是她活該。28歲的女人,這麼犯傻太夠嗆,被感情罰則是有必要的事。到了這時她才能體會,有些事,到了一定年紀,是不適合做了。這和熬夜是一個道理,從前為什麼不願去懂?總要把自己傷得頭破血流才肯坐下來,一邊揉著淤血一邊反省。

生活被她搞得一團糟,但所幸還有趙鹿,她待她一如既往,不離不棄。從前以為,自家男人的懷抱抵過一切,但他們並不懂女人,只會覺得太矯情,想太多。能理解女人的,從來是女人,到了一個歲數或經歷了一些事,才會切膚地懂得。

「我受夠了,不想再騙自己了,知道他有可能出軌就該當機立斷,就因為捨不得才拖了這麼久,才會被人堵上了,堵噁心了。」康喬貼著趙鹿的背,小聲說,「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我是膽小鬼,更不站那兒了,我走人。」

趙鹿問:「他找了個秀外慧中的姑娘,你會好受些嗎?」

「會。」康喬斬釘截鐵地答,她是真的會,「戀愛一場,他對我還是很好的,盡到了戀人的本分。」

趙鹿笑得很淡:「戀人對你好是應該的,他得讓生活保持和睦。不都說嗎,看一個人不是看他對你好的時候,分手才是看人品的時機。」

康喬抱住頭,她沒聽人勸,一跤跌下去,兩眼一黑。恍惚的噩夢中,所有的故事像走馬燈迷離而過,那真的是薄荷糖的行為嗎?他拍她的睡顏,她的手指,她的赤足,她的側面,一樣一樣,貼身地攝錄。就是這麼愛著她的人,悍然出軌。

悍、然、出、軌。

趙鹿騎著摩托,左手夾支菸,將菸灰彈進粗糙的風裡。走的卻不是回她家的路,康喬張望著,直到哈雷停在一家店鋪門前。

趙鹿摁了兩下喇叭,有人快步迎了出來,康喬定睛一看:「老哥,怎麼是你?」

林家棟微微笑,扶了康喬一把:「毛頭,我們又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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