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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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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想得到房子,還要打官司。」

「那房子不已經是我的了嗎?產權證上寫的是我的名字啊!」

「是你的房子,是不是他佔著?在法律上這叫侵權,所以你要打官司,讓他搬走!」

「我算明白了,我們兩家打官司,律師掙錢!」

「不過從你取得產權證的那一天算起,他每拖一天,你可以主張一天的房租。」

「房租有幾個錢?我想起了一個笑話。說美國有個律師,有一天他接待完客戶,兒子進來說,爸爸,我上小學時,你在給這個人打官司,上中學了你還在給這個人打官司,現在我大學畢業了,你還在給他打官司?那個父親說,你從小學到大學的費用都是那個人出的。李律師,現在我就是那個人!」

我聽完哈哈大笑,喝了一口茶,說:「不打官司沒辦法!只有起訴法院,然後申請強制執行,才能讓時學舉搬走!」

「就沒有其他辦法了?」

「我是個律師,所能想的辦法就這麼多,法律上也只能這麼做。」

「那這次律師費是多少?」

「上次收了二十四萬元,按我們的收費辦法,這次減半。」

「就不能再少點?」

「你可能也聽說過,民事案件執行難,要讓法院執行庭人把時學舉趕走,那得多難?不得好好疏通疏通?另外,你知道,那房子時學舉和你有約定,只是想讓你貸款,並不是你的。」

「反正我是明白了,我們打官司,律師掙錢!」

我心想,別把自己說得那麼好聽,你賺的遠比我多。那十二套房子賈作章已經向銀行抵押貸款了,六釐五的利,但放出去至少收三分,賺的遠比我的律師費多。我想好了,十二套房子十二萬律師費,少一分錢不幹。這個貸款賈作章也不會給時學舉,現在房子在他名下,以自己的房子貸款,錢自然是他的。時學舉再傻,申請強制執行後也會明白過來,那樣他會把內幕全抖出來,說不定還會拼命。這個案子輕易執行不下去,不要說還有幾套老職工佔著,和諧社會,執行局絕對不敢把他們拖出去,將來註定會成為一個無頭案。執行不了,就掛在那裡。法院裡這樣的案子多的是,要不怎麼說民事案子執行難呢?這案子也沒法風險代理,我是收了錢,走程式。嫌律師費高,我還不願意辦呢!

賈作章說:「十二萬就十二萬,我現在是沒辦法,辦也得辦,不辦也得辦!」

「其實,我也就掙個跑腿錢,哪有你當老闆的掙得多啊!」很高興又接到案子了,這官司我只管打,不計結果,十二萬元等於是送來的。

賈作章揮揮手,說:「不說這個了,只要我們合作一致,你有的是錢掙,而且是大錢!我還是想和你談昨天的那個事。張平上午又來找我,我看上的是天世海貿易,那個公司做物流,在他女兒名下,有幾個倉庫對外出租,每年光租金收不少。最重要的是那塊地,在碼頭附近,金子一般貴啊!」

我為得到十二萬元律師費沾沾自喜,賈作章卻把目光放在了天世海貿易上。張平想把江蘇那家公司的債抹了。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賈作章在後面又盯上了他。多麼有趣的博弈啊!

賈作章給我續上茶,說:「法律及合同上的事,我做不了,我還是想和你合作。說實在的,見過不少律師,能入我法眼的,老弟,你算第一個!」

我最怕別人恭維我,盛讚之下,必有目的。永慶玻璃的土地轉到天世海名下,加上天世海貿易自己的物流倉庫與土地,那財產有多少啊?至少上億了吧!

我搖搖頭:「這事我不做!」楊曉玲的話我不得不考慮。時學舉的房子,我就有些擔心,雖然僥倖成功了,還不知道以後如何發展;再說我們是張平的法律顧問,這違反律師職業道德。

賈作章又將茶給我續上,說:「大丈夫做事,不要想太多,這一票做好了,一生就夠吃了。你每天如此辛苦,開著個破捷達,風裡來雨裡去,還著房貸,連個自己的房子也沒有。沒還清按揭前可以這樣說吧?」

「當然是。」

他站起身,從櫃子裡取出一個鏡框,上面一位漂亮的女人,背景是青城海邊,像是在小公園。她戴副墨鏡,旁邊兩個孩子,一個男孩有十歲左右,另一個女孩五六歲的樣子。

「我老婆和孩子,都在香港!」

「羨慕,嫂子真漂亮!」

賈作章坐回茶凳上,又把水滿上,說:「其實,你也可以做到,把老婆孩子送出去,將來到那邊去養老!那邊的生活什麼樣,就不用多說了吧。」

我坐在那不吱聲,從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事!他說的那種生活,我想都沒敢想過。我以前是個窮人,對生活的要求並不高,只希望有一天不為生活所迫。最近又多了一個想法,那就是能把李子送出去,也讓他接受國外良好的教育,像那些有錢人一樣。對國內的教育,我真不敢恭維,現在他才上小學,每天是做不完的作業。賈作章的話讓我有點心動。

「機會稍縱即逝,錯過了不一定會再有。」

「我是張總的法律顧問,而且,他有難處。」

賈作章聽了哈哈大笑:「這是個強者的社會,我太瞭解張平,永慶玻璃在最火的時候也沒掙多少錢。去年他在海南買了一塊地,說要轉產,做房地產,傾其所有,又找別人借了五百萬,買了兩百畝地。那時是土地最便宜的時候,正準備開發,一位神秘人物出現了,省政府秘書長親自和他談,要張平把那塊地讓出來,你說張平能答應嗎?但是不答應沒關係,他所有的手續批不下來,這時候,張平才知道對方的來頭不小,胳膊擰不過大腿啊!他很識趣,主動說願意把地讓出來,但對方只給他五百萬的補償,說一手土地出讓金就是這麼多,而且是招投標的。張平是從一個浙江人手裡兩千萬拿的,只給五百萬,那不賠死了?不是張平不答應,而是他不能答應,答應了,那一千五百萬的缺口誰補?張平後來找過很多次,說給他兩千萬的成本也行,但對方就是不答應,張平耍了一下飆,說是要上北京找中紀委等等,對方乾脆不和他談了,改規劃,原來的住宅用地改成城市綠地,那地永不開發,成死地了。」

「這水太深了,怪不得房峰和張平一次次飛海南,我還說讓他們趕緊把那邊的房子蓋好了,我也要一套,冬天去度假!」

賈作章喝了一口茶,說:「蓋房子?做夢去吧!」

「那以後怎麼辦?」

「誰知道?張平說等著換省長,可他等得起嗎?他的錢都是借的,至少二分的利,拖到年底,他就死了。」

我以前總覺得自己聰明,熟諳法律,於世間事物,無所不能,聽了賈作章一席話,突然感覺在強權面前,自己渺小無能。好像有一張無形的網在我的周圍,賈作章是一層,張平是一層,之外,還有更大的、看不見的一層。在這個網裡,我僅以懂幾條法律,就自以為了不起,實在可笑。我第一次感覺到了恐懼,極度的恐懼,想離開。

「就這些?我回去考慮下吧。」我站起身。

「別走,我介紹你見那個客戶。」原來,他還真有案子介紹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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