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離婚案,開四次庭,折騰半年沒結案,真煩人。我開始討厭我的律師工作。白天四處奔走,晚上休息不好,全是事,這樣下去非累死不可。我想好了,等這個破產案件做完,暫時不接案子,我得好好休息一下。錢是掙不完的,重要的是錢並沒有給我帶來快樂。很懷念剛當律師的時候,案子少,但有大把自由支配的時間。
回到辦公室,楊曉玲正等我,有幾份破產財產的資料還不齊全。我身上冷得出奇,說:「把空調關了。」她奇怪地看著我,問道:「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是不是中暑了?」
「可能是吧。」把包扔辦公桌上。
楊曉玲從外面倒了杯熱水,關心地說:「那你休息一下,有什麼事我們明天談。」她的話讓我非常感動,我多麼希望她能留下來陪我說說話,然而她走了,而且會永遠離開我。喝了兩口水,關了手機,我躺在沙發上睡著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迷迷糊糊中,聽見有人在外面喊破嗓子地叫:「李正,李正。」把門擂得山響!
我開了門,看見張美麗和李麗倆人站在門口。李麗說:「打電話關機,別人快急死了,你倒好,在這裡睡。哎,你怎麼了,病了?」
我說有可能吧,開啟手機一看,五點半,睡了這麼長時間!
張美麗說:「可憐的人啊,願主保佑你,阿門!」
我苦笑一下,覺得她的行為很滑稽。我們從小接受無神論的教育,不相信有鬼神。小時候我病了,我娘有時候會找碗清水,印些紙錢,嘴中唸唸有詞,說是驅鬼,有時候我的病會好,有時候也要去鎮衛生院買藥。我不信神,也不信上帝。
「你們找我什麼事?」
張美麗說:「這樣吧,也到飯點了,我們找個地方邊吃邊談吧!」
「也好,我午飯還沒吃。」頓感飢腸轆轆。
來到隔壁的長新酒樓,隨便點了幾個菜,先要了主食,一塊點心下肚,感覺好多了。
張美麗說:「張軍去北京上訪,省高院裁定我們的案件中止執行,房子和土地都過不了戶,有可能要再審,補償款我們也拿不到,開發商說他們不等了,我們的房子他們不要了,在前面挖地基開始蓋樓,我家那房子成了孤島,以後可能進出都不方便。」
我聽後黯然無語。
印象裡,上訪的都是弱勢群體,他們受到冤枉,無處申訴,才寄希望於上訪,求上級、求青天大老爺出現。現在像張軍這樣的壞蛋無賴也開始上訪,卻也能達到他們的目的,讓已經生效的判決書中止執行。這是個危險的訊號,說明我們的司法公信已經喪失。人們開始不相信法院的裁判。盧梭在《社會契約論》裡說:「一旦法律喪失了力量,一切都告絕望了;只要法律不再有力量,一切合法的東西也都不會再有力量!」
我不禁長嘆一口氣!
李麗說:「李律師,你說怎麼辦?」
我搖搖頭:「我也沒辦法,我只是個律師,只能在法律的層面幫你,現在法院的判決不管用了,我還能做什麼?」
「邪不壓正,法院幫不了我們,上帝會保佑我們,我堅信。先吃飯。」張美麗很堅決。人世間的法律幫不了她,上帝的法律會幫助她。
我常常玩世不恭,對張美麗卻始終充滿敬意。她和一個殘疾人生活在一起,經歷了多少艱難,箇中苦楚,只有她自己知道。如今哥哥霸佔了她的房子,官司懸而未絕,幾十年如一日支撐她的無窮的信念與力量是什麼?正是她的主,上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