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屁!」女人口中的張總,就是那個胖胖的戴著眼鏡、大背頭髮型的中年男子,怒將手中的一疊策劃案甩在會議桌上,圓圓的肚子上下波動著,「一群廢物,讓你們策劃2004年的元旦活動,你們拿著什麼去競標的?」
一眾人面面相覷,沒有人再敢出頭說話。
「你們這策劃跟前年的聖誕活動有什麼兩樣?姜昕,你不是很能說的嗎?我需要一個能說服老總的理由!」
眼看著姜昕下不來臺,與她相好的,人力部經理老李,趕緊來解圍:「張總,您息怒……」
「少在這兒給我裝什麼好人,交給你辦的事,你辦好了嗎?」
老李自討沒趣,趕緊低下頭,不再言語。
「再給你兩天時間,若給我招不來中文系畢業生,你就可以去李琳那結賬了。」張總一站起來,椅子乖乖地躺在了地上,發出「嘁裡哐啷」的聲響,一眾人憋著笑,在默默目送張總離開了公司之後,會議室爆發出歡快的譏笑聲。
姜昕收拾著散落在會議桌上的策劃案,不屑地說:「真是好笑,能不能拿下案子,跟我這策劃案有什麼關係,cq的李總,跟羅馬花園的金總,是發小。」
「好啦,好啦,你就少說兩句吧!」老李打斷了姜昕,「還是發愁派給我的差事吧,1000塊一個月,讓我上哪找中文系本科畢業生給他啊,這不是純搞笑嘛!」
姜昕撇撇嘴,沒有理會老李,拿著策劃案,離開了會議室。
李琳看著一臉絕望的老李,露出了詭異的笑容。
「你笑啥?這麼詭異?又看我笑話呢,是吧……」
李琳半擋著臉,努力隱藏著自己的譏笑:「前兩天,不是有個中文系的鄉下妞來面試嘛!」
「你快饒了我吧,就那個鄉下妞,會不會用電腦打字都兩說著,更別提寫策劃案了。」老李雙手抱頭,語調裡帶著哭腔,「我深表懷疑,她的文憑是不是‘家裡蹲’大學給她頒發的啊。」
李琳笑得再也隱藏不住了:「那我就等著給你結工資咯……」
老李氣得翻著白眼,癱坐在椅子上。
石清硯和小美下了公交車,走在回小儲藏間的小巷裡,互相攙扶著。
石清硯突然拉住小美的手,再次確認:「你確定,我們留了房東家的電話,有電話找我們,他會第一時間告知我們嗎?」
「好啦,清硯姐,這已經是你第八遍問我了,我不是告訴你了嘛,我都承諾給房東,但凡我們找到了工作,就會給他50元酬勞。」
「不靠譜,我總覺著這事不靠譜。」石清硯還是不相信,其實,她更加不相信會收到應聘公司的錄用電話。「你也是夠大方的,50元酬勞,這可是兩天的房費啊。」
小美若有所思地看向石清硯:「嗯,沒錯,是太貴了,我們有錢了,還是去租地下室吧,總要比這日租房便宜一些呢!」
石清硯無奈地翻著白眼,儘管,小美並不在意這些。
與小美相處了差不多小一個月的時間了,石清硯發現自己與小美之間存在著巨大的代溝,她們care的點完全沒有交集,就如同對待這50元酬勞的問題上,小美覺得,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你不許諾他人好處,他人怎會為你辦事呢?儘管,她已經連續吃了很久的免費午餐和晚餐了。
但現實是,這免費的午餐和晚餐馬上就要變成西北風了,雖然省吃儉用,但這雷打不動的房費和公交費,如洪水決堤一般,快速地吞噬著石清硯僅有的1200元積蓄。
所以,石清硯的憂慮、煩躁和絕望,是完全能夠理解的。
小儲藏間裡,昏暗的燈光下,石清硯在小美送給她的筆記本上記錄著來到上海後的一點一滴以及自己內心的酸甜苦辣鹹,小美在床上翻弄著撲克牌,似乎是一種算命的玩法。
「啊!清硯姐!」小美瞪大了眼珠,盯著散落了一床鋪的撲克牌。
石清硯顯然已經習慣了小美的一驚一乍,依舊平靜地在筆記本上寫著:「明天,希望一切都能夠有所轉機。」
「上上牌,上上牌,我們的生活馬上就要有所轉機啦!」
小美的話音未落,小儲藏間的門,就被房東輕輕地推開了。
房東伸出滿是老繭的手,看向小美,食指和拇指相互摩擦著:「小美,請給我50元。」
在石清硯還未反應過來怎麼回事的時候,小美便興奮地跳下床,從房東手心裡搶過被手汗浸溼的紙條。
「你放心,我說到做到,但總得等我結了工錢嘛。」
房東憨厚地笑著,被小美推出了小儲藏間。小美興奮地關上房門,也不管石清硯正在蒙圈,一把抱住她,大聲地喊著:「我就說吧,我們的生活馬上就要有所轉機啦!」
05
上海的早高峰,不僅僅只存在於地表以上,地鐵裡的擁擠完全超出了小美的想象。
拎著各式各樣背包、踩著10釐米高跟鞋、絲襪短裙的白領麗人,擁擠於嘈雜的人群之中,儘管是在寒冷潮溼的冬日,儘管攢動的人流沒人欣賞她們的美豔。
她們的美豔,也許不是為了讓他人稱讚,更多的是為了讓自己更加自信。
而此刻,石清硯獨自在小儲藏間內研究著最新一期的人才市場報,直到此刻,她依然沒有弄清楚,小美是怎麼找到工作的,畢竟,這些天來,小美只是陪著自己四處面試而已。難道她夢遊了嗎?那用人單位的人總不會也夢遊了吧?再一想,似乎整個上海都在夢遊之中。
小美不說,石清硯也就沒有多問,正好可以給自己放個假,窩在小儲藏間裡,畢竟漫無目的地四處面試,只會浪費金額不大但積少成多的公交費,更主要的原因是,她想要第一時間接聽應聘公司的錄用電話,儘管,她知道希望小到只有芝麻粒那麼大一堆堆。
小美沒有告訴石清硯自己的工作情況,也是情有可原的,畢竟只是臨時性的兩天車展model,而且,聽電話裡諮詢,雖然酬勞不菲,但要求穿著暴露的服飾,小美怕石清硯不肯為五斗米而折腰的文學氣質接受不了這個赤裸裸的現實,再把她五花大綁在昏暗的小儲藏間裡,就得不償失了。
可令小美萬萬沒有想到的,穿著暴露完全美化了惡俗的車展現場,小美捧著發給自己的只有5克,用手一攥還沒有5毛錢一個的饅頭大的服飾的時候,完全陷入了道德與金錢的爭鬥之中。
而周圍的model,早已脫去了冬衣,近乎全裸著在化妝間跑來跑去,就如同在洗澡堂一樣,周圍瀰漫著熱騰騰的、逼人發汗的蒸汽。
被人們稱作manda姐的活動總監催促著女孩子們,而看到仍然穿著冬衣、呆坐在化妝鏡前的小美的時候,走過來,拉住小美冰涼的手。
「秦老師給我介紹你,說你是個美人坯子,我想,秦老師說的的確沒錯。」manda姐知道,這是小美第一次參加車展show,自然要有一個心理過程,「想在上海立足,就要有所付出,你有資本,就要好好利用,你要知道,有多少女孩在等待著這種機會呢。」
小美望著manda姐,抿著嘴唇,說不出話來,只是將手中所謂的服飾呈現給manda姐。
manda姐搖了搖頭,對著對講機:「miki,給小美換一套服裝,要布料多一些的,對了,給她做好保護措施。」
對講機裡傳來miki專業的聲音:「收到,manda姐。」
manda姐擦拭掉小美剛剛湧出眼眶的淚水,留下一句「專業一點」便消失在了沒有羞恥感的化妝間之中。
當小美身心俱疲地推開小儲藏間的房門的時候,石清硯正窩在床上看著書。
小美強顏歡笑,將手中的一份盒飯高高舉過頭頂。
石清硯沒有問,小美也沒有說,兩個人分享著一份盒飯,如同她們第一天來到上海的時候。
吃著吃著,石清硯便落下了眼淚。
小美雖然還沒有從秀場那些穿著西裝革履卻依然無法隱藏邪惡內心的色眯眯的眼神中平復下來,卻依舊努力撫慰著石清硯迷茫的情緒。
「清硯姐,我跟你說啊,我們的生活真的就要發生改變啦,你一定要相信我。我……」
小美故作鎮靜地說著,雖然她此時很想與石清硯一起哭。
石清硯打斷了小美:「小美,今天,我接到電話了。」
雖然石清硯完全沒有一丟丟的喜悅,但小美卻如釋重負,將手中的筷子胡亂一扔,拉著石清硯的手:「清硯姐,是哪家公司,快跟我說說,是什麼崗位,月薪多少?」
石清硯抑制不住自己的眼淚,抱住小美:「南京西路的那家廣告公司,你還有印象嗎?」
「當然,是文案,對嗎?」
石清硯點點頭:「嗯,策劃文案,試用期月薪800元,表現好的話,3個月後可以轉正,轉正可以拿到1000元。」
「800就800,憑清硯姐的才華,升職加薪那就是分分鐘的事嘛。」小美分享著石清硯的訊息,完全以為石清硯是在激動地流淚。
石清硯從小美的懷裡坐起身,默默地抹著眼淚。
小美這才意識到,事情沒有這麼簡單,焦急地詢問,到底發生了什麼。
當得知,上崗之前,要交一個工服和工牌的押金,一共300塊,對於目前的石清硯來說,這300塊就如同一座大山一般,壓在她的心頭,她是如此渴望一份工作,可現在,她無論如何都高興不起來。
小美一聽,心裡一下子就輕鬆了,因為,她剛剛結算了一天的工錢,恰好300塊,而且,明天還有一天的車展,她還能再拿到300塊的酬勞。
當小美拿出300塊錢給石清硯的時候,石清硯才發現化了妝、做了造型的小美,才想起來,小美今天出去工作了,可這番打扮,小美究竟是做了一份怎樣的工作呢?
「小美,你跟我說實話,你做了什麼?這錢是誰給你的?我們可不能為了錢,而做那些不三不四的事情,你明白嗎?」
石清硯完全失去了理智,失去了基本的判斷能力,因為清醒的她,知道小美是多麼純粹的女孩。
「清硯姐,你把我想成什麼了?」小美顯然承受不起石清硯的質疑,因為石清硯的話赤裸裸地讓人聯想到了紅燈區裡站在大街上拉客的暴露女孩們。
石清硯舉著三張嶄新的百元大鈔,鈔票發出掙扎的撕裂聲:「一天300塊,你知道我一個月才能掙800塊,你幹什麼一天掙300,一個月掙9000是嗎?你是在侮辱我的智商,還是我單純到可以隨便被騙?」
小美無力以辯,委屈的淚水奪眶而出,哭花了裝扮了一整天的誇張的妝容。
「你去哪裡工作,人家還管給你化妝,給你做造型?」
看到無言以對的小美,石清硯將三張百元大鈔扔向了空中,小美「哇」地放聲大哭,似乎有一雙雙骯髒的大手,戴著黃金戒指或勞力士手錶,正向自己裸露的肌膚襲來一般,她害怕極了,想要躲藏,但她不能躲藏,也無處躲藏。
06
當石清硯從睡夢中醒來的時候,小美已經穿戴整齊,仔細地擦拭著石清硯白色的、但已落滿灰塵的旅遊鞋。
氣氛一度有些尷尬,畢竟,昨晚的爭吵,石清硯有些過激了。
「小美,你在幹什麼?」石清硯明知故問。
「清硯姐,你醒啦,快起床收拾收拾,今天可是你第一天上班,千萬不能遲到啊。」小美依舊甜美的面龐,讓石清硯更加無地自容,恨不得貓進被子裡。
「呃,也不急,昨天,電話裡的人讓我9點30到公司就行。」石清硯極其不自然地說著。
「嗯,也是,第一天上班,去那麼早也沒人安排你工作,呵呵。」小美將石清硯的鞋子放好,又將三張百元鈔票放在桌子上,「我今天得早走,早高峰,人實在是太多了,晚上見啦。」
小美走出小儲藏間,留下300元錢和一臉自責的石清硯。
石清硯從枕邊拿起小美的隨身聽,塞上耳機,按下播放鍵。
耳機裡傳來周杰倫的《忍者》,雖然聽了無數遍,石清硯除了「誒切迷啥西」之外,其他一句歌詞都沒有聽懂。在跟小美訴說了自己的無奈之後,才得知,她聽懂了的「誒切迷啥西」是日語「1234」的意思。
儘管不知道唱的是什麼,但是快速的節奏,恰好能填滿石清硯混亂的思緒。很多時候,混亂的思緒恰恰需要另一種混亂來理清。
當石清硯收拾好心情,站在即將步入的公司寫字樓宇的時候,她突然間失去了所有的自信。
身前是高30層以上的辦公樓宇,高檔商場,一個個奢侈品專賣店,牌頭上盡是些她不認識的,只能靠拼讀才能讀出的不知是法文還是義大利文的字母單詞。
石清硯深度懷疑,自己即將工作的公司,為何要處在這個寸土寸金的地界呢?還有,處在這個寸土寸金地界的公司,為何就錄用了自己呢?
她看了一下手錶,時間剛好9點20分,只偶爾會有一兩隻絲襪短裙的美女進出辦公樓宇,對她投來異樣的目光。
是福不是禍,早晚是一刀,早死早託生。
形容石清硯現在心情的五字詞語還真是蠻多的,她就這樣鼓勵著自己,在9點28分的時候,終於鼓足了勇氣,踏入了電梯之中。
we公司,是court財團下屬的一個廣告策劃公司,其主要工作就是負責整個財團的活動策劃及執行工作。所以,無論對外業務能承接多少,公司每年都有忙不完的活動要去策劃及執行,這也是we會處在恆隆廣場旁邊的原因。
we公司的人事部經理,就是老李。他依然處理著手中的工作,石清硯只能靜靜地站在他的對面,四處張望著老李的辦公室。
也不知過了多久,老李有點不耐煩了,終於斜著眼睛看向石清硯:「不懂規矩,不該你看的不要看。」
石清硯趕緊收回了自己四處遊走的目光,兩隻手在褲子上無辜地蹭來蹭去。
「會用電腦嗎?」老李輕蔑地提問。
「會,我會用的,word和excel還有ppt這些軟體我都……」
「少囉唆,」老李粗魯地打斷了石清硯,「不懂規矩,回答會還是不會就行了,誰有工夫聽你囉唆,鄉下人。」
石清硯感受到了極大的侮辱,恨不得化身江湖女俠,左右賞他七十二記如來神掌。
石清硯對自己邪惡的想法暗暗叫好,嘴角竟泛起了一絲笑意。
「你在嘲笑我嗎?」老李顯然被激怒了,若不是胖胖的張總滿嘴跑火車,答應老總年頭一定招到一箇中文系本科畢業生做文案,而且實習工資只有可憐的800元的話,老李才不會錄用石清硯這個鄉下妞呢。
石清硯趕緊嚴肅起來,死命地咬著嘴唇。
「把你的身份證、畢業證留下,去財務找李琳交一下工服押金,然後去換衣服,然後領到你的工牌之後,就去找姜昕經理報到。」老李頭也不抬地說著套話。
石清硯努力記憶著先找李琳再找姜昕。
「還站著幹什麼?聽不懂我說的話嗎?」老李不耐煩地大吼著。
石清硯嚇得一激靈,下意識地轉身欲走。
「身份證、畢業證,真懷疑你這大學是怎麼上的,學校老師不教的嗎?」
在人事部的遭遇只是一個開始,石清硯也從走出老李辦公室的那一刻起,意識到辦公室爭鬥遠比柴米油鹽醬醋茶組成的無聊生活更加可怕。
李琳是一個精明的笑面虎,她掌管著公司的財務支出,與石清硯還未曾謀面的胖胖的張總是穿一條褲子的。但為了能夠長久地生存,她深諳一點,要與公司管理層保持一致。所以,當石清硯進入李琳辦公室的那一刻起,李琳迅速板起了她那張刻薄的臉。
「石清硯,嗯,先交300塊工服押金,然後跟我去領工服和工牌。」
石清硯將錢交給了李琳對面的一個胖女孩,然後跟著李琳去了更衣間。
更衣間很是狹窄,畢竟房價太貴,可不能浪費到這些別人看不到的地方。但比起石清硯的小儲藏間來說,還是要寬敞很多的嘛。石清硯看著不鏽鋼的更衣櫃,心裡竟一陣莫名的悲傷。
「嗨,想什麼呢?」李琳將一套工服扔給石清硯,「換衣服,然後拿著這個工牌去找姜昕報道。」
這些人不知道是被誰慣壞的,說起話來好像都在對牛彈琴。對於石清硯來說,她怎麼認識誰是姜昕呢,幸虧,鼻子下面還長著一張嘴。
當石清硯換上工服之後,整個人的氣質立刻煥然一新。但她的髮型和原本白色、現在是灰色的旅遊鞋拉分不少。
姜昕一臉無奈地上下打量著石清硯,目光始終落在石清硯腳上的旅遊鞋。
在看了5分29秒之後,姜昕終於開口說話了。
「活動策劃,寫過嗎?」
「嗯,您是指……」
「算了,你也說不出個啥來。」姜昕開啟自己辦公室的門,對門外的小七說,「小七,新人,你帶一下。」
小七顯然沒有絲毫心理準備,似笑非笑、欲哭無淚地看了一眼姜昕口中的新人——石清硯。
「對了,一會兒你帶著她去一下車展現場,讓她瞭解一下我們是幹什麼的,bytheway,讓她清楚一下,她需要幹些什麼。」
姜昕衝著石清硯擺擺手,示意她出去。
還未緩過神來的石清硯,就這樣稀裡糊塗拜見完了we的四大瘟神之三大瘟神,就差一個大瘟神,她就可以圓滿了。
車展現場人流攢動,但男女比例超級失衡,要不是主辦方禁止衣冠不整者入內的話,我相信,大街上乞討的乞丐都會一窩蜂地湧進展廳。
漂亮的車子被擦得鋥亮,對映著靚麗清爽的車模,以及不曾間斷的刺眼的閃光燈。
小美極其不情願地聽從著臺下攝影師的指令,變化著不同的pose,可令她想不通的一點是,為什麼每個人手中,都會拿著一臺照相機,有人甚至拿的是傻瓜照相機。
小七帶著石清硯在展廳裡轉悠著:「看到了吧,這個車展是我們公司策劃的,也就是我們部門,我們來負責書寫策劃方案,一旦公司通過之後,就會移交給活動執行部,就跟我們沒有關係了,只有策劃的主筆者要跟活動,負責活動現場的監督和協調,當然了,誰的方案勝出了,會有不菲的獎金的喲。」
石清硯的目光四處遊走著,遠遠地就認出了在寶馬車前擺弄pose、穿著暴露的小美。
石清硯趕緊躲在小七身後,眼珠子似乎要掉落在小七的肩膀上一樣。
小七繼續說道:「好啦,別大驚小怪的了,這些女孩子也怪不容易的,都是為了生存嘛。」
石清硯心裡針扎一樣的痛,呼吸都急促了。
「她們一天能掙多少錢?」
「這個也沒準,看跟管事的人熟不熟吧,一天七八個小時站下來,少的二三百,多的三五百的樣子吧,福利不錯,管三餐,還有免費熱飲,當然了,得身材好、長相好的才行,標準很嚴格的呢。」
當石清硯再次看向展臺的時候,已經有一個同樣穿著暴露的女孩,替換了小美,站在豪車旁邊,正在搔首弄姿。
石清硯回到小儲藏間的時候,已經是7點30分,小美還沒有回來。石清硯沒有開燈,將自己置身於黑暗之中,第一天工作,她接受了太多資訊,太多她未曾面對的畫面和嘴臉。
門被推開,燈被點亮,門口的小美,手中拎著一個袋子和一份盒飯。
「哎呀,嚇我一跳,清硯姐,你咋不開燈啊?」小美故作鎮定地將盒飯放在桌子上,拿出袋子裡精緻的盒子,「清硯姐,第一天工作還順利吧,這是我送你的工作禮物。」
小美開啟盒子,裡面是一雙黑色短高跟鞋。
「清硯姐,你工服穿回來了沒啊,快試試,跟這雙鞋一定很搭的。」
石清硯說不出話來,只是止不住地流淚。
「清硯姐,你怎麼了?我沒有做……」
石清硯捂住小美的嘴,打斷了小美的話。
石清硯從桌下拿出事先準備好的半盆涼水,拿起暖壺往裡倒入開水:「站了一天了,泡泡腳,舒服一些!」
小美笑著,流了淚。
小小房間裡的混濁空氣越發放肆地瀰漫著令人不舒服的味道,不過,這種味道真的讓石清硯和小美清醒了好多。
石清硯看著小美,輕聲地對小美也是對自己說道:「在這個可愛又可氣的時代,為了能夠生活得更好,註定要更多地付出!」
其實,姐妹倆應該明白,無論是辦公室的白領,還是展臺上豔麗的model,她們都是大上海最底層的一群人。她們沒有選擇的權利,只能在最底層努力地掙扎著,等待著快快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