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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大上海,我來啦!」(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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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12月16日,望著車窗外冬季蕭瑟中的荒山戈壁,石清硯心中更加悲傷。

她按著太陽穴,微微地閉上了眼睛。

車廂內人聲嘈雜,充斥著旱菸和臭汗味,以及男人汗腳丫子的味道。

石清硯絕望地思考著自己的未來,揣著僅有的1200元錢,如何在大上海灘落腳呢?顯然,她是在浪費著自己的腦細胞,如果不是失戀,石清硯這輩子都不會做出對學生如此不負責任的決定。

列車緩慢地進了站,不過,離上海還有好遠好遠的距離,感覺遠得直通天堂。

一個年輕漂亮、身材纖細高挑的女孩子從人群中擠上了車,徑直朝石清硯走了過來,重重地坐下,狠狠地靠在了石清硯身上。

石清硯有氣無力地睜開了眼睛,想要往裡挪挪,可發現自己被這個女孩壓得一動都動不了。

「小姐,你壓到我了……」石清硯無奈地推了推這個女孩。

「哎呀,別鬧,讓我歇會兒,累死我了啊。」女孩沒有動,依舊慵懶地壓在石清硯身上,「你好,我叫小美,要去大上海闖生活,你呢?」

「哦,小美,你好……」

午後的陽光從車窗射入車廂,散發著濃濃的倦意,外加小美如同一床被子一般的包裹,瞬間給石清硯帶來了睏意,這睏意壓倒了一切,遮蔽了悲傷。

嚴重懷疑,小美身上是不是有迷藥,石清硯話還未說完,就沉沉地睡下了。

在睡夢中,石清硯在眾人的簇擁下,來到一個偌大的新書釋出會現場,她向眾人展示著自己寫的一本書——《世界讓我遍體鱗傷,傷口長出的卻是翅膀》,並慷慨激昂地發表著自己的內心獨白: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與喜愛,我相信,我的故事一定能夠打動你們的內心,激發你們的青春鬥志。

樂觀的人,總是會選擇一個頂級方式安慰自己。在遇到大麻煩的時候,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大吃一頓,之後再肆無忌憚地睡到自然醒,天大的困難統統能夠迎刃而解。

對此,石清硯表示嚴重的懷疑,因為她醒來的時候,會發現,自己本已破爛不堪的人生更加千瘡百孔,雪上加霜了。

石清硯從睡夢中漸漸清醒過來,耳邊環繞著周杰倫的歌聲。

小美見石清硯醒了,興奮地一把抱住石清硯:「天啊,你終於醒了,再不醒,就該到上海了!」

石清硯把耳朵裡塞著的一個耳機拿下來,看了看,又懶洋洋地塞到耳朵裡:「誰的歌?還蠻好聽的!」

「那是當然,我的偶像!」提到自己的偶像,小美不由自主地將講話的音調調高了八度。

石清硯顯然沒有被小美所感染,白了小美一眼。

「哦,好吧,這歌是周杰倫的《簡單愛》。」

簡單愛,微微地割痛著石清硯的心,還伴隨著濃濃的諷刺,如同一個學霸考了滿分,卻不停地搖頭,說自己沒發揮好一樣。

我想就這樣牽著你的手不放開,愛能不能夠永遠單純沒有悲哀。

石清硯搖搖頭,給出了否定的答案。

石清硯沉浸在音樂中,雖然痛,如同膝蓋上的結痂,總是要剋呀剋,直到剋流血才會住手一樣。

有時候,人就是賤,尤其是在面對一個叫作「愛情」(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時候。

突然,耳朵一痛,耳機從石清硯耳朵眼裡像子彈一樣飛到了小美的手中。

「怎麼還聽上癮了啊,跟我說會兒話。」小美收起隨身聽,塞進了自己的大衣兜兒裡。

石清硯美美地睡了一覺,精神果然好了很多,此刻,竟也有了飢餓感,仔細想想,自己已經有四五天沒有好好吃過東西了。

「小美,你好,我叫石清硯,我也是要去大上海闖生活的。」

「這也太巧了吧,清硯姐,我學歷低,看你老有文化的樣子,以後我就跟你混了啊!你一定能在上海混出名堂來。」小美毫不負責任地恭維著,僅僅是因為她看到石清硯隨身的包裹裡,頂著一盒徐嘉良為石清硯準備的康師傅泡麵,還有若干個滷蛋。

石清硯嘆了口氣,她已經餓到沒有力氣反駁小美這不靠譜的恭維了,順著小美直勾勾的眼神,石清硯果斷決定,讓小美去水房泡泡麵。

小美毫不猶豫地接受了這個艱鉅的任務。她如同一條鯰魚遊走在擁擠的車廂內,但當來到水房前的時候,她卻發現,水房排隊打水的人比車廂的人要多得多。如果這些人都回到車廂內,她是無論如何都遊走不到水房的。

也許排隊的時光太無聊,狹窄的空間內,小到十幾歲的小男孩,大到五六十歲的糟老頭,全都色眯眯地盯著小美。小美享受著眾人欣賞的目光,果斷想出一個妙計,順利加塞於一個禿頂老男人之前,接了一桶熱水。

當小美再次遊走在車廂內的時候,水房裡爆發出此起彼伏的辱罵聲。禿頂老男人一臉嫌棄,嘴裡叼著一枚滷蛋。

當小美回到石清硯身邊的時候,石清硯正流著眼淚,不過小美沒有看到。

小美將泡麵放在小桌上,默默地拿出了隨身聽,將兩個耳機都塞到石清硯耳朵眼裡。石清硯痛得咧著嘴。

小美按下播放鍵,耳機裡傳來周杰倫的《上海一九四三》。

列車賓士在沒有盡頭的兩軌之間,如同沒有交集的兩種人生,即使觸手可得,卻永遠都無法相遇。儘管冬去春來,花謝花開。

石清硯擦乾眼淚,揭開泡麵的蓋子,尷尬地說:「小美,滷蛋呢?」

小美俏皮地聳了聳肩:「換成熱水了。」

此時,禿頂老男人從小美身後遊過,嘴裡叼著一枚滷蛋,其後飄蕩著「丟人」、「老不正經的」之類的形容詞。

石清硯暗自佩服著小美的機智,破涕而笑。

小美認真地看向石清硯:「清硯姐,你笑起來真好看,溫柔得像一潭湖水。」

小美如同上天派來的天使,她帶來了睏意、輕鬆、飢餓感、周董的歌等一切石清硯需要的因素。

大上海,石清硯來了。

02

「大上海,我來啦!」

石清硯在上海火車站北廣場盡情地奔跑著、呼喊著,像一個天真的孩子,完全不顧廣場上擠滿了成千上萬南來北往的旅客。

小美一手挎著石清硯的背包,一手拖著一個笨重的行李箱。

「我的天啊,這箱子裡裝了啥寶貝啊,咋不沉死我啊!」小美一邊抱怨著,一邊接受著眾人投來譏笑的目光,原因竟是在不遠處,石清硯正在瘋狂地招呼自己,展示著一個可愛卡通造型的垃圾箱,口中大呼:小美,你猜猜這是幹什麼用的呀?

小美恨不得將石清硯裝進垃圾箱,讓清潔工人一併運走,或許,她應該將自己也裝進去,這樣就能從容地逃避眾人譏笑的目光,以及這個笨重的行李箱。

石清硯不知疲倦地穿梭於大街小巷之中,對於一切都充滿了百分百的好奇感,直到小美拖著笨重的行李箱爬上了一共108階臺階的天橋,毫無聲息地暈倒之後,石清硯才從夢幻中醒來。

石清硯在天橋上,將頭探出天橋外,感受著車流穿梭的呼嘯聲,以及隨之而來撲鼻的汽油未充分燃燒所產生的甲烷的味道。

小美一把薅住石清硯:「喂,你死之前,總要請我吃一頓吧?」

石清硯被掃了興致,弱弱地說:「你有錢嗎?」

「沒有。」小美說得很堅定,似乎她有錢才見鬼一樣。

「沒有錢,拿啥吃?難道上海人民的餐館都是免費的嗎?對了,包裡有滷蛋!」

小美不想再爭論下去,翻包找滷蛋,但顯然,滷蛋已經在火車上被消滅一空了。

「好啊,跟我哭窮是吧,我倒要看看你這行李箱裡裝了什麼寶貝。」

石清硯懶得理會小美,反正行李箱裡全部是書,沒有任何值錢的東西,更別提有錢了。直到小美將書全部擺出來,開始十元一本叫賣的時候,石清硯才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幸好,一本還沒有賣出去。確切地說,還沒人敢相信小美真的是在賣書。

「天啊,小美,你是上天派來給我最後一擊的嗎?」石清硯將書一一撿回了行李箱中。

石清硯撿回一本,小美就再拿出一本:「我要吃飯,我要吃飯。」

當小美拿著十元錢跑下天橋的時候,石清硯才恍然大悟,她和小美也才剛剛認識,她為什麼要管小美的晚餐呢?

路燈一瞬間同時亮了起來,拉開了上海繁華夜生活的序幕。一座座高樓,一個個視窗,溫暖的燈光。石清硯的心中,也一同被點亮了,遠處的天空,幾記絢麗的煙花綻放在夜空之中,儘管來來往往的行人無人駐足仰望它只有幾秒鐘的璀璨生命。

可憐的盒飯,在兩個人你爭我奪的過程中,幾分鐘就完成了它的使命,儘管,小美舔著一次性筷子喊著「跟沒有吃是一個感覺」。

石清硯眨巴眨巴眼睛,認真地注視著小美,小美瞬間秒懂了石清硯的內心獨白。

「我發誓,我真的沒錢。」

石清硯握著拳頭,不可思議地說:「那你至少要有行李的吧?」

「行李嘛,就是累贅,我來上海,就是要從零開始,輕裝上陣。」為了讓自己的話更可信,小美擺出志願軍昂揚行軍的pose。

石清硯一臉的嫌棄,狠狠地白了小美一眼,似乎是要透過衣服檢視小美把錢藏在了哪裡一樣:「我看你都到不了鴨綠江,就會被活生生餓死了。」

小美一臉委屈:「來趟上海都怪不容易了,我就不出國了,給朝鮮人民再添了麻煩。」

石清硯絕望地雙手合十:「大慈大悲的觀世音菩薩,請寬恕我的所有罪過吧,我一定重新做人。」

小美在一旁,苦笑著自言自語:「不錯嘛,都有心思自嘲了。」

石清硯沒聽清小美在嘀咕什麼,轉身看向小美。

小美笑嘻嘻地說:「沒什麼,走,我們去找住處。」

小美拖著石清硯的行李箱,一路小跑來到臺階處。不知行李箱是不捨小美纖細的身軀,還是小美有意為之,總之,行李箱自己從第108階臺階開始自由下墜,伴隨著小美「小心、讓開」的呼喊聲。

再下一個畫面,就是小美和石清硯一人抱著一摞書,行李箱露著兩個大洞,跟隨其後。

「我真是欠你的……」石清硯發著牢騷,「對了,你是怎麼知道天橋一共有108個臺階的?」

小美憋著笑:「我隨口一說,你何必當真啊!」

石清硯翻著白眼,自責著自己的天真無邪。

兩個人一前一後行走在上海寬敞的大馬路上,路燈將影子斜斜地無盡拉長著。她們要去哪裡度過在上海的第一夜呢?

上海很大,但沒有屬於石清硯的一寸空間。

03

伴隨著小美的抱怨聲,房間的燈被石清硯摸索了足足五分鐘之後,被點亮了。

小美重重地將一摞書摔在了桌子上。

「石清硯,你確定剛剛你一直在找燈門嗎?」

「別抱怨,沒讓你露宿街頭,就算是對得起你了。」石清硯冷冰冰地說道,此刻,她已先於小美意識到,這就是殘酷的上海。殘酷的生活才剛剛開始。

小美環顧了一下狹窄黑暗的房間:「暈,又黑又暗,就一張破床,小窗戶那麼小,還漏風,你確定這個8平方米的小儲藏間要25塊一天?」

石清硯恨不得掐死這個自己剛剛才認識,就要管吃管住的新朋友:「沒錯,而且,我要鄭重地告訴你,從現在開始,我們不吃不喝,只能在這樣一個狹小的窗戶漏風,並且只有8平方米的小儲藏間裡住48天,然後我們就可以去天橋下,或者是上海的任何一個地方等待死亡了。」

石清硯一字一句地發洩著自己的情緒,可當她關上燈門,世界一片黑暗的時候,小美的一句話,直接讓石清硯暈死了過去。

小美在黑暗中掰著手指頭:「清硯姐,你有1200塊,天啊,我們太富有啦,我愛死你啦!」

死一樣的寂靜,沒有人回應小美的喜悅,因為石清硯真的崩潰了,她突然意識到,什麼愛情啊,什麼背叛啊,在小美面前,統統都是浮雲。

天色大亮,而小儲藏間裡依舊黑暗著,死一般的寂靜,似乎都聽不到呼吸的聲音。

忽然,小儲藏間的門被輕輕推開,被圈了一夜的黑暗迫不及待地擁抱著光明,而推開門的石清硯卻被光明照耀得睜不開眼睛,即使掙扎著看這個世界,也是一片白茫茫,閃著白晃晃的光。

石清硯想象著,回憶著,好想能夠看到徐嘉良越來越遠的背影。

當眼睛適應了陽光,石清硯也從回憶回到了現實中來,她拉起依舊熟睡的小美。當石清硯告訴小美,自己要去找工作的時候,小美閉著眼,開始了盤問。

「清硯姐,你想做什麼樣的工作啊?」

「還沒想好,我先去看看環境吧。」

「那服務員之類的工作,你考慮嗎?」

「不考慮,我可是文學本科畢業,來上海可不是來當服務員的。」

「那你確定,你就這樣的穿著、打扮,就去找工作嗎?」

石清硯被小美這蔑視的態度激怒了:「拜託,你連眼睛都沒睜開,怎麼知道我什麼穿著打扮呢?」

小美一頭又栽倒在床上,依舊閉著眼:「給我留下十塊錢,哦,對了,祝你上海一日遊旅途愉快。」

石清硯惡狠狠地瞪了小美一眼,脫口而出「我真是欠你的」,摔門就走出了小儲藏間,可沒過十秒鐘,石清硯又推門而入,拍在桌子上一張嶄新的十元錢。

在清晨的爭吵之後,石清硯獨自一人,感受著上海的大街小巷,還有大街小巷裡的人和狗。

石清硯沒有方向,漫無目的地行走在大街上,不知不覺又爬上了昨晚來過的天橋,並極其認真地數清了只有58個臺階的樓梯。

她苦笑著,笑自己是不是傻,居然會相信小美隨口的胡說八道。

放眼望去,周圍高樓林立,車道上車來車往,行人三三兩兩,有的是手拉手的戀人,有的是叫賣的小販,有的是舉著電話大呼小叫,穿戴整齊的男女白領。望著不遠處江面上漂浮的垃圾,石清硯更加的淒涼。

戀人,註定與她無關;叫賣小販,不是石清硯來到上海的目的;白領,似乎離她又是如此的遙遠。

她在人生道路上迷失了方向。她滿腦子裡充滿了馬上逃離的思緒。

而此刻,小美卻享受著自己手中的十元錢,而且,她做了完美的分配:兩塊錢,買了一份最新的人才市場報;四塊錢,給自己買了一份煎餅果子;兩塊錢,買了一個漂亮的筆記本;剩下兩塊,她買了饅頭和榨菜,藏在了自己的枕頭底下。與此同時,她還軟磨硬泡,借用了房東家的電話,給自己在上海郊區上學期間的老師打了一通電話。

在接下來的一整天裡,小美一直在睡大覺,似乎從出生到現在她這是第一次像模像樣睡覺。為了證明她自己充分需要這樣的大睡,她把自己扒得一條布絲都不掛。而石清硯在這一天裡,為了尋到一份工作奔波得懷疑自己的腳早就不是自己的了。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南京東路上五彩的霓虹燈告知了夜上海的到來。耀眼的燈光,充斥著上海的每一個角落,除了石清硯租住的這條小巷。偶爾幾聲犬吠,證明這裡還有生命的存在。

12月底的上海,罕見地飄著雪花。但雪花落在地上,瞬間就化成了雨水,空氣溼答答的,與石清硯的淚在上海的土地上奏響生命的樂章。

失魂落魄、一無所得的石清硯拖著沉重的軀殼,一步一步挪動著步子。在巷口焦急等待的小美跳著腳,遠遠地望見了石清硯,小跑過去,緊緊地將她攬入懷中。

小美沒有問,只是跟著石清硯一起哭。哭著哭著,她們就回到了那個漆黑的、狹窄的、潮溼的,但卻無比溫暖的小儲藏間裡。

石清硯蜷縮在床上,屋頂的燈泡一閃一閃,釋放著微弱的光。小美倒了一杯熱水遞給石清硯,石清硯握著熱氣騰騰的水杯,冰冷的內心終於得到了撫慰。她水汪汪的雙眼,噴湧著熾熱的淚水,而此刻,更多的是感激小美的存在。

小美喂清硯喝了水,從枕頭下拿出了饅頭和榨菜,一臉喜悅地回憶起了自己的過去:「清硯姐,我可跟你說,這饅頭就榨菜,可是絕配。想當初,我上學的時候,宿舍裡總要存一些,開心的時候吃,傷心的時候也吃,那叫一個香啊,想想就幸福。」

石清硯分享著小美的幸福,小美簡單的幸福。

石清硯咬了一口饅頭,又吃了一根小美喂到嘴邊的榨菜。

「嚼,大口地嚼。」小美一臉期待,彷彿是自己吃到嘴裡一樣。

石清硯大口地嚼著,又咬了一大口饅頭,又吃了一根榨菜,大口地嚼著,嚼著,嚼著,石清硯突然感覺自己真的是幸運的,在這個飄雪的上海冬夜,在這個狹窄黑暗的小儲藏間裡,能有個女孩無條件地陪伴著失魂落魄的自己。

小美拿出筆記本和人才市場報,神采奕奕地談論起自己的求職大計:「清硯姐,我們可以把看起來還不錯的招聘資訊畫出來。網上發簡歷勝算不大,打電話雖然比較方便,但多半會要求面談,還不如我們就直接上門,合適了我們就直接面試,順便我帶你也熟悉一下大上海,無論地鐵公交,我都熟得很。」

「你來過上海?」石清硯一臉疑惑。

「我在上海上了三年專科。」小美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對了,這個筆記本最大的作用是記錄我欠你的。」

「你欠我什麼?」

小美坐正了身子,一本正經地問清硯:「清硯姐,你包裡有筆吧?」

石清硯點了點頭。

「嗯,那就好,我說你寫。」小美掰著手指,看著天花板,「半桶康師傅,五個滷蛋,半份盒飯,兩天住宿費,十塊現金……」

石清硯坐起來,抱住小美,整個頭抵著小美的肩膀。

「小美,是我欠你的……」

兩個人就這樣抱著,不知抱了多久,累了,困了,倦了,就這樣睡去了。

在上海的第一天。

最難熬的第一天。

04

夢終究有醒來那一刻,赤裸裸的現實撕扯著夢中絢麗的綵衣。

在接下來的生活中,石清硯和小美似乎陷入了無限重複之中,生活沒有一絲波瀾,今天會發生什麼,昨天已給出了答案。

由於已經錯過了年度最大型的招聘會,石清硯只能帶著簡歷以及蒐集的各類招聘資訊,不斷地跑上海市中心各個寫字樓,面試了無數個工作崗位,可得到的答案都是「請留下您的聯絡方式,我們有需要,會第一時間打電話給你」。

石清硯和小美坐在公交車上,此刻,天色已漸漸暗下來,大街上閃現著聖誕的元素。

「聖誕節了,不過我搞不懂,這外國人的節日,跟我們有什麼關係呢?」石清硯望著車窗外,像是在問小美,又似乎在自言自語。

小美靠在石清硯的肩膀上,疲憊地依偎著,沒有理會石清硯。

這已是石清硯在上海的第20天了,不經意間,這已經是她乘坐的第100趟公交車了。

公交進站,上來形形色色的人,他們刷著卡,車廂內不斷響著「嘀、嘀」的刷卡聲。

而在上海南京路步行街後的一個寫字樓樓宇18層,燈火依然通明著。

一個胖胖的戴著眼鏡的中年男子,怒視著眼前在會議桌前無精打采的一眾男女。

「張總,我們真的已經盡力了,競爭對手是cq,您是知道他們的實力的啊。」姜昕一臉委屈地為眾人開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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