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峰論壇的鬧劇持續發酵著,各路媒體各種版本的杜撰吊足了讀者的胃口,石清硯的事蹟更是成了電視購物界茶餘飯後的主要談資,而對於佳美蓮,此乃天大的好事,一分宣傳費用都不用出,卻能保證「佳美蓮」三字每天都出現在電視購物行業的視野之中。
又一年的新年,石清硯把自己關在公寓裡不敢出門,更不敢上網,石清硯都在懷疑,會上網的人至少都有本科以上的學歷,否則,是沒有能力如此厚顏無恥地不帶髒字地詆譭一段只能被定義成誤會的「邂逅」。
而這「邂逅」還將繼續,在年後開工的第一天,周建飛便出現在了石清硯的辦公室。
兩個人互相看著對方,最終還是石清硯敗了:「我請你喝杯咖啡吧,bytheway,iwanttosaysorry!」
說抱歉,石清硯還真的很難開口,只好跩起了英文。英文居然可以挽救一個人的……石清硯第一次有了這個發現。不過,她高興不起來。
「謝謝你的一巴掌,讓我成了紅人,為了表達感謝,我請你吃牛排!」周建飛打趣地說道,但他說的的確是事實,自從高峰論壇鬧劇被各種版本曝光之後,他的購物欄目收視率暴增,銷量也是水漲船高,這一切,真的是拜石清硯這一巴掌所賜。
在西餐廳曖昧的燈光下,石清硯卻被一種不願觸碰的思緒籠罩著。而當發著「滋啦滋啦」聲響的七分熟牛排端上桌的時候,石清硯終於控制不住淚水,她將臉埋在圍巾裡,抽泣著。
周建飛識趣地沒有說一句話,默默地將石清硯桌上的牛排切割成一塊一塊的肉,當石清硯從圍巾裡緩過神來的時候,周建飛早已結了賬,默默地離開了,連空氣都不曾帶走一絲一毫。
這一年,對於中國北京可是一個特殊的年份,而奧運的氛圍也傳遞到了上海、武漢、廣州這些中國一線大城市。隨處可見的奧運倒計時,讓時間以一種更加現實的方式颼颼地流逝。而石清硯更是片刻不敢耽擱,她要藉助奧運的東風,推出新款奧運套裝,繼續鞏固佳美蓮在電購界的地位。
而石清硯的電購渠道團隊也越來越壯大,這其中還包括郝夢。石清硯對於郝夢並沒有太多的偏見,畢竟有太多的事情都是老闆李子贏說了算的,即使郝夢再怎麼以身相許,不還是在李子贏不滿意的時候被貶到電購部給石清硯當下屬了嘛。
石清硯暗自苦笑,這商場如戰場,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誰也別瞧不起誰,誰能笑到最後,不到故事的結尾,誰也不能武斷地猜測。
單純的石清硯就這麼接納了郝夢,並對部門的同事們一視同仁,每個人都劃分了負責頻道,直接代表佳美蓮對接各頻道md,而郝夢負責的頻道之一就有因為捱了一巴掌而火爆全國的《全民歡樂購》,副總是周建飛。
在會議室,石清硯給部門成員佈置著未來一年的工作任務和計劃,當散會後,郝夢卻並沒有像其他人一樣離開,而是在門口等待著收拾材料的石清硯。
「石經理,感謝您能夠接納我。」郝夢這是在示弱嗎?
「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嘛,今後就是一個戰壕的戰友了,希望我們能夠齊心協力,為佳美蓮而戰。」
郝夢眼睛裡沁著淚花,她激動地拉住石清硯的手,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送走了郝夢之後,石清硯透過玻璃隔斷看著煙霧中的李子贏,在高峰論壇之後,除了例會外,李子贏就沒有單獨跟石清硯交流過,而一直嚷嚷著要撕爛石清硯嘴臉的孟豔穎也突然消停起來,過年之後,就很少能在公司裡見到她了。
而葉芙蓉自從高峰論壇將石清硯帶出會場之後,也跟石清硯不如之前那般親密了,除了工作中的簡單彙報交流之外,葉芙蓉不再多說半句。
石清硯看著這個自己既熟悉又陌生的環境,莫名地悲傷孤獨起來。一個人越成功,就越得耐得住寂寞,幸好,此刻孤獨的石清硯,有周建飛在遙遠的廣州發來的qq問候。
石清硯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抽空就停下手中的工作,與周建飛對起話來,而周建飛有時幾秒鐘就回復,有時卻要石清硯等上幾個小時。
漸漸地,石清硯習慣了在qq上與周建飛傾訴,排解自己的寂寞,而周建飛則總是期待著石清硯的新品趕緊釋出,然後在自己購物欄目首播,並一再要求石清硯親自來上節目,這也成了石清硯重燃工作激情的最大動力。她每日都要加班,每日都是最後一個離開公司的人。在她的帶動下,新品研發工作進展極其順利,團隊中的每個人都依仗著石清硯這一電購女王的名號在各購物臺呼風喚雨。
隨著奧運倒計時的牌子從三位數,到兩位數,再到一位數,2008年就這樣悄然地迎來了最後一季,而石清硯帶隊研發的新品也一如既往地受到追捧,無論是套裝還是單品,各電購渠道同時首發,一爆再爆成了佳美蓮新品再正常不過的狀態,截至2008年11月,石清硯的電購渠道銷售額突破2億元。
可越是成功,石清硯越覺得孤獨,她似乎迷失在了上海的高樓大廈之中,就像一個丟了風箏的小女孩,漫無目的地四處尋找,又或是像那斷了線的風箏,隨風飄浮,無法掌握下一秒的方向。
她越來越依賴qq另一端的周建飛,有時她可能盯著電腦幾個小時一動不動,直到螢幕上閃動起周建飛迷人的微笑頭像,又或是披著高峰論壇那天,周建飛披在自己身上的那件西服,它散發著周建飛雄性的味道,這味道是那麼的熟悉,那麼的讓石清硯眷戀。
上海的12月,陰冷的讓人發狂的12月終於要結束了,新一年度的高峰論壇即將來臨,這讓石清硯興奮不已,因為周建飛又可以來上海了,儘管,只是短暫的幾天而已。
05
高峰論壇,被李子贏打造成了電購界一年一度的總結盛會,各頻道md、商品總監、節目總監紛紛盛裝出席。
為此,李子贏高價聘請了頂級造型團隊,將電購部門的姑娘們重新包裝一番,而換裝之後的姑娘們,讓人眼前一亮,她們遊走在會場之中,用若隱若現的事業線吸引著自己負責頻道的md們,md們的眼睛被裸露的肌膚晃得睜不開,瞬間忘卻了虛偽的面具,流露出貪婪的真實面目。
石清硯依舊是最後一個出場,她在一片喧鬧聲中尋找著周建飛的身影,可終於衝破簇擁的人群,看到周建飛的背影的時候,才發現他的身邊,竟是郝夢,她親密地挽著他的胳膊,跟李子贏互相引薦著彼此。
「周建飛,久仰大名,你可是去年的大明星啊。」李子贏含沙射影地調侃著周建飛。
「託您的福,託佳美蓮的福。」周建飛向李子贏抱著拳,想趁機掙脫挽著自己的郝夢,可郝夢非但沒有放手,反而挽得更緊了一些。
而石清硯的後側方,突然傳來一陣女裡女氣的聲音,沒錯,這個人就是京視購物的md。
「喲,石經理,看誰呢,這麼出神?今年您不會還要再給他一巴掌吧,我可跟您說,您今年要打一定要打我,我也想跟著您上回頭條不是。」
石清硯白了md一眼,而此刻恰巧周建飛趁著李子贏與郝夢說話的空當看了過來,石清硯趕緊收起白眼,微笑著同md碰杯。
「喲,您拿我打鑔呢。」md抿了一口酒,「我問您,您這幫手下今天這裝扮,這風騷,您見過幾回?」
石清硯環視了一下會場,看著一個個露著諂媚笑容與md們勾肩搭背的手下,倒吸了口涼氣:「今天可還是頭一遭,不過都是逢場作戲嘛,俗話說,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喲,喲,還逢場作戲,不亦樂乎呢。」md一臉嫌棄,「別人不說,就說這葉芙蓉,哪次到我們臺裡做節目,不比今天這露得多呀,總說我們北京熱,我就納了悶了,這演播室冷風都打到18c了,還要我怎樣,難不成要我在冷庫裡做節目嗎?」
石清硯捂著胸口,顯然是受到了驚嚇。
「喲,您還不信了,我可跟您說,要是穿得少也就罷了,不是人品問題,但這見誰蹭誰,您說這噁心不噁心,是不是人品有問題?你說這蹭部長就蹭吧,她蹭我幹什麼?」md用手往鼻子裡扇著風,彷彿要窒息了一般。
石清硯不禁捂著嘴笑,可她的笑聲被淹沒在一片喧譁聲中,甚至連距離她最近的md都沒有聽到。
在喧譁聲的發起點,石清硯居然看到了好久未見的孟豔穎,這個女人今天也被捯飭的像個文化人,一身包身半透視旗袍式晚禮服,露出誇張的嫵媚,她與每一位md親切地打著招呼,甚至有幾個md張開了雙臂,與孟豔穎禮節性地擁抱。
這場面真讓人作嘔,可各頻道md的反應卻是讓石清硯始料不及的,不僅是孟豔穎,還有郝夢,還有其他與各md勾肩搭背的手下們。
「喲,佳美蓮這是要變天啊。」娘炮md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消失在人群之中。
話音剛落,孟豔穎便來到了舞臺中央,拿起話筒跟大家打招呼,而會場中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聲,讓人不禁懷疑臺下這幫男人是不是被孟豔穎灌了什麼迷魂湯,還是他們都喝多了,把臺上的孟豔穎當成了石清硯?
而下一位上臺的便是李子贏,在禮節性地感謝了石清硯一年來辛勞的工作之後,便開始著重提及由石清硯帶領的整個佳美蓮電購團隊,而每提到一個名字,就會有一片略帶起鬨、略帶挑逗的歡呼聲,而此刻,石清硯突然想問一個問題,為何電購臺多是歪瓜裂棗的老男人呢,而自己的手下又全部是未婚女青年呢?當然,歪瓜裂棗的老男人一定要把周建飛拋掉,可無論石清硯如何尋找,都不見周建飛的身影,一同消失的還有郝夢。
整場高峰論壇,主角只有一個,那便是李子贏,他出人意料地現場發放起了獎金,而獎金額度完全跟該頻道在過去一年對佳美蓮銷售額的貢獻度掛鉤,這一突如其來的幸福將論壇的氣氛推向了高潮,md們簇擁著各自負責人舉杯相慶,而此刻,石清硯完全成了一位看客,人們完全忘記了佳美蓮一年2億元的電購銷售額,是石清硯用一個又一個不眠之夜累積起來的,他們賴以生存的不是佳美蓮產品的低價格,而是佳美蓮的高品質。
而令石清硯更加寒心的是,郝夢到底把周建飛怎麼了。
正當會場的氛圍極度熱烈的時候,郝夢正在周建飛的攙扶下走在酒店的走廊裡。
房間門剛關上,郝夢就喊著「太熱了」(儘管現在是1月,也許是酒店的暖風給的太足了),郝夢開始褪去支撐著整件禮服的肩帶。
極度的慾望挑戰著荷爾蒙分泌正常的周建飛,他將郝夢狠狠地扔在了床上,就當郝夢以為周建飛要與自己瘋狂纏綿的時候,卻只見周建飛擰開桌上的礦泉水,一股腦兒澆在了他自己的頭上。
郝夢也許是受到了侮辱,也許是擔心周建飛瘋了,迅速忘記了自己此刻正處於裝醉狀態,她從床上爬起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上了周建飛的當。
周建飛將已經清醒的郝夢再一次重重地推倒在床上,大吼道:「你們的陰謀到底是什麼?別以為孟豔穎會保守你的秘密。」
「什麼?你說什麼?孟豔穎跟你說了我……」郝夢瞬間淚崩,雖說她是受命勾引周建飛,但不料,近一年的接觸,已經讓郝夢深深地愛上了這個男人,她可不允許讓周建飛知道她與李子贏見不得人的勾當。
06
郝夢只不過是一隻小卒罷了,她怎麼會知道孟豔穎和李子贏終極的計劃呢?她哭哭啼啼地說了很多,但除了孟豔穎要求渠道各成員要不惜一切代價與各購物臺負責人打好關係外,沒有別的更多有價值的資訊。
也許是累了,也許是酒精在作怪,敞開心扉的郝夢竟然甜甜地睡去了,周建飛看著這個外表清純的女人,不禁搖了搖頭,在給她蓋好被子後,便抓起外套,飛奔出了酒店。
周建飛邊跑邊給石清硯打電話,但一直都是關機狀態,他順手攔了一輛計程車,隨口說了句「去外灘」。
此刻,石清硯就在外灘,在黃浦江邊,披著周建飛的西服外套正吹著江風,儘管是1月的天氣,並不適合在深夜穿著晚禮服吹江風。
她耳邊迴盪著娘炮md「佳美蓮要變天」的話語,想象著此刻的周建飛是否已抵擋不住荷爾蒙的衝擊與郝夢在酒店柔軟的大床上纏綿,下屬們一個個妖豔的、賣弄風騷的,在石清硯周圍扭動著腰肢,慢慢褪去禮服的肩帶,而這一幅幅令男人發狂、令石清硯作嘔的畫面,竟又讓石清硯的腦子裡出現了張駿的畫面,懷裡抱著嬰兒的張駿,此刻,似乎都能聽到嬰兒的啼哭,混雜著波光粼粼的江水聲和寒風的呼嘯。
石清硯抽泣著,幅度越來越大,竟然震落了披著的西服外套,而西服外套剛落地,就又從地上回到了石清硯的身上,而當石清硯稍微緩過神來,看向左邊2米處的男人的時候,抽泣得更加厲害了。
2米處的男人就是周建飛,石清硯不知道他是怎麼找到她的,還有,此刻他不應該是與郝夢在酒店……
「高峰論壇就是一個巨大的陰謀,從去年第一次開始,就是赤裸裸的陰謀。」周建飛也不看向石清硯,彷彿是想將這一切都告訴黃浦江。「除了郝夢,你部門的其他人也都在不惜一切代價勾引其他臺的負責人,郝夢只知道這麼多,背後的陰謀到底是什麼,我們只能猜測。」
石清硯的腦子頓時宕機了,她暫時無法接收如此多的資訊,自己拼命地工作,換來的就是一個巨大的陰謀在等待著自己嗎?
「最近一年,不僅是郝夢,連孟豔穎也找過我幾次,我來上海之後的事情才知道,這一年裡,孟豔穎頻繁出現在各個購物臺領導的辦公室,她邀請購物臺的人去酒吧、ktv縱情地消費……」
這些只是周建飛知道的冰山一角,而在每一處能夠發生任何見不得人的事情的地方,都安裝了紐扣大小的微型攝像機,這些購物臺的人是不會知道的,甚至連石清硯的手下也都不知道,而這些見不得光,自以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md和石清硯的手下,早已暴露在李子贏的電腦螢幕上。
此刻,李子贏正在電腦前注視著熟睡的郝夢。
石清硯嘗試著重新啟機,但仍然失敗了,她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她只知道,她的周圍沒有誰是她可以依靠的。
「住口,住口,我石清硯是傻子嗎?就算我石清硯是天底下最大最蠢的傻瓜,我也不需要你在這假惺惺地告訴我陰謀是什麼,你就是一個最大的陰謀,前一秒還將郝夢攬在懷裡,下一秒卻在江邊跟我說這些令人作嘔的話,我告訴你,張駿,我不在乎,全世界都可以背叛我,你儘管去愛護你的郝夢,不要出現在我的面前,我tm的受夠了你們這些虛偽的面孔,我很好,我石清硯是萬眾矚目的電購女王,我石清硯是佳美蓮的金字招牌。」
石清硯瘋了一般,胡言亂語起來沒完沒了,若不是一對溫柔的嘴唇堵住石清硯的嘴巴,我相信,石清硯可能要說上一個晚上。
剛剛還處於癲狂狀態的石清硯瞬間變得小鳥依人,她感受著周建飛口腔裡香檳的味道,竟覺得這張嘴自己是那麼熟悉,她伸出舌頭,開始迎合著,忽明忽暗的黃浦江邊,兩個穿著西服的人,激情地熱吻著,這畫面還真是讓娘炮md興奮的。
不過,不知道這算不算愛情,也許石清硯早已不再相信愛情,但此刻,感覺被全世界拋棄的石清硯,卻急需愛情的滋潤,只有周建飛激烈、濃情的舌吻,才能讓石清硯感覺到自己的生命,以及生命的意義。
無論陰謀是什麼、無論未來多麼陰暗,石清硯的身邊還有三個深愛著她的人,一個是正與她相伴的周建飛,一個是在不遠處流著淚看著她的小美,還有一個,在很遠的地方依然牽掛她的徐嘉良。
而烏雲越來越濃厚地遮蔽著佳美蓮的天,李子贏和孟豔穎注視著電腦螢幕,露出奸詐、詭異、不屑、輕蔑的目光,那目光穿透繚繞的煙霧,冰冷著整個世界。
而螢幕中的郝夢,笑得那麼甜,就像一個天真可愛的孩子,也許,在郝夢的夢中正上演著一幕一幕的好夢。只是,她不會想到,她的好夢什麼時候才能結束呢?好夢醒來時一定就還是好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