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和同事一起出去吃午飯。一坐下部門主任就叫苦連天,他們的專案前不久遇到了難題,偏偏期限又到了,一幫人加班加點拼命幹,好不容易做完了,但還是比預期晚了好幾天。部門主任嘆口氣說:「這幾天上班路上,每次過跨海大橋,總是羨慕那幾個收過橋費的老頭,將來我退休了,就去找個那樣的工作,每天坐在小亭子裡,小風扇吹著,每過一輛車就伸一下手,一伸手就是一塊錢,再伸一下手又是一塊錢,不用怕什麼期限不期限,不用動腦筋,多舒服。」
設計師大o從來都是跟部門主任一唱一和,聽了這話便說:「我早就看中了一個工作,退休後肯定去做:sam'sclub把門的。誰買完東西都要給我看看,我會裝模作樣地數數,然後在收據上畫上那麼一道,多省事,下了班什麼都不用想。」
我奇怪地問:「你們好像說過退休以後要去周遊世界啊,怎麼又要去工作了?既然退休,為什麼還工作?」
部門主任說:「世界嘛,自然還是要周遊的,但也不能遊個沒完呀,游完總要回家。可要是在家無事可做,整天聽老婆嘮叨,那可受不了。退休了,掙不掙錢無所謂,找個理由出去是真的。」
一直沒說話的vp這時說:「我也盼著退休。你們知道,我在我們的社群輔導孩子們踢足球,可我只能參加週末的訓練,平時訓練根本去不成。家長們早就要求我做正教練,我只能告訴他們等我退休吧。」
大o轉向我:「桑妮,你呢?退休以後幹什麼?」
我當然有自己的打算:「我呀,就到醫院的早產兒病房去做義工,幫忙抱嬰兒。」
我說這話是有根據的。當年我兒子早產,生下來只有五磅多,在早產兒病房住過幾天。同病房的許多孩子生下來只有兩三磅,在醫院要住幾個星期,甚至幾個月。孩子的媽媽們產假完了要上班,不可能每天在醫院陪著,可沒人抱的孩子長不好,醫院便安排義工來幫忙,我就見到過這樣一位義工。那天我在早產兒病房陪著兒子,從外面進來了一個老太太,花白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身穿一套桃紅色的鮮豔衣褲。和護士打過招呼,便自己洗了手消了毒,又到櫃子裡拿了件病號服套上,一看就是這裡的常客。她笑眯眯地和我打招呼,又湊過來看我兒子:「哇,你兒子真漂亮,像個洋娃娃。他是新來的吧,我沒見過他。」她告訴我她是這裡的義工,常來幫忙。她又興致勃勃地在每個小床前察看一遍,念念叨叨地像是和每個孩子說話,似乎對許多孩子都很熟悉。然後去問值班護士:「我今天抱哪個?」護士安排她照顧我對面的嬰兒,她小心地抱起那孩子,開始給孩子餵奶,嘴裡不停地叨咕:「來,吃吧,多吃點,快長大,長大就可以回家了,吃吧……」我很有興趣地看著她,想著等老了能當這樣一個高高興興的老太太也不錯。
部門主任打斷我:「等一下,好像不太對。我們退休以後找事做是為了躲避家裡老婆的嘮叨。你是老婆,還跑出去做什麼?」
我說:「我也有我的理由啊,我不想當一個整天在家嘮叨的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