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差去訪問一個客戶時,碰到了在那裡做專案的阿彌爾,晚上一起吃飯,他告訴我這個課題就要結束了,他準備回國結婚。看我感興趣,他從錢包裡拿出張照片給我,照片上那個披著沙麗的女孩子極漂亮,尤其是她那雙含笑的眼睛,好像會說話一樣。
「阿彌爾,這是你的未婚妻?真漂亮!」我忍不住稱讚。
阿彌爾有些不好意思:「這是我的女朋友,她是個電影演員。」
阿彌爾是斯里蘭卡人,在服務部做諮詢師,幾年前他參加我主持的新產品培訓,成績極為突出,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後來幾次有重要客戶需要售後服務,我都推薦他去,他工作非常努力,人又聰明,每次都受到客戶的好評,成了他那個部門公認的主力,他的職位和薪水自然也升了上去。憨厚的阿彌爾很謙遜,把他的成績歸功於我的推薦,幾次見到我都真誠地表示感謝,弄得我倒不好意思了。
幾個月之後,我去總部開會,又一次碰到在這裡出差的阿彌爾,我和他打招呼:「阿彌爾,結婚回來了?新娘子可好?」
「別提了。」阿彌爾一臉苦相。
我愣住了:「難道沒結成婚?」
阿彌爾搖搖頭,給我看他手上黃澄澄的金戒指,深深地嘆了口氣:「我告訴家裡我自己找了女朋友,想不到家裡堅決反對,他們給我定了親,找了一個門當戶對的,逼我成了家,可我根本不認識她。」
我驚訝地張大了嘴巴,實在難以相信這樣的人間悲劇會發生在21世紀完全西化了的電腦工程師身上。
「那你怎麼辦?」我擔心地問。
阿彌爾痛苦地說:「還能怎麼辦?她跟我來了美國,現在在我公寓裡住著。我不想面對她,所以要求進了這個課題組,準備長期出差。」
望著痛苦的阿彌爾,我真不知說什麼好。
再次見到阿彌爾已是一年以後,新產品面世,我辦了一期培訓班,阿彌爾又來參加。和上次一樣,他仍坐在第一排,仍然很安靜從不發言,但他聽得聚精會神,做練習時又是第一個完成。培訓結束的前一晚,開發部為了慶祝新產品完工,準備開個聯歡會,預訂了豐盛的食物和飲料,邀請所有培訓成員參加。培訓班的成員很高興,只有阿彌爾課下悄悄問我:「我能不參加聯歡會嗎?」
「你有其他安排?」我問。
他有些窘:「我太太也來了,在賓館等著我,我想回去陪她吃晚飯。」
「你太太?」我一下反應不過來。
他明白我的疑惑:「我知道我給你講過一些以前的事情,那些事已經過去了,我不再想了。我們現在很好,真的很好。我出差常帶著太太,因為她不願一個人在家。」
「真的?我為你們高興。」我真的為他和他的太太高興。
幾個月後,我接到阿彌爾的電話:「桑妮,能不能幫幫我?我太太懷孕了,我不想再出差,把我調到你組裡好不好?」
我沉吟了:我的組也是要出差的,只是不像服務部門那樣常年在外,而且我現在沒有名額。
聽我不說話,阿彌爾有些急了:「我的事情你都清楚,我和我太太走到今天不容易,我想好好待她。公司裡我認識的人不多,只好來求你。」
我忙答應:「你看這樣好不好,我打聽一下什麼部門有不出差的工作對你合適,我幫你推薦。」
阿彌爾像抓到救命稻草:「好,全拜託你了。我等你訊息。」
還好,我很快了解到市場部門需要一位程式設計師為他們做網站,我覺得這份工作對阿彌爾有些屈才,但阿彌爾還是高高興興地上任了。
又過了幾個月,接到阿彌爾的e-mail,他太太為他生了個胖胖的兒子。照片上,小傢伙在閉著眼睛酣睡,那寬寬的臉龐、厚厚的嘴唇,像極了阿彌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