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華盛頓出差,和我同行的還有德州的k和加州的d。行程一定下來,我們就商量:三人合租一輛車吧,給公司省點錢。三張機票放在一起,k最先到,當然讓他租車。d嘆口氣:唉,輸給你了,本來我想開車帶你們去吃俄國館子的,地方我都看好了。
我問:俄國館子?好不好?你不開車我們也可以去呀。
d說:我沒去過,網上找的,看上去不錯。不過讓k開車,我們大概只能吃印度飯了。
d是個新僱員,剛來半年。可這幾月裡,已經習慣了我們之間的鬥嘴,常常和k互相調侃。d是俄國人,k是印度人,這回該為吃什麼飯爭執了。
我笑:好幾天呢,俄國飯、印度飯中國飯我們可以輪著吃。
果然第一天我們就去了俄國館子,飯廳裡垂著厚重的帷幔,牆上掛著俄羅斯油畫,音響裡播放著柴可夫斯基的《天鵝湖》,d眼睛直放光:嗯,好地方!看我給你們點正宗的俄國菜。
老闆娘送來選單,d看也不看便問:可不可以先上黑麵包和俄國啤酒?
老闆娘說:我們沒有黑麵包,俄國啤酒賣完了。
d的臉漲紅了:啊,俄國餐館沒有黑麵包?他這才開啟選單,一邊看一邊撓頭,然後指著其中一樣問:我們先來這個?老闆娘又是搖頭:這個今天剛好沒有,其他的都有。
d的臉更紅了,他指著選單一樣一樣點了不少,待老闆娘拿著選單離開,便對我們非常抱歉地說:真對不起,他們不是真正的俄國人,選單已經是大雜燴了,我儘量給你們找正宗的俄國菜,擔待著點兒啊。
我和k都笑:又不是你們家的餐館,你抱的哪門子歉。
菜一道一道地上來了:俄式魚子醬、法式蝸牛、羅宋湯,主餐。d按著我們的口味給我點了捲心菜盅,k的是奶油烤魚,我吃得舌頭都快嚥下去了。其實羅宋湯和捲心菜盅我在家都做過,可味道比這兒的差遠了,我向d請教:菜裡放了什麼,這麼好吃?
d笑:我哪知道。這兩樣我媽媽每星期都做,回家問媽媽要了菜譜寄給你。
d和太太都上班,家裡有兩個年幼的孩子,他的父母和他們同住,幫他做飯帶孩子。他說:和父母在一起的好處是我家完全保持了在俄國時的生活習慣,兩個孩子也可以講俄語。他滔滔不絕地講起了在俄國的生活,對葉利欽的崇拜,甚至提到他讀書時教科書裡對中國「文化大革命」的評價。
我們注意到k吃得很小心,每道菜只吃了一點點,法式蝸牛碰都沒碰,知道他不習慣,最後d給他叫了巧克力摩絲,他才敢大口吃光。d拍拍他:明天我們去吃印度飯。
第二天真的找到一家印度餐館,還是自助餐,k像主人一樣一道菜一道菜地介紹。我不能吃辣,所以每道菜前都問:辣不辣?
k鼓勵我:少拿一點嚐嚐,太辣不吃就是。
結果一盤子菜樣樣辣,咖哩雞黃米飯煎土豆,每樣只吃一小口便不敢再吃,唯一消滅掉的是那印度薄餅,最後吃了一大碗白蘭瓜,嘴裡的辣味才淡了些。d倒是吃了不少,可每吃幾口便喝一通冰水,他問k,你們印度飯都這麼辣?k不好意思地說:我們在家是吃得很辣,可招待客人,尤其客人不是印度人時,我們不會做這麼辣。這家餐館真是,對不起啊。
這回輪到我和d笑:又不是你們家的餐館,你抱的哪門子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