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歡快的朝著媽媽的背影撲去,陳墨金看著妻子忙碌的聲影,深深吸了口氣。
他還沒有和妻子商量,張院邀請自己轉崗去科研設計院,和他一起幹環保的事情。但陳墨金知道,妻子是肯定不會同意的。
這幾天,張院長多次來找陳墨金,想要說服陳墨金,可陳墨金一直在猶豫。
不是因為轉崗之後待遇降低,也不是因為轉崗之後職級降低,就是因為妻子,秦月九三年下崗之後,這幾年安全感越來越低,雖然現在一家人的小日子越來越好了,可秦月卻越來越害怕失去這樣的生活。
可張院這幾天給陳墨金描述的環保事業,也讓陳墨金心底,宛若有一隻貓爪,在不斷的抓撓。
日本的汙水處理產業多麼發達,法國的垃圾焚燒發電專案多麼的高效,德國的廢舊輪胎回收產業多麼的完善,英國的生活垃圾處理多麼的健康。
除此之外,張院似乎看透了陳墨金的心,知道自己想要做點兒有意義的事情,知道自己是一個有抱負,有想法,有追求的人,更知道現在秋鋼集團生產副總工程師這個崗位,已經把自己給束縛住了,不能讓自己知識和能力完全發揮,正是看中了這一點,張院這幾日,天天來陳墨金的辦公室,訴說著環保產業的重要意義。
是,陳墨金不太關心秋鋼集團非鋼產業之外的出路,甚至作為主管秋鋼集團生產的副總工程師,陳墨金心裡雖然著急秋鋼集團鋼鐵產業的現狀,但更希望秋鋼集團在鋼鐵產業上取得突破,不管是新的鑄造工藝,還是新的鍛造裝置,亦或者生產全新工藝的產品,提高產品競爭力,讓秋鋼集團的鋼鐵產品,成為全國乃是全世界具備競爭力的產品,那才應該是陳墨金更看重的方向。
陳墨金也不太關心歐洲的環保產業佔了多少gdp比重,也完全不在意國內的環保產業有多少gdp,甚至張院要幹環保,到底能給秋鋼集團帶來多少收益,能否讓秋鋼集團在環保上有所作為,陳墨金都不在乎。
可張院描述的那種,掌握了一個個環保技術,而後利用這個技術,將秋風市,甚至將全國,越來越多的環境汙染給治理乾淨的場景,竟然讓陳墨金內心有了一絲絲的波瀾,一絲絲的激動,單是幻想著這一種情況,陳墨金竟然就有了一些成就感!
比如汙水處理技術,如今城市居民的生活用水,各類工廠的工業用水是越來越多,可根據張院的調查,目前秋風市百分之九十二的汙水,是未經過任何處理,便直接排入了秋江,這對秋江,是非常嚴重的汙染。要知道,秋江可是整個秋風市居民的生活用水水源地啊!
更不要說汙染排入秋江,對秋江的生態影響有多大了。為了瞭解這個情況,陳墨金昨天下班之後,專門開車去秋江濱江路觀察了一下,果然發現秋江邊許許多多的排水溝,那些汙水真的未經任何處理,便直接排到了秋江中,飄蕩的各色汙水在江邊緩緩沉澱,甚至江上還有數不清的塑膠袋,易拉罐,塑膠瓶等垃圾漂浮,這場景讓陳墨金心裡一沉,他沒想到,小時候那隨時隨地能夠游泳的秋江,竟然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了這樣,甚至連釣魚的老大爺,也難得見到一個了。
環境汙染,竟然已經這麼嚴重了!
張院所說的汙水處理技術,便能夠將這些企業汙水和生活居民廢水給集中起來處理,使之轉化為乾淨的水,哪怕不能達到食用級別,但用來重新供應例如造紙廠、墨水廠、服裝廠等等企業,還是完全沒有問題的,廢水再次利用節約資源都不是重點,重點是集中處理的汙水,保護了環境和生態。
陳墨金幻想著,若干年後,自己帶著女兒,去秋江邊燒烤,在江岸上,看著清澈的秋江水,看著水裡穿梭的魚兒,看著岸邊青青小草,然後告訴女兒,小糖啊,這秋江能有如今的美麗,可都是你爸爸的功勞哦!周圍遊玩的人群,都投來感激的目光,那樣,會是怎樣的一種成就感?那樣的事情,才是真正對自己,對國家,對社會,對人類有意義的啊!
「想什麼呢!」
見到陳墨金髮呆,把一碗飯放到陳墨金面前的秦月拍了拍他的腦袋。
陳墨金回過神來,見到妻子勾了勾耳邊的秀髮,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坐到了桌子上,開始給女兒夾菜。
陳墨金微微一笑:「我在想,小月,你才二十多歲,正是花樣年華青春歲月,可你卻天天在家裡受委屈。」
說著,陳墨金看了看女兒,又道:「如今小糖也快五歲了,幼兒園也到大班了,明年九月就能上小學一年級,你。就沒想做點兒什麼嗎?」
秦月看也沒看陳墨金,淡淡道:「我就想你工作順利,想女兒健健康康長大,想我們的生活安安穩穩,這就夠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小月,你就沒點兒夢想嗎?那種。想要不顧一切卻達成的?」陳墨金拿起筷子,看著秦月。
秦月把一塊白蘿蔔喂到女兒的嘴裡,又伸手擦了擦女兒的嘴角,而後才緩緩回過頭,看著陳墨金,用筷子點了點陳墨金:「陳墨金,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來,你告訴我,你有什麼夢想要去實現了?啊?」
陳墨金無奈擺手:「沒有沒有,小月,我是說你,說你呢!」
秦月左手再次勾了勾耳邊的秀髮,右手中的筷子依然指著陳墨金:「說我?好,陳墨金,你是嫌棄我在家裡幾年沒工作,沒有收入了嗎?覺得我應該出去掙錢了?我在家裡白吃白喝了?」
秦月的聲音越來越大,陳墨金忽然發現,自己就不該和妻子說這些,忽然嘆了口氣,陳墨金伸出左手,按到了妻子拿著筷子的右手上,低聲道:「小月,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知道,九三年你下崗,對你打擊很大,可生活總要繼續不是嗎?你在家裡,這幾年,把小糖和我照顧得很好,我知道世上沒有比你更好的妻子了。可我不想你一輩子都委屈在家裡,你還年輕,你也應該有自己的夢想,自己的事業,你能明白嗎?小月,還記得前幾天我給你說的我那個高中同學劉丹青嗎?他高中畢業後,就進了縫紉機廠,和你一樣,沒幾年就成為了車間主任,可他一直喜歡寫作,夢想是成為一個作家。後來他們縫紉機廠轉業,他主動下崗,一心一意的追求自己的作家夢,每天都沉浸在他寫作的海洋中,他告訴我,以前他在縫紉機廠工作,從來沒有現在這樣快樂過。前幾天他把他寫的小說手稿給我看,你還別說,人家寫得還真的不錯,我看他整個人的神色,似乎都年輕了不少。小月,這就是熱愛的力量啊,我是希望,你也能找到這樣一種,讓你熱愛的東西。」
秦月右手從陳墨金的左手中掙脫出來,又夾了一塊白蘿蔔,喂向女兒,「陳墨金,我沒有你那麼高的學問,也不懂你說的這些彎彎繞繞,我更沒有什麼夢想什麼追求,只要小糖能健健康康快快樂樂長大,就夠了。」
「哎。」陳墨金嘆了口氣,他剛才分明見到了妻子眼中有著閃躲和逃避的光彩,這說明,妻子心中或許是有點兒想法的?可她不願意承認,陳墨金也無法再多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