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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莫琳與雷克斯(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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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剛開始我以為是中年危機,只不過因為他是哈羅德,所以總比別人慢一步。」雷克斯笑了,很有禮貌的笑,但莫琳感覺至少打破了尷尬的僵局。他遞給她一盤奶油餅乾和餐巾紙,她拿了一塊,突然發現自己原來餓極了。

「你確定哈羅德做得到嗎?」他問。

「他一輩子都沒做過這樣的事。昨晚他在一個年輕的斯洛伐克女人家過的夜。他根本不認識她。」

「老天。」雷克斯舉起手放到嘴邊,接住威化餅落下的碎屑,「但願他一切都好。」

「我看他可好了。」

兩人都笑了,然後又沉默了,距離重新出現。他們都朝對方笑笑,氣氛更客氣了。

「或許我們應該也過去,」雷克斯說,「去看看他是不是一切都好。我的路虎還有油,我可以做些三明治,然後馬上出發。」

「也許吧,」莫琳咬著嘴唇,仔細考慮著。她很想念哈羅德,幾乎像想念戴維一樣想念他。很想見他。但當她考慮到下一步,追上他之後呢?她又開始掙扎。如果他不想她來,她會是什麼感覺?如果他真的打算一去不回頭了呢?她搖搖頭:「事實上我們已經不說話了。不再像從前一樣,認認真真地說話。他離家那天早上,我還在嘮叨白麵包和果醬的問題。果醬!雷克斯,難怪他要離開。」她又難過起來。她想起兩人的床,分別放在兩間房間裡。想起他們的對話都浮在表面,沒有任何實質意義。「我們的婚姻已經名存實亡了二十年。」

沉默中雷克斯把杯子舉到嘴邊,莫琳也做了同樣的動作。然後他問:「你喜歡奎妮·軒尼斯嗎?」

莫琳沒想到他會問這樣的問題,一口茶吞下去,順帶把一小塊薑汁餅乾衝進氣管,忍不住咳嗽起來。「我只見過她一次,但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她揉著胸口,好像想把餅乾碎揉下去,「奎妮消失得很突然,我只記得這個。有一天哈羅德上班回來說會計部換了新會計。是個男的,我想。」

「奎妮為什麼會突然消失?」

「我不知道。有一些傳聞,但那時候我們在另一個階段了,他不說,我也不問什麼。雷克斯,我們就是這樣的人。如今個個都恨不得把自己最黑暗的秘密倒出來,我看著那些候診室的八卦雜誌,頭都要暈了。但我們不是這樣的。我們也曾經什麼都說,包括那些不該說出來的話。但奎妮消失這件事,我並不想知道因由。」

她猶豫了一下,害怕自己是不是坦白了太多,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我聽說她在釀酒廠做了些不該做的事情,他們老闆是個非常難纏的人,不會隨便忘記或原諒任何錯誤。或許她離開反而是好事。」莫琳又看到了奎妮·軒尼斯,她和多年前一樣,站在福斯橋路門口,紅腫著雙眼,遞過來一束鮮花。雷克斯家的客廳突然變冷了,她摸摸雙臂,伸手環抱胸前。

「不知道你怎麼樣,」他終於說,「我挺想來一杯雪利酒的。」

雷克斯開車帶莫琳來到斯萊頓沙灘上的新始灣酒館。原本冰涼的酒精喝到嘴裡有灼燒的感覺,順著喉嚨燒了一路,放鬆了她的肌肉。莫琳告訴雷克斯重新踏足酒吧的感覺很奇妙,因為自從哈羅德戒酒以後,她也幾乎不喝了。兩人都說既然沒有做飯的興頭,不如就在這裡點個快餐配一杯紅酒吧。為哈羅德的旅程碰杯後,莫琳覺得胃裡輕飄飄的,讓她想起年輕時第一次墜入愛河的感覺。

天還不晚,他們酒足飯飽,又沿著海邊走了一段。剛才那兩杯酒讓莫琳覺得身體暖暖的,腳步有點浮。一群海鷗乘風飛過。在這裡有鳴鳥,雷克斯說,還有帶冠油鴨:「伊麗莎白從來對野生動物不太感興趣。她說它們長得都一樣。」有時莫琳把他的話聽進去了,有時沒有。她腦子裡想著哈羅德,回味著四十七年前兩人初次見面的情景。真奇怪,她把那晚的細節都放到哪兒了,怎麼遺忘了那麼久?

她一眼就注意到了哈羅德。不可能看不到他,這個人在舞廳中央搖擺,衣袂如翅膀張開,彷彿要把體內鎖著的東西都跳出來。她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人,母親給她介紹的年輕人個個都了無生氣地繫著黑領帶。或許是感覺到了她的目光,他突然向她看過來,身體繼續搖擺。她沒有移開眼睛,彷彿被粘住了,吸引她的是那種原生態的能量,他是一個完整的人。他再次停下,看向她,終於曲曲折折穿過擁擠的人群來到她跟前。他站得那樣近,她能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的熱量。

如今憶起這場景,她彷彿親眼看著它發生:他微彎下腰,嘴唇貼近她的耳朵,伸手撥開她的一綹頭髮,才開口說話。這大膽的舉動讓她感到一股強烈的電流順著脖子傳上來,甚至今日想起,肌膚下仍能感受到那一份悸動。他說了什麼?無論說了什麼,都肯定是極其有趣的內容,因為兩人都笑得歇斯底里,還尷尬地打起嗝來。她想起他轉身走向酒吧取水時衣角揚起的樣子,想起自己乖乖地站在原地等他。那時好像只有當哈羅德在附近,世界才有光。那兩個跳得、笑得如此暢快的年輕人如今去了哪裡?

莫琳意識到雷克斯不說話了。他看著她。

「在想什麼?」

她笑笑搖搖頭:「沒什麼。」

他們站在一起,望向水面。西斜的太陽朝海平線劃下一道紅痕。不知道哈羅德今晚睡在哪裡,真想跟他說一聲晚安。莫琳沉思著,轉回頭,在薄暮裡尋找今夜第一顆閃亮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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