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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色滿寰中(第1頁,共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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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歌頌過春滿燕園;我曾歌頌過燕園盛夏;我也曾在金色的深秋裡歌頌了春歸燕園。

在這些文章裡我滿腔熱情,滿懷期望地歌頌了青年人。

但是,現在看來,不夠了,遠遠地不夠了。

我要連同青年人一併歌頌老年人,連同春滿燕園一併歌頌春色滿寰中。

我最近參加了一個全國性的會議。在將近兩千個參加的人員中,平均年齡是六十七歲。在我們小組裡,平均年齡竟達到七十多歲。我們中間有當年江西蘇區的老部長,有參加長征的老幹部,有解放後的部長、副部長,有窮年累月鑽研一門學問的老專家,年齡都在七八十歲以上。他們行動幾乎都不要人攙扶,他們說話幾乎都是聲如洪鐘。鐵面無情的時間好像在他們身上沒有留下一點痕跡。

我被人稱作「老」已經有些年頭了,我自己也認為自己已經老了。但是,在這裡,我卻無論如何也老不起來;我只能算是一個小老頭,一個年輕人。我環顧周圍諸老,他們並不老態龍鍾、老眼昏花、老牛破車、老氣橫秋、倚老賣老、老大傷悲;而是老當益壯、老謀深算、老驥伏櫪、老馬識途、老羆當道、老成持重。他們都有一顆年輕的心。他們關心民族的命運、國家的前途、四化的實現、個人的貢獻。如果把青年比作早晨八九點鐘的太陽,這些老年人大概可以算是下午五六點鐘的太陽吧。早晨八九點鐘的太陽固然是光輝燦爛的,這些下午五六點鐘的太陽難道不也是同樣地光輝燦爛嗎?

記得屠格涅夫有一篇散文詩,講到人們向前走,向前走,歸根結底走到一個黑洞那裡——這就是墳。魯迅先生也有一篇散文詩,叫作《過客》。在這裡面,過客問老翁道:「老丈,你大約是久住在這裡的,你可知道前面是怎麼一個所在嗎?」老翁回答說:「前面?前面,是墳。」但是,女孩立刻抗議說:「不,不,不,那裡有許多野百合、野薔薇。」

我沒有同別的老頭談過前面是什麼的問題,全國的老頭我當然更無法都見到。但是,我堅決相信,如果問他們前面是怎麼一個所在的話,他們一定不會說是「墳」,而會像那個小女孩一樣說是「野百合、野薔薇」。他們決不會感到:「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他們會感到:「天意憐幽草,人間重晚晴」;他們會感到:「有此傾城好顏色,天教晚發賽諸花」。

我縱情歌唱春色滿寰中,歌頌我們的老年人,難道還有人會反駁我嗎?

1979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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