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的最後一個碎片,來自我的媽媽。她完全清醒後,從她的視角講述了整件事。她記得亞伯舉起槍,指著安德魯。她記得屁股中彈後跌到地上,接著亞伯走上來,站在她身旁,用槍指著她的頭。她抬起頭,往上看,只看到他的臉下面那個黑洞洞的槍口。然後她開始祈禱,這時槍啞火了。然後又啞火了。然後又啞火了,又啞火了。她跳起來,把他推開,跑向車子。安德魯跳到副駕駛座上,她把車打著,但接著就是一片空白了。
直到今天,也沒人能夠解釋發生的一切。就連警察都不明白。因為那把槍不是不能用。它開過一槍,然後開不了了,然後又開了最後一槍。任何懂一點兒槍支的人都會告訴你,一支9毫米口徑的手槍絕對不會像那把槍那樣啞火。但是在犯罪現場,警察在車道上用粉筆畫了很多小圈,都是亞伯開槍後散落的彈殼,而在他在我媽身旁站立的那個位置上,掉著的是四顆完好無損子彈——沒人知道這是為什麼。
我媽媽的醫院賬單總共是5萬蘭特。在她出院的那天,我付清了全款。那四天我們都是在醫院裡度過的,家庭成員陸陸續續地來探視她,聊天說話,大笑大哭。收拾東西準備回家的時候,我嘮叨著說起了這一週過得有多麼瘋狂。
「你能活下來真是幸運,」我對她說,「我還是不敢相信你居然沒有任何醫療保險。」
「哦,我有保險啊,」她說。
「你有?」
「是啊。耶穌。」
「耶穌?」
「耶穌。」
「耶穌是你的醫療保險?」
「如果上帝和我站在一起,誰還能對我不利?」
「好了,媽媽。」
「特雷弗,我祈禱了。我告訴你我祈禱了。我祈禱是有回應的。」
「你知道嗎?」我說,「這一次我確實無法反駁你。那槍,那子彈——我無法解釋那一切。所以我就姑且讓你這麼說了。」但我還是忍不住最後戧了她一句:「可付醫院賬單的時候,你的耶穌去哪兒了,嗯?據我所知,他沒來付這個錢啊。」
她笑起來,說:「你說得對。他是沒來,但他賜給了我一個可以幫我付這筆賬的兒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