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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從法洛克維到麻省理工學院(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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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你把咖啡杯子倒扣著,什麼意思啊,你?」

「那個,我琢磨著,儘管你活兒忙,你還是不得不到廚房去拿個湯碗;然後呢,你就不得不慢慢兒慢慢兒、小心翼翼地把杯子滑到桌邊兒……」

「可不就那麼辦的嘛,」她發開牢騷了,「可裡頭沒水啊!」

我搗蛋的傑作,是在兄弟會里搞的。有天早晨,我醒得很早,約摸五點來鍾,睡不著了,於是我就從寢室溜下樓,發現繩子上掛著一些告示,說的是「門!門!誰偷了門?」之類。我看到某人把門從合葉上摘走了,在門原來的地方,掛著個標牌,上面寫著,「請把門關上!」這個標牌本來是掛在那個不翼而飛的門上的。

我立刻琢磨出了個主意。在那個房間裡,有個叫彼得·伯內斯的,還有另外兩個傢伙,都非常用功,總希望靜悄悄的。如果你溜達到他們屋子找個什麼玩意兒,或者問他們怎麼解決什麼什麼問題,當你告辭的時候,你總聽見這幾個傢伙尖叫,「請把門關上!」

毫無疑問,某人煩了他們這一套,把門給弄走了。這屋子碰巧有兩道門,於是我有了個主意:我把另一個門從合葉上摘下來,扛到了樓底,把它藏在地下室油桶的後面。然後,我悄悄回到樓上,上了床。

早上晚些時候,我裝模作樣地好像才起床似的,稍晚下了樓。別的傢伙都在到處亂轉悠,彼得和他的倆朋友都氣壞了:他們的兩道門都沒了蹤影,他們得為這個研究研究了,嘰嘰咕咕,嘰嘰咕咕。我正下樓梯呢,他們說:「費曼!你把那兩個門拿走了?」

「啊,是啊!」我說,「是我拿了那個門。瞧,我手指節都擦破了,我把那門搬到地下室的時候,手蹭在牆上,都蹭破了。」

他們對我的回答不滿意;事實上,他們不相信我。

拿走了第一個門的那幾個傢伙,已經留下了許多線索——比方說,標牌上的字跡——他們很快會被發現。我的主意是:當大家發現是誰偷了第一個門的時候,人人都會認為他們也偷了第二個門。果不出所料:大家給偷了第一個門的那幾個傢伙一頓老拳,外加折磨、審問。直到最後,吃了不少苦頭,費了不少事兒,他們才讓那些折磨他們的人相信,他們只偷了一個門,雖然這或許很難讓人相信。

我聽著這一切,心裡偷著樂。

另一個門,失蹤整整一個星期,對還想在那屋子裡學習的傢伙們來說,找到另一個門,這事兒變得越來越重要。

到末了,為了解決這問題,兄弟會會長在晚飯時候說:「關於另外那個門的問題,我們必須解決。我自己解決這問題,怕是無能為力。因此呢,我願意聽聽你們各位的高見,把這事兒弄出個頭緒,因為彼得和另外兩個人要學習啊。」

有人提出了個建議,然後又有一個人提出建議。

稍作沉吟,我站起來,提了個建議。「好吧,」我連諷帶刺地說,「無論是誰偷了這門,大家都知道你很厲害。你太聰明了!我們琢磨不出你是誰,因此,你必定是個某種超級天才。你大可不必告訴我們你是何方神聖;我們想知道的,是這門在哪兒啊。所以,如果你在什麼地方留下個條子,告訴大家那門在哪兒,大家就承認你是爺,永遠承認你是一個超級神人,你可太聰明,你能把那另一個門弄走,可大家琢磨不出來你是哪位。但給老天爺一點面子吧,在什麼地方留個條子吧,我們將為此永遠感激你。」

下一個傢伙也提了一個他的建議。「我倒有另外一個主意,」他說,「鄙人以為,你,作為會長,應該要求每一個人,以本兄弟會的誠實誓言為重,問問各位,他偷還是沒偷那個門。」

會長說:「這主意非常好。以本兄弟會的誠實誓言為重!」於是他就圍著桌子走,逐個地問每個傢伙:「傑克,你拿了那門嗎?」

「沒有,先生,我沒拿那門。」

「迪姆,你拿了那門嗎?」

「沒有,先生,我沒拿那門!」

「毛里斯,你拿了那門嗎?」

「沒有,我沒拿那門,先生。」

「費曼,你拿了那門嗎?」

「是啊,我拿了那門。」

「你省省,費曼;這不是開玩笑!山姆!你拿了那門嗎……」——這麼問了一圈兒。大家都震驚了。這兄弟會里,必定有一隻真正的老鼠,他不尊重本兄弟會的誠實誓言!

那天晚上,我留下了一個紙條兒,上面畫了一幅小畫兒,畫的是那個油桶,緊挨著油桶的是那個門,第二天他們找到了那個門,把它又安了上去。

一段時間以後,我終於承認拿了那另一個門,我受到了大家的指責,說我撒謊。他們記不起我曾經說過什麼話。他們能夠記得的全部事情,是會長在圍著桌子走了一圈兒問過每個人之後所下的那個結論,沒人承認拿走了那門。這個結論,他們記得;當時我說了什麼,他們記不得。

大家經常認為我弄虛作假,但我通常是誠實的,某種方式的誠實——這麼一種方式的誠實,竟然常常沒人相信!

拉丁語還是義大利語?

布魯克林有家義大利語電臺,我還是小孩子的時候,總聽它。我喜歡它那抑揚起伏的聲音撲面而來,我宛如在大海邊,波浪不太大。我通常坐在那兒,一任海水向我湧來,把自己沉浸在漂亮的義大利語中。在這些義大利語節目中,總有某種家庭場景,媽媽和爸爸之間發生了討論或者吵架:

尖尖的聲音說:「尼奧特卡提葉託卡皮託圖土……」

洪亮而低沉的聲音說:「布饒託恩尼帕拉圖土!」(伴隨著用手擊打出來的聲音。)

太棒了!因此我學會了做作各種感情:我可以哭,我可以笑;諸如此類。義大利語是一種怪可愛的語言。

在紐約,有不少義大利人住在我們附近。每當我騎腳踏車的時候,有的義大利卡車司機就把腦袋探出駕駛室,手還比畫著,叫著類似這麼一種聲音:「米啊如查拉姆皮伊塔提車!」

我覺得自己像個傻瓜。他對我說什麼啊?我怎麼回敬他?

於是我就問我學校裡的一個義大利朋友,他說:「你就說,‘啊提!啊提!’——意思是‘你才是呢!你才是呢!’」

我覺得這主意不賴。我可以說「啊提!啊提!」給他頂回去——當然,也得拿手比畫著。於是我就獲得了自信,而且我還培養了另外一些本事。要是騎車出去,某個開車的女的擋了我的道,我就說:「普齊呀啊拉瑪羅車!」——看她不蔫兒!有個義大利壞小子,罵她如此之兇!

別人想聽出我說的是假冒的義大利語,不那麼容易。有一次,那時我在普林斯頓大學,我騎著腳踏車去帕爾默實驗室的停車場,有人擋了路。我的習慣總是這樣:我向那傢伙比畫,「噢瑞則卡幫卡米車!」用一隻手的手背,猛擊另一隻手。

在一大塊草坪的另一邊,一個義大利園丁正忙著栽什麼植物。他停下手裡的活兒,揮著手,興高采烈地喊:「瑞咋瑪里亞!」

我向他喊:「讓提巴爾塔!」也向他打招呼。他不知道我不知道義大利語,我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麼,他也不知道我說的是什麼。但沒關係!簡直絕了!這招兒管用!他們聽到那種語調的時候,畢竟立刻就聽得出來那是義大利語——或許是米蘭方言吧,不是羅馬方言,管它是什麼方言。可他是個義大利人!所以這就很好玩兒。但你必須絕對自信。你自顧自地說下去就成,不會出什麼破綻。

有一次我放假回家,我妹妹有幾分不高興,幾乎要哭了:她們女童子軍要舉行父女宴會,但爸爸出門在外賣制服,在路上呢。於是我說,我帶她去,以哥哥的身份(我比她大9歲,所以這也不算腦袋發熱)。

我們到那兒的時候,我在那些爸爸們中間坐了一會兒,但很快就煩了他們。全部的爸爸都是帶著女兒來參加這個可愛的小小宴會的,但他們都在討論股票的事兒——他們不知道怎麼和自己的孩子說話,更不知道怎麼和孩子的朋友們說話。

在宴會過程中,小姑娘們為我們表演了一些小劇兒,還背誦詩歌,等等。突然,她們拿出了個樣子古怪、有點兒像圍裙的東西,上面有個窟窿可以套在頭上。小姑娘們宣佈,現在得由爸爸們為她們表演節目。

這麼說,每個父親都必須站起來,把頭套在那個圍裙裡,說點兒什麼——有個傢伙背誦《瑪麗有一隻小羊》——他們都不知道表演什麼才好。我也不知道做什麼好,但等到我站在那兒,我告訴她們,我要背誦一首小詩;抱歉的是,那不是英語詩,但不管怎麼樣,我保證她們會喜歡的。

啊,圖佐蘭託

——頗伊齊·迪·帕熱

彈託薩卡圖爾那提,那普塔於西普提提拉

如恩託卡塔產託產塔滿託尺拉提大

牙塔卡熱蘇爾達米拉查塔皮查皮諾提諾布啊爾達

皮特尺那那那春大拉拉親大拉拉春大!

讓託皮提卡拉,啊彈諾親託昆塔拉爾達

啊,拉提恩塔大拉拉爾塔,因塔普茶拉拉塔爾塔!

我就這麼朗誦了三四段,運用我從義大利語電臺那裡聽來的所有感情,把孩子們搞得莫名其妙,她們樂得前仰後合,哈哈大笑。

宴會結束後,女童子軍團長和學校的一個老師走過來,告訴我說,她們一直在討論我的詩。她們有一位認為那是義大利語,另外一位認定那是拉丁語。那位老師問:「誰說得對啊?」

我說:「你們一定得去問問小姑娘們——她們立刻就知道那是什麼語言。」

總想逃避

我在麻省理工學院當學生的時候,只對科學感興趣;別的事情,我全不擅長。但學院有個規矩:你必須得修一些人文課程,以便得到更多的「教養」。除了英語課之外,還有兩門選修課,於是我就瀏覽選課表,立刻發現了天文學——這竟然是人文課啊!因此,那年我選了天文學,算是逃過一難。第二年,我再往那張選課表下邊瞧,在法國文學這樣的課的後邊,我發現了哲學。那是我能找到的最接近科學的課。

在我告訴哲學課上發生了什麼事情之前,讓我告訴你一些英語課上的事兒。我們不得不寫好幾篇作文。比方說,穆勒寫過關於自由的什麼玩意兒,我們呢,必須批評他。但我不是像穆勒那樣論述政治自由,我卻寫在社交場合中的自由——為了顯得禮貌不得不裝模作樣和撒謊這個問題,以及在社交場合總是做這種裝模作樣的遊戲,將導致「社會道德意志力的崩潰」這問題。這是個很有趣的問題,但這不是佈置給我們的題目。

另一篇我們必須批評的文章,是赫胥黎的《論一截粉筆》,他在這篇文章中,講的是他拿著的那截粉筆,是動物骨頭的遺留物,地球內部的力量把它往上推,所以它才成了白崖的一部分,然後呢,它被採挖出來,如今被用來在黑板上寫寫畫畫,傳達思想觀念。

還是那樣,我不按照教授佈置的那樣去批評這篇文章,卻寫了一篇滑稽的模仿之作《論一粒塵土》,說的是一粒塵土是怎麼弄成了多彩的落日,怎麼有助於雨滴的凝結,諸如此類。我總是造假貨,總是想逃避。

但是,到了我們不得不寫一篇關於歌德的《浮士德》的作文的時候,我就無計可施了!這作品太長了,模仿不得,沒辦法掛羊頭賣狗肉了。我在兄弟會里反覆吼叫:「我做不了。我不想寫了。俺不弄了!」

我兄弟會里的一哥們兒說:「行了,費曼,那你別做得了。可教授會以為你不寫,是因為你懶得做這作業。你怎麼著也得寫個什麼玩意兒——還不能少於規定的字數——交上去的時候,夾張紙條兒,說你就是理解不了《浮士德》,你對它還不開竅,要寫點兒評論它的東西,不大可能。」

我就這麼辦了。我寫了一篇很長的作文,《論理性的限度》。我一直都在思考解決問題的科學技術,怎麼會有某種限度:道德價值問題,不能由科學方法來決定,嗚啦哇啦、嗚啦哇啦,一通胡謅。

然後,兄弟會的另一哥們兒,又出了個主意。「費曼,」他說,「交上一篇作文,卻跟《浮士德》風馬牛不相及,交不了差的呀。你必得做的事情,是把你寫的那什麼玩意兒,搞進《浮士德》裡去。」

「滑稽!」我說。

但兄弟會的其他傢伙們,以為這是個好主意。

「好吧,好吧!」我硬著頭皮說,「我試試還不成嗎?」

於是,我在我已經寫了的那些東西上,又加了半頁,說是墨菲斯托菲里斯代表理性,浮士德代表精神,歌德試圖表明理性的限度。我一陣折騰,把折騰出來的玩意兒,都勉強塞進了作文裡。

教授讓我們一個一個單獨進去和他討論作文。我進去了,做好了最壞的心理準備。

他說:「導言部分的材料,不錯;但《浮士德》的材料,有點兒過於簡單了。否則,還是很好的——b+。」又逃過一難!

現在說哲學課。這課是一個老胡子教授講的,名叫魯賓遜,他老是嘟嘟囔囔地說話。我去聽課,他也那麼嘟嘟囔囔,而我什麼也聽不明白。班裡別的人似乎更明白一點兒,可他們似乎精神不集中。我碰巧有一把小錐子,大約1.5毫米的那種,就拿它來在課堂上打發時間,在兩個手指頭之間,在鞋底上鑽窟窿,一星期一星期這麼混。

最後,有一天,接近下課的時候,魯賓遜教授「咿哩哇啦、咿哩哇啦、咿哩哇啦、咿哩哇啦」——大家都興奮起來!他們都互相交談、討論,因此我猜他說出了什麼有趣兒的話,謝天謝地!可他說了什麼啊?

我問了一個人,他們說:「我們得寫一篇文章,四個星期後交差。」

「寫什麼?」

「寫一年來他講過的那些東西。」

我傻了眼。整個學期,我記得,我聽到的唯一的東西,是有那麼一次,教授一下子來了興致,「咿哩哇啦咿哩哇啦意識流咿哩哇啦咿哩哇啦,哇啦」,哎喲喂!——然後又是亂七八糟的。

這個「意識流」,讓我記起了若干年前我爸爸交給我的一個問題。他說,「假定一些火星人將要光臨地球,而火星人從來不睡覺,他們一刻不停地動彈。假定他們沒有我們這種名為睡覺的怪異現象,於是他們就問你這個問題:‘入睡是什麼感覺?當你入睡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兒?你的思想是突然停止了呢,還是逐漸逐漸逐漸不啊不不啊不那麼迅迅迅迅速?這個心靈到底是怎麼關了開關的?」

我覺得有意思哦。現在,我必須回答這麼一個問題:當你入睡的時候,意識流是怎麼停止的?

就這樣,在接下來的四個星期的每個下午,我都得寫我的作文。我把我屋子裡的遮陽簾拉下來,把燈也關了,睡覺。我倒要看看,當我入睡的時候,發生了什麼。

在晚上,又睡,因此每天我有兩次觀察的機會——很不錯!

起初,我注意到了許多和入睡無關的雞毛蒜皮的事情。比方說,有一次,通過在內心裡對自己說話,我思考了不少。我還能想象我看到了許多東西。

然後呢,我逐漸累了,我注意到我能同時想兩個事兒。我是在這個時候發現這個的:我在內心裡對自己談論著什麼事兒,而我同時也在做那件事兒,我漫不經心地想象到了兩根繩子,分別系在我的床頭和床尾上,繩子卷在一個轉動的轆轤上,慢慢地把我的床往上升。直到我擔心一根繩子別和另一根絞在一塊兒,那樣就卷不利索了的時候,我才意識到那兩根繩子原來是我想象的。但是,我說,在內心裡,「哦,繩子上的張力自然不會讓它們絞在一塊兒的」,可這干擾了我正在進行的第一個思想,並使我意識到,我正在同時想著兩個事兒。

我還注意到,當你入睡的時候,思想觀念還在繼續,但它們之間的聯絡,變得越來越不講邏輯。你沒注意到它們之間的聯絡越來越不講邏輯,直到你問你自己:「我怎麼鬼使神差地想到了這個啊?」然後,你試圖回頭考察一番,可你常常記不得到底是什麼玩意兒使你想到那個!

就這樣,你得到了邏輯關係的每一種幻覺,但真正的事實是:那些思想變得越來越醉眼矇矓,到最後它們完全分崩離析,再往後,你已然沉沉睡去。

一直睡了四個星期的覺之後,我開始寫我的作文,解釋我得到的觀察結果。在文章的結尾部分,我指出,所有這些觀察,都是正在觀察我自己入睡的時候得到的,我並不真的知道入睡究竟是怎樣的,我睡了的時候,我沒在觀察我自己啊。我以我自己拼湊的一首小詩來表達這篇文章的結論,它指出內省有多麼難:

我納悶為什麼。我納悶為什麼。

我納悶我為什麼納悶。

我納悶為什麼我納悶為什麼

我納悶為什麼我納悶!

大家都交了作業,下次大家上課又都湊一塊兒了,教授讀了其中的一篇:「嗯啊哇啦嗯啊哇啦……」我說不上來這傢伙寫的什麼。

他又讀了另外一篇:「咿哩哇啦嗯啊哇啦哇啦……」我也不知道這傢伙寫的什麼,可到末了,他念道:

啊哇啦哇。啊哇啦哇。

啊哇啦哇啦哇啦。

我哇啦烏啊哇啦哇

啊哇啦哇啦哇啦。

「啊哈!」我說,「那是我的作文啊!」實話實說,到最後,我才聽出那是我的。

文章我是寫完了,可我的好奇心還在繼續,在我去睡覺的時候,還是堅持觀察我自己這種搞法。一天晚上,我正在做夢,我意識到我在夢中正在觀察自己呢。我把一切都一股腦兒地弄進了睡眠本身當中!

在這夢的頭一部分,我在一列火車頂上,火車正衝向一個隧道——嗚的一聲!我對自己說:「這麼著,你可以體會到害怕的感覺;火車進了隧道,你還能聽出聲音的變化。」

我還注意到,我能看到顏色。有人說,夢是黑白的,但不是的,我的夢是彩色的。

現在,我在一個車廂裡,我感覺到,火車搖搖晃晃。我對自己說:「你在夢裡可以有肌肉運動知覺。」我費了點事兒,走到了車廂一頭,我看到了一扇大窗戶,跟商店櫥窗似的。窗戶後面——不是塑膠假人,而是三個活生生的女孩,穿著游泳衣,而且長得都很漂亮!

我繼續走到下一個車廂,一邊走一邊拉著頭頂上的吊環,那時我對自己說,「嗨!搞得興奮起來——性興奮——會很好玩兒——所以我想,還是回到剛才那個車廂吧。我發現我能轉彎兒,沿著火車往回走——我能控制我的夢的方向。我回到了那個窗戶特別的車廂,看到三個老傢伙在拉小提琴——但他們又變成三個女孩!所以,我能修改我夢的方向,但修改得不完美。

那個,我開始興奮起來,在性方面,也在智力方面,我說:「哇噻!它管用哦!」我就醒了。

我在做夢的時候,還得到了另外一些觀察結果。除了老是問我自己:「我真的夢到彩色了嗎?」我還納悶:「你看到什麼東西的時候,看得準不準?」

下一次,我夢見了一個女孩兒,躺在草叢裡,她的頭髮是紅色的。我想知道,我能不能看清楚每根頭髮。你知道,當有陽光照著的時候,只有一小塊兒是有顏色的——所謂衍射效應,我能看到那個!我能隨便把每根頭髮看得真真切切:完美的視覺!

另有一次,我夢見一枚圖釘按在門框上。我看到了這枚圖釘,我的手指頭沿著門框往下滑,接著就觸控到了那圖釘。這麼說,大腦的「視覺部」和「觸控部」似乎是連在一塊兒的。於是我對自己說,這兩個部不連在一塊兒,是可能的嗎?我又看那門框,圖釘沒了,我的手指頭沿著門框往下滑,而我摸到了圖釘!

還有一次,我在做夢的時候,聽見「砰砰,砰砰」。夢中發生了什麼事兒,和這敲門聲合拍了——但合得不怎麼完美——那聲音好像是從外面來的。我想:「我敢絕對保證,這敲門聲是從我的夢外邊來的,而我設計了夢的這一部分與之相合。我一定得起來,看看究竟是什麼事兒。」

敲門聲還在繼續,我醒了——死寂一片。什麼事兒也沒有啊。這麼說,這敲門聲跟外界沒關係啊。

別人告訴過我,他們曾經把外邊的聲音結合到了夢裡,但是,當我有了這樣的經歷的時候,仔細地「從下面觀察」,拿得準那聲音是從夢外面來的,然而卻不是。

在夢中做觀察的那段時間裡,醒來的過程挺可怕的。正當你開始醒來的時候,有那麼一刻,你覺得身體僵硬,跟綁在床上似的,也好像被壓在好幾層棉絮下面。這很難解釋,但有那麼一刻,你有一種憋在裡邊的感覺;你不敢肯定你能不能醒來。你總是能夠醒來。在告訴了我自己好多遍之後,我變得越來越不害怕了,而且實際上我發現醒來的過程很是令人振奮——有點兒像坐過山車:過上一些日子,你不那麼害怕了,你有點兒喜歡它了。

或許你想知道,這種觀察我自己的夢的過程,是怎麼停下來的(在這樣的過程中,我大多數時間是在觀察;這種事情只發生過幾次而已)。有一天晚上,我像往常那樣做夢,我看到在我面前的牆上,有一面細長的三角形的航海訊號旗。我回答25遍了:「是的,我夢見了顏色。」然後,我意識到自己睡的時候,後腦勺硌在黃銅杆兒上。我把手墊在腦袋下,我感覺到我的後腦勺是軟的。我想:「啊哈!那就是我一直能在夢中進行觀察的原因啊:那個黃銅杆兒,干擾了我的視覺腦皮層。我要做的,僅僅是枕著黃銅杆兒睡覺即可,那樣我就能在任何我想觀察的時候做這些觀察。」於是,我想,我要停止對這件事的觀察,然後進入比較深度的睡眠。

過一陣子,我醒了,沒什麼黃銅杆兒,我的後腦勺也不是軟的。我不知怎麼已經厭煩了做這樣的觀察,而我的大腦,也就發明了一些虛假的理由,告訴我為什麼我不應該再觀察了。

作為這些觀察的結果,我開始弄了一個小小的理論。我喜歡看自己的夢,原因之一是我好奇,好奇的是,當你閉著眼、什麼也沒進來的時候,你是怎麼看到一個形象的,比方說,一個人的形象。你說,那或許是隨機的,是無規則的神經放電;但是,你沒辦法在你睡覺的時候,讓你的神經以你醒著看東西時的同一個細膩的模式來放電。那麼,我在睡覺的時候,我怎麼可能「看到」顏色,而且看得更細緻?

我料定,必定有一個「翻譯部」。當你真的在看什麼東西的時候——看一個人,一盞燈,或者一面牆——你看到的不僅僅是一些色塊兒。有個什麼東西告訴你那是什麼玩意兒;那玩意兒必得經過翻譯。在你做夢的時候,這個翻譯部仍然在運作呢,但它變得稀里咣噹。它告訴你,你正在看一根人類的頭髮,看得再細緻不過,可那時你什麼也沒看。它把那些進入大腦的東一塊兒西一塊兒的下腳料,翻譯成了一個清晰的形象。

關於夢,還有一件事兒要說。我有個叫達伊弛(deutsch)的朋友,他媳婦出身於維也納的一個精神分析世家。有天晚上,討論夢討論了好長時間,他說夢是有意義的:夢裡有象徵,象徵可以用精神分析方法得到解釋。這些說法,大部分我都不相信,但那天晚上我做了個有趣的夢:我們在臺球桌上用三個球玩遊戲——一個白的,一個綠的,一個灰的——這種遊戲的名字叫「奶頭兒」。怎麼把球弄到袋子裡去,是有門道的。白球和綠球,很容易弄到袋子裡去,但灰球,我就是弄不進去。

我醒了,這夢很容易解釋:當然,這遊戲的名字洩露了一些秘密:三個球代表三個女孩兒!那個白球,很容易猜出是什麼,因為我偷偷地和一個有夫之婦出去,她當時在一家餐廳當出納,穿一身白色的工作服。那個綠球,也很容易,因為我曾經有兩個晚上和一個女孩到汽車電影場去看電影,她穿一身綠裙子。但那個灰球——那個灰球到底是什麼玩意兒?我知道,它一定代表某人:我感覺得到。那就像你努力要記起一個名字,這名字就在你舌頭尖兒上,可你就是想不起來。

我費了半天工夫,才想起我曾經對一個我非常喜歡的女孩說拜拜了,她在兩三個月之前去了義大利。她是個很漂亮的女孩,我拿定主意,等她從義大利回來,我還去看她。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穿一套灰套裝,但我一想到她,事情就再清楚不過了,她就是那個灰的球。

我回到我朋友達伊弛那兒,我告訴他,他的看法一定是對的——分析夢,還是有道理可說的。但是,在他聽完我這個有趣的夢的時候,他說:「不是這樣,這個夢太完美了——太整齊,太一般了。通常你需要進行更深入一些的分析。」

米特普拉斯特公司的首席化學家

我在麻省理工學院完成學業之後,想在暑假找個工作。我向「貝爾實驗室」申請了兩三次,還親自去了好幾趟。比爾·肖克利,在麻省理工學院的實驗室認識我,每次都帶我到各處轉悠,我每次都喜歡得不得了,但我就是不能在那裡得到一份工作。

我的幾位教授,為我向兩個特別的公司寫了推薦信。有一封信是寫給「寶石藍公司」(ebauschandlombcompany)的,這家公司使用透鏡來追蹤光線。另一家公司屬於「紐約電器檢驗實驗室」(electricaltestinglabsinnewyork)。那年頭,甚至沒人知道物理學家是幹什麼的,工業界也沒有物理學家的位置。工程師,敢情好;但是,物理學家,沒人知道怎麼用他們。有意思的是,很快的,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事兒就剛好反過來了:物理學家,哪兒都用得著。因此,在大蕭條那年月,作為一個物理學家,我連個工作都難找。

大約是在那個時候,在我們家鄉法洛克維的海灘上,我遇到了我的一個老朋友,我們是從小一塊兒長大的。七八歲的時候,我們結伴上學,是很好的朋友。我們都有科學頭腦。他有個「實驗室」,我也有個「實驗室」。我們經常一塊兒玩,一塊兒討論事。

我們常常為街道上的孩子搞些魔術表演——化學魔術。我的朋友是個很好的街頭藝人,我也是。我們在一張小桌子上玩把戲,桌子兩頭兒,還一直點著本生燈。把放了碘的兩個玻璃皿放在燈上加熱。在表演過程中,桌子兩頭兒,兩股漂亮的紫色蒸氣冉冉升騰。這很棒!我們變了許多戲法,比方說,「葡萄酒」變水,以及其他一些化學顏色的變化。作為壓軸戲,我們用我們自己發現的某種東西來變戲法。我把我的手(秘密地)放在一個水槽裡,然後再放在汽油裡,然後,我「不小心」掃過一隻本生燈,那隻手就著火了。我鼓掌,結果兩隻手都著了。(手是燒不壞的,因為火著得很快,況且手上的水能隔熱。)然後,我揮動著雙手,一邊跑,一邊叫:「起火了!起火了!」大家歡呼雀躍,跑出屋子,表演就結束了!

後來,我在大學把這個故事告訴兄弟會的哥們兒的時候,他們說:「胡說八道!你做不到的!」

(為這些夥計展示他們不相信的事情,我常有這種麻煩——就說那次吧,我們爭論尿是不是依靠重力排出體外的。我向他們展示事情不是那樣的,我讓他們看,你打倒立,也還是能撒尿。或者說另外一次,有個人聲稱,如果你把阿司匹林和可口可樂一塊兒嚥下去,你立刻就會昏倒在地,不省人事。我告訴他們,我認為這純粹是胡扯,自告奮勇把阿司匹林和可口可樂嚥下去。然後,他們展開爭論,你是應該先吃阿司匹林,後喝可口可樂,或者先喝可口可樂,後吃阿司匹林,或者把阿司匹林混在可口可樂里面。因此,我先後以這三種不同方式,吃了六片阿司匹林,喝了三瓶可口可樂。首先,我吃了兩片阿司匹林,喝了一瓶可口可樂;然後,我們把兩片阿司匹林溶解在一瓶可口可樂里,我喝了;接著,我喝了一瓶可口可樂,再吃兩片阿司匹林。每一次,那些相信這很危險的白痴們,都圍著我站著,等著在我暈倒的時候,好扶住我。什麼事兒也沒有。我倒記得,那天晚上我睡得不好,於是我就起來,做了許多光學玻璃冷加工的活兒,還推匯出了幾個和所謂黎曼-澤塔函式那玩意兒有關的公式。)

「得,夥計們,」我說,「大家出去找點兒汽油來。」

他們把汽油準備好了,我把手放在水槽裡,然後放在汽油裡,然後點火……疼得要命!你知道,那時我手背上長出了汗毛,這汗毛就跟燈芯兒似的,起火的時候,把汽油固定在皮膚表面,我在小時候玩兒這一套的時候,我手背上沒有汗毛啊。為兄弟會的哥們兒做了這個試驗之後,我手背上就一毛不剩了。

哦,對了,我朋友和我在海灘上碰了面,他告訴我,他搞了一種給塑膠電鍍的處理方法。我說,那不可能,因為沒有導電性啊;你把電線系在哪兒啊。但他說,他能給任何東西電鍍,我仍然記得他從沙裡撿起一個桃核兒,說他也能給這個東西電鍍——為了打動我。

他讓我在他的小公司幹活兒,太妙了。公司在紐約的一座建築物的頂層。公司裡大約只有四個人。蒐羅錢的是他爸爸,我想他是公司「總裁」。朋友是「副總裁」,還有另一個夥計,管推銷。我是「首席化學家」,我朋友的兄弟,不大聰明,洗瓶子。我們有六個電鍍槽。

他們真能給塑膠電鍍,過程是這樣的:首先,在待鍍物上沉澱上銀,銀來自加了還原劑的硝酸銀溶液池(好像製造鏡子);然後,把帶著作為導體的銀的待鍍物,放在電鍍槽裡,銀就得到了電鍍。

麻煩是:銀能粘在被鍍物上嗎?

不能。銀很容易剝落。因此,這中間有一個步驟,以便讓銀結結實實粘在待鍍物上。這要看鍍的是什麼材料。像膠木這種東西(那年頭,這是一種很重要的塑膠),我朋友發現,如果先給它噴沙,然後放在氫氧化亞錫溶液裡浸泡若干小時,氫氧化亞錫就會鑽到膠木的微孔裡,銀就會牢牢地附著在膠木的表面上。

但這方法只對幾種塑膠管用,新型塑膠層出不窮,比方說甲基丙烯酸甲酯(現在叫樹脂玻璃),開始時是不能直接電鍍的。醋酸纖維素,很便宜,是另外一種我們起先不能電鍍的東西。最後,我們發現,把它放在氫氧化鈉溶液裡泡一會兒,然後用氯化亞錫溶液一泡,就能把它鍍得相當好。

作為「化學家」,我在公司裡頗為成功。我的長項,在於我的夥計對化學一竅不通;他不做什麼實驗;他只知其然,而不知所以然。我大動干戈,把一大堆門把手放在一些瓶子裡,然後在瓶子里加上各種各樣的化學物質。什麼東西都試,把每種東西都搞明白了,我就發現了許多方法,能鍍許許多多種塑膠,比他能鍍的還多。

我還能簡化處理過程。那是從書裡看的,我試用了很多種還原劑,從葡萄糖到甲醛都試過了,結果能馬上把銀百分之百地置換出來,而不需要在事後從溶液裡回收剩下的銀。

我還通過在水裡加一點兒鹽酸,把氫氧化亞錫溶解在水裡——我記得這是我在大學的化學課上學來的——這樣,一個原本需要幾小時的步驟,大約5分鐘就完成了。

我的那些實驗,總受到那位推銷員的干擾。他從潛在的客戶那裡帶回一些塑膠。我把全部的瓶子都擺好了,上面都貼了標籤,突然之間,「別弄實驗了,到銷售部來做件‘高階的工作’!」就這樣,許多實驗都得重新做。

有一次,我們遇到了一大堆麻煩。有個藝術家,想為汽車雜誌的封面製作照片。他非常小心地用塑膠做了一隻輪子,不知怎麼的,這位推銷員告訴他,我們什麼都能鍍,這藝術家就想要我們把輪軸鍍了,那樣它就成了一個閃閃發亮的銀軸子。車輪是用一種新塑膠做的,我們不大知道怎麼鍍它——事實是這樣:這位推銷員從來不知道我們能鍍什麼,因此他總是大包大攬——結果第一次沒鍍成。於是,我們得把殘留的銀去掉,把銀去掉可不容易。我決定用濃硝酸,一下子就把銀去掉了,但也把塑膠弄得坑坑窪窪。那會兒,我們可真的處於水深火熱之中!實際上,我們做了許多「水深火熱」的實驗!

公司的另外那些夥計,決定在《現代塑膠》雜誌上做廣告。好幾種東西,我們鍍得異常漂亮。在廣告裡看上去特棒。我們還在櫥窗裡擺了幾樣東西,指望潛在的客戶能瞟上一眼,但沒有人能從廣告或者櫥窗裡把東西拿在手裡,看看鍍層粘得怎麼樣。事實上,有些東西,可能做得非常棒,但那是特別費心做出來的;別的產品沒那麼好。

那個夏末,我一離開公司到普林斯頓大學,他們就得到了一大筆訂貨,有個人想讓他們鍍塑膠鋼筆。現在大家都有銀色的鋼筆,閃閃發光,便於使用,外加便宜。這種鋼筆立刻銷售一空。看到大家彆著這種鋼筆滿世界亂逛,而你知道這鋼筆是哪兒來的,這事兒挺讓人興奮。

但公司對這種材料經驗不足——也許是對塑膠裡的填料經驗不足(大多數塑膠不是純的,裡頭有「填料」。在那年頭,加多少填料,沒人管你)——這攙和進去的東西會發泡兒。你把個長泡泡的玩意兒拿在手裡,它還開始脫皮兒,你就禁不住擺弄它。所以,大家都在擺弄從鋼筆上搓下來的小皮皮兒。

現在公司有了修鋼筆這種當務之急,我那哥們兒很肯定,他需要一架大顯微鏡什麼的。他不知道怎麼找到問題,不知道怎麼會有這問題;要做這種假模假式的研究,還得花公司一大筆錢呢。結果他們麻煩大了:問題沒解決,公司卻給折騰倒了,因為他們出師不利,一開始就吃了敗仗。

幾年後,我在洛斯阿拉摩斯(losalamos),那裡有個叫弗裡德里克·德·哈夫曼(fredericdehoman)的,也算是個科學家吧,對經營他很在行。書念得不多,卻愛數學,幹活兒很賣力氣;他靠苦幹來補足書念得不多。後來,他成了「通用原子公司」(generalatomics)總裁或者副總裁,從此就成了個企業大腕兒。可人在當初,他不過是個精力非常充沛、閃乎著大眼、滿腔熱情的小夥子,盡其所能為專案打打幫手而已。

有一天,我們在富勒洛奇(fullerlodge)吃飯的時候,他告訴我,在來洛斯阿拉摩斯之前,他一直在英格蘭工作。

「你在那兒做什麼?」我問。

「我在一家塑膠電鍍廠工作。我和幾個傢伙在實驗室裡。」

「搞得怎麼樣?」

「相當不錯,但我們也有麻煩。」

「哦?」

「正當我們要把廠子做大的時候,紐約的一家公司……」

「紐約的什麼公司?」

「叫米特普拉斯特公司。他們比我們搶先了一步。」

「你怎麼知道的?」

「他們不停地在《現代塑膠》上做整版的廣告,把他們能鍍的東西,都拿來炫耀。我們意識到,他們比我們走得快。」

「你有他們做的活兒嗎?」

「沒有,但從廣告上看得出來,他們在我們的前頭。我們廠不賴,但要和美國那家廠子較量,門兒都沒有。」

「你們實驗室裡有幾個弄化學的?」

「有六個弄化學的在幹。」

「你覺得米特普拉斯特公司有幾個弄化學的?」

「啊!他們一定有個真正的化學系!」

「你能給我說說,米特普拉斯特公司的首席化學家,可能是個什麼樣子,以及他的實驗室是怎麼工作的?」

「我猜啊,他們一定有25~50個搞化學的,首席化學家有自己的辦公室——特別是,他戴眼鏡,跟電影裡的似的——那些傢伙,總是進來問些關於正在進行的專案中的問題,從他那裡得到建議,然後衝出去再做進一步的研究,那些人總在進進出出的。人家有25~50個搞化學的,咱怎麼能跟人家較勁啊?」

「你要是知道,你正在和米特普拉斯特公司的首席化學家交談,會覺得很有趣吧,他手下只有一個洗瓶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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