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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你贏了,孩子(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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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裡在做他喜歡做的事情——講話。他在做他父親做的事情——賣空氣。而這位女士也正在做她討厭的事情,在遊樂園裡看管一個貨攤。沒什麼好爭辯的,她不想惹麻煩,也不必為這事煩心。她用一根長長的棍子把那個大熊貓一下子拉了下來,不情願地遞給了我們。它幾乎與佩裡一樣高。佩裡就像抓著一個巨大的chipwich冰激凌三明治那樣抓著它,然後我們飛快地跑掉了,以防她改變主意。

在那個晚上剩下的時間裡,我們成了三人幫:佩裡、我和熊貓。我們帶著熊貓去吃快餐,帶著它去上廁所,帶著它坐過山車,我們就像在照顧一個昏睡著的14歲的孩子一樣。一個真熊貓大小的玩具真是麻煩無窮啊。在上了大巴之後,我們都非常疲勞,並且很高興地把熊貓扔在了座位上。它的體積與它的高度一樣令人驚訝不已,它竟然把整個座位都佔滿了。

我說:「我希望傑米會覺得它還不錯。」

佩裡說:「她會喜歡的。」

一個小女孩坐在我們旁邊,大概八九歲的樣子。她目不轉睛地盯著熊貓。她撫摸著熊貓的毛,嘴裡還不時發出嘖嘖的讚歎聲。

「多麼漂亮的熊貓啊!你們從哪兒弄到的?」

「我們贏來的。」

「你們打算拿它做什麼?」

「我打算把它送給我的一個朋友。」

她請求坐在熊貓旁邊。她問我們是否可以抱抱它,我說:「你隨便玩吧。」

傑米對這隻熊貓的喜歡程度能達到這個女孩的一半,我就心滿意足了。

第二天早上,當佩裡和我正在「營房」裡消磨時間時,加布裡埃爾把頭探了進來。

「尼克想見你。」

「什麼事啊?」

加布裡埃爾聳聳肩。

我慢慢地走著,一點兒都不著急。我在尼克辦公室門口停下了,「尼克大笨蛋」浮現在我腦海中,我不禁會心一笑:「我們會想念你的,羅迪。」

尼克正坐在桌子後面,靠著他那高高的黑色皮椅。

「安德烈,進來,進來。」

我在他對面的一把木椅子上坐了下來。

他清了一下嗓子。「我知道,」他說,「你們昨天去佈施玩了。玩得高興嗎?」

我什麼也不說,他則等著我的回答。他又清了清嗓子。

「好吧,我知道你帶了一個非常大的熊貓回來。」

我繼續直愣愣地盯著前方。

「總之,」他說道,「我女兒好像愛上了那個熊貓,呵呵。」我想起了大巴上的那個小女孩。尼克的女兒——當然。我怎麼沒想到呢?

「她不停地說著那個熊貓,」尼克說道,「這就是我找你過來的原因。我想從你手中把那隻熊貓買過來。」

沉默。

「你聽到我說的話了嗎,安德烈?」

沉默。

「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沉默。

「加布裡埃爾,安德烈怎麼什麼話也不說啊?」

「他正在和你冷戰。」

「和我冷戰?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加布裡埃爾皺了一下眉。

「聽著,」尼克說道,「就告訴我你打算要多少錢,安德烈。」

我眼睛眨都沒眨一下。

「我懂了。這樣吧,你把你的出價寫下來怎麼樣?」

他甩給我一張紙。我還是沒有反應。

「我給你200美元怎麼樣?」

更深的沉默。

加布裡埃爾對尼克說,他一會兒會跟我談熊貓的事。

「好吧,」尼克說道,「好的,好好想想,安德烈。」

「你肯定不會相信的,」我在「營房」裡對佩裡說道,「他想要熊貓,給他的女兒。大巴上那個小女孩原來是尼克的女兒。」

「真的嗎?那你怎麼說?」

「我什麼也沒說。」

「什麼意思啊,什麼也沒說?」

「沉默的誓言,記得嗎?永遠。」

「安德烈,你這招可出錯了。不對,不對,這是一次失誤,你得迅速補救。你應該這樣做:把熊貓拿給尼克,然後告訴他你想要的不是他的錢,你只想要一個成功的機會,從而可以擺脫這裡。你想要參賽外卡,想要參加比賽的機會,以及在不同的規則下生活。更好的食物,一切都要比現在好。最重要的是,你不想再去上學了。這是你獲得自由的機會,現在主動權可掌握在你手裡呢。」

「我不能把熊貓給那個該死的人,我就是不能。再說,還有傑米呢。」

「以後再愁傑米的事吧,我們現在談論的是你的未來。你必須得把那個熊貓給尼克。」

我們激烈地輕聲爭論著,一直爭論到熄燈後很久。最後佩裡說服了我。

「那麼,」他打著哈欠說道,「你明天就會把熊貓拿給他吧?」

「不,胡說。我現在就去他辦公室,有這把萬能鑰匙我就能長驅直入,然後我會把熊貓放在他那高高的皮椅上,屁股朝上。」

第二天早上還沒吃早飯,加布裡埃爾就又來找我了。

「去辦公室,馬上。」

尼克坐在椅子裡。熊貓現在被放在了角落裡,歪著身子,一臉茫然。尼克看看熊貓,然後又看向我,他說:「你不說話,你化妝,你在比賽中穿牛仔褲,你騙我邀請了你的朋友佩裡來參加這次比賽,即使他根本就不會打球,即使他連一邊嚼口香糖一邊走路都做不到,還有你那頭髮——別逼我從你那頭髮說起。現在你把我想要的東西給了我,但你卻在深夜闖入我的辦公室然後把它屁股朝天地放在我的椅子上?你他媽的到底是怎麼進入我辦公室的?天哪,孩子,你到底有什麼毛病啊?」

「你想知道我出了什麼問題嗎?」

甚至連尼克都被我說話的聲音嚇到了。

我喊道:「你就是我的問題,就是你。如果你從來沒有意識到這一點,那你就是比看起來的還要蠢。你知道待在這兒是什麼感覺嗎?離家3000英里,住在這個監獄裡,每天6點半就要起床,只有30分鐘吃那令人作嘔的早餐,搭乘那輛就要散架的大巴,在那所骯髒的學校裡待4個小時,急急忙忙地趕回來,再用30分鐘吃掉更多的垃圾,然後去網球場練球。日復一日,日復一日,那是什麼感覺,你知道嗎?每個星期你唯一可以期待的事情,每個星期你可以獲得的唯一樂趣就是週六晚上去佈雷登頓購物中心閒逛,現在連這種樂趣也被剝奪了。是你剝奪了我的這種樂趣!這個地方就是個地獄,我真想把它燒掉!」

尼克的眼睛瞪得比熊貓的還大,但他並沒有生氣,也沒有難過。他似乎有一點兒高興,因為這是他唯一能夠理解的語言。他使我想起了《疤面煞星》(scarface)裡的帕西諾。當一個女人對他說,她無論和誰、出於什麼原因、在什麼時候以及怎麼幹都和他無關時,帕西諾說:「寶貝,你終於和我說到一塊兒去了。」

我意識到,尼克喜歡別人跟他來硬的。

「好吧,」他說,「你表達了你的看法。你想要什麼呢?」

我腦中迴盪著佩裡的聲音。

「我不想上學了,」我說,「我想開始以函授的方式學習,這樣我就能把全部的時間都用來提高我的網球水平。我需要你的幫助,但不是你之前教我的那些廢話。我需要外卡,我希望自己能夠受邀參加比賽,我要真正朝著職業球員的方向邁進。」

當然這些都不是我真正想要的,這些都是佩裡告訴我的,不過如果能夠實現的話,我的處境確實會比現在要好。甚至在我提出這些要求時,我內心仍然搖擺不定。尼克看著加布裡埃爾,加布裡埃爾看著我,而我覺得熊貓則在注視著我們每一個人。

「讓我想一想吧。」尼克說。

在佩裡離開這裡返回拉斯維加斯幾個小時後,加布裡埃爾說尼克讓他轉告我,我將首次作為外卡參賽選手參加在拉奎塔舉行的一項大型賽事,他也會讓我參加下一項佛羅里達衛星賽。而且,我可以據此認為自己已經獲准離開佈雷登頓學校了。當他抽出時間時,他會為我設立某種函授課程的。

加布裡埃爾離開時,臉上擠出一個笑容,他說:「你贏了,孩子。」

我看著每個人登上去佈雷登頓的大巴。大巴隆隆地開走了,留下了一團黑煙。我坐在長椅上,沐浴著溫暖的陽光。我對自己說:你14歲了,你再也不用去上學了。從現在開始,每個早上你都會覺得今天是聖誕節和暑假的第一天,更確切地說應該是兩者的完美結合。我臉上不禁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幾個月來第一次如此開心地微笑。不會再有鉛筆,不會再有書本,不會再有老師那惡毒的表情。你自由了,安德烈。你再也不用學任何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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