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浙訴淵源
離人間天堂杭州以北不過一百公里的地方,有個山清水秀,風光宜人的地方,這就是浙江省吳興縣。
吳興地處浙北,歷史悠久。遠古時,這裡相傳為防風氏之國,戰國時期,楚春申君在此建菰城,起樓連延五公里,儼然已成為一個大型聚落。秦始皇統一中國後,將越人遷徙於此,建烏程縣。三國寶鼎元年(西元266年),「吳歸命侯置吳興郡」,從此,這裡便升格為州級城市。「南北朝時,梁紹泰初改吳興郡為震州,蓋取震澤為名,陳初罷震州,復為吳興郡」。到了隋朝,「廢吳興郡,仁壽二年,於此置湖州」。一直迄於清末。民國後廢府,復為吳興縣。
吳興地理環境十分優越,境內河流縱橫,湖泊星羅棋佈,水上帆檣出沒,兩岸田疇交錯。城北有弁山,「高出雲霄,非天高日晶,不見其頂」。城南有莫干山與天目山,瑰麗挺拔,幽雅多姿,城北則是浩瀚無際、一碧萬頃的太湖,其「吐吸江海,包絡丹陽」的氣勢,令人心曠神怡。吳興的山水真可謂是嫵媚旖旎,相映交輝。
除山水秀美之外,這裡的物產也很豐富,其中尤以絲和湖筆為最佳,自古以來,這裡有「絲綢之府」的美譽,而湖筆則馳名天下,成為文房四寶之一。
當然,吳興的出名不僅僅在於地靈,關鍵還在人傑。近現代史上的浙江,是中國十分有名的地區之一,當年江浙的愛國志士都把這裡稱為「中國文明之製造廠」或「文明中心點」,但同時也譴責這裡是「中國不適於天演之弊害之製造廠」。在這塊土地上,產生了許多政治家、科學家、文學家等各式各樣的有名人物。吳興雖是浙江的一個小縣,歷代也是人才輩出,在近現代史上,它產生了國民黨一批重要的黨政官員,如張靜江、朱家驊、戴季陶、錢新之等,而國民黨內極有權勢的陳果夫、陳立夫兄弟倆,也出生在這裡。
中央政治學校是陳果夫為蔣介石的獨裁統治培養爪牙的場所。1892年10月27日(清光緒十八年九月七日)下午4時,陳果夫出生在湖州府學前街「谷詒堂」(後稱「五昌裡」),在這「潦水盡而寒潭清,煙光凝而暮山紫」的深秋季節,陳家喜得貴子,一片熱鬧,忙得不可開交。全家上下,都希望這孩子將來能成為家族的榮耀。孩子的哭聲不緊不慢,從容不迫,似乎對自己的未來也充滿信心。滿月那天,父親給孩子取名祖燾,字果夫。
兩年後,陳家又添一丁,但正當全家高興之極時,這個男孩卻很快夭折,使陳家上下一下子跌入悲痛的谷底。後四年中,陳家雖又增兩口,卻都是女孩子,這就是陳果夫的大妹和二妹,大妹名祖孝,字順夫;二妹名祖恭,字敬夫。這種情況,使得具有濃厚封建意識的陳氏家族,一方面更加疼愛陳果夫,另一方面則希望家中再降男丁。
果然,又過了兩年,距陳果夫出生八年後,即1900年8月21日,陳家又添一個男孩,這給陳家帶來了無比歡欣。喜慶之餘,給孩子取名祖燕,字立夫。陳家人希望立夫與果夫一樣發達,能給他們家族帶來名望,帶來輝煌。這個希望沒有落空,陳氏二兄弟後來成為國民黨內極有權勢的顯赫人物。
關於二陳兄弟的權勢,美國作家斯特林·西格雷夫這樣描寫道:「如今,一個腐敗的政治派別控制著國民黨。它既有坦慕尼大廳(紐約民主黨部所在地)的一些最惡劣的特點,又有西班牙宗教法庭的一些最惡劣的特點。沉默寡言,神秘莫測的兄弟倆陳立夫和陳果夫……實際上通過恩賜,秘密警察,間諜活動和行政權力控制著全國的思想。」陳氏二兄弟控制了整個國民黨,一時有蔣家天下陳家黨之說。而陳果夫、陳立夫兄弟倆這種權傾華夏的勢力,又是與他們父輩的業績密切相關、緊緊連在一起的。
吳興陳氏,出自媯姓,相傳遠祖為虞舜,其得姓始祖為舜的第56代孫胡公滿,胡公滿被封於河南宛丘,因為這塊土地曾經為黃帝家族中的陳豐氏部落定居過,號為「陳洲之山」,於是胡公滿便在這裡建立起陳國,並且以國為姓,確立了自己的姓氏。
陳姓家族的發展史既艱辛又極具悲壯色彩,到後來家族越來越大,支系越來越多,但在很長一段時間,活動範圍一直在河南。據陳立夫自己說,他「原先的祖籍是河南鄭州,後來向東南遷至安徽,到了17世紀,明朝中葉年間,祖先的一支就到了吳興定居下來」。開始,陳家祖先——胡公滿第78代孫陳縝(字幫德)率族人在湖州府歸安縣東林山一帶居住,此地距湖州府城東南45公里。傳到陳縝的第17代孫陳應恪(字敬山)時,才遷至湖州府學前街谷詒堂。世代經營絲業而起家,到了第23世陳豐時,家業才逐漸興盛起來,慢慢成為當地的望族,「以孝義受欽於鄉里」。受到當地鄉民的尊重。第24世陳絢,因熱心地方公益事業,地方政府曾題「聖門狷者之流」的匾額贈給他。到了第25世陳延佑時,正逢太平天國革命興起,作為當地富豪的陳家理所當然地受到農民革命軍的衝擊而家道中落了。後來,太平天國革命失敗,陳延佑為重振家業,苦心經營,使家道又復興如初。
陳延佑生有三個兒子,長子陳其業,字勤上;次子陳其美,字英士;季子陳其採,字藹士。
陳其業三兄弟的青年時期,正是民族災難深重,社會動盪不安,資產階級革命運動蓬勃興起和發展的年代,「滿腔都是血淚,無處不著悲歌」,三兄弟必須面對現實。
老大陳其業,生於1870年,早年熟讀詩書,有意進仕,食廩後,目睹清朝統治者的黑暗,對政治也淡漠起來,他曾赴日本考察工業,希望能對國家有所裨益,但回國後卻不能施展自己的才能,實現自己的抱負,於是心灰意冷,便回到故里經營絲業。陳其業對地方公益也頗熱心,「諸如蠶絲之改良,以維國權;典庫之低率,以通民財;河流之疏浚,以廣灌溉;他如襄助政府,綏靖閭里,有功桑梓者,不可悉數」。抗日戰爭爆發後,陳其業到達重慶,被推為國民參政會參政員,國大代表,全國商聯常務理事、全國工聯會理事等。國民黨在大陸失敗後,隨蔣介石到臺灣,晚年,思念家鄉之心與日俱增,1961年病逝於臺灣,終年91歲。
老三陳其採,生於1879年,早年赴日本學習陸軍,1902年回國後,創辦湖南武備學堂,任總教習,其時,秘密參加孫中山領導的革命。後任清軍南京第九鎮參謀,不久,榮升中樞軍諮府第三廳長,掌理全國新軍及排程事宜,並一度兼任保定軍校監督及主辦秋操。後來因參加同盟會為清廷發覺,處境危險,便南下到上海,繼續從事反清活動。辛亥革命後,任南京臨時總統府參謀本部次長,後經營實業轉入金融機構。南京國民政府成立後,曾任江蘇、浙江財政廳長,導淮委員會副委員長,1931年任國民政府主計長,後又任中央銀行常務理事,中國銀行董事、交通銀行代理董事長等職。於1954年8月在臺北逝世。
三兄弟中的佼佼者是老二陳其美,生於1877年,按其父的意願,是要他哥哥和弟弟讀書,他則學習商業,以維持家計。因此,他早年只在鄉間讀過幾年書,到了15歲那年,便離開父母,到吳興縣石門鎮的一家當鋪,隨杭州人吳小舫學習典當業。學徒之餘,他常看些書報,漸漸知道了一些國家大事。那時,正值甲午戰敗,清廷對日本割地賠款,他非常氣憤,曾寫信給他弟弟陳其採,勸其學習西學,以求實用,他自己也於1903年到上海學習商業,並在一家商店裡當上了會計。上海當時是新學運動的中心,也是救國運動的中心,陳其美到上海後,結識了革命黨人秋瑾、徐錫麟、譚人鳳、張靜江等,並在他們的影響下開始了革命活動。這時,他才感到自己所從事的商業於國於民沒有什麼用處,他曾慨嘆道:「商賈徵逐末利,何補於國家的危亡。」於是,他放棄了商業救國的理想,於1906年東渡日本留學,先入警監學校,後改入東斌學校學習軍事,也就在這時,他加入了孫中山領導的中國同盟會。
當上國民黨高官的陳果夫,可會想起他年少時,那高遠的志向。這一年,蔣介石也來到日本,一個偶然的機會,他們相識了。由於都是浙江人,再加上意氣相投,一個是自詡「以冒險為天職」的革命家,一個是渴望投身行伍以治國平天下的理想青年,二人徹夜長談,相見恨晚,很快便義結金蘭。不久,陳其美介紹蔣介石加入了青幫和同盟會,成為蔣介石一輩子感激的恩人。
1908年春,陳其美由日本返國,在上海廣泛聯絡革命黨人和愛國人士,策動推翻清王朝的革命運動。他親自到浙東各地聯絡會黨,組織各種秘密團體,為發動起義作了很多工作。他還與北方拳擊大師霍元甲一起組織精武學校,準備培養一批體力健壯,富於軍事知識的革命幹部,這一計劃後因霍元甲被毒死而無法實現。後來,他與譚人鳳、宋教仁一起組織了中部同盟會總部,作為長江黨務的中樞,他深入浙江各縣,密結團體,廣聯志士,作了很多準備工作,促進了長江各省革命的迅速發展。
辛亥革命爆發後,陳其美在上海發難響應,調集工人、防營和會黨發動起義攻克江南製造總局,佔領上海,直接推動了浙江、江蘇兩省的獨立,給武漢的革命以有力的支援。正如孫中山所說:「武昌既稍能持久,則所欲救武漢而促革命之成功者,不在武漢之一著,而在各省之響應也。……時響應之最力,而影響於全國最大者,厥惟上海」。二次革命時,陳其美起兵討袁,自任上海討袁軍總司令,因孤軍作戰而失敗。討袁失敗後,陳其美赴日本,協助孫中山組織中華革命黨,併成為該黨內僅次於孫中山的重要幹部,兩個月後,陳其美回國,繼續從事反袁鬥爭,連續發動三次起義,均告失敗。1916年5月18日,陳其美被袁黨刺殺於上海薩坡賽路14號,結束了其短暫而光輝的一生。蔣介石得知訊息後,不顧危險,將陳的遺體運到自己所住室中,「中夜不寐,痛哭失聲」,並幫助料理後事,十分悲痛。5月20日,蔣介石在祭陳其美的祭文中,以極悲傷的語調說:「自今以往,也將無知我之深、愛我之篤如公者。」可見他們情之深,意之濃。
客觀地說,在風雨飄搖的舊中國,陳其業兄弟三人多少都為資產階級革命作出了自己的貢獻。但三人的人生道路並不完全相同,陳其業走的是實業救國道路,後來依附蔣政權;陳其採先是革命救國,再蛻化為蔣政權的高階經濟官員;只有陳其美是在舊民主主義革命的道路上走到了盡頭,他是陳氏家族中一顆耀眼的星星,不僅在同輩人中閃爍出耀人的光芒,而且還以其光亮昭示下一輩人走向顯赫的道路,陳其業的兩個兒子陳果夫和陳立夫便是通過這條道路邁向國民黨最高權位的。
山河破碎下的童年
陳果夫、陳立夫兄弟的童年時期,中國正處於帝國主義,封建主義的雙重統治下,國家、社會是山河破碎,風雨飄搖;個人、家庭是飢寒交迫,身世浮沉。陳氏家族雖已破敗,但在湖州小鎮還算得上是殷實人家,在長輩的強力支撐下,幼小的二陳兄弟還是「少年不識愁滋味」,他們和所有的孩子一樣,都無憂無慮,對未來懷著美好的憧憬,並無任何特別的地方,也沒有什麼「天將降大任於斯」的顯兆,生活充滿天真浪漫的情趣。
幼年的陳果夫與陳立夫相貌清秀,但身體都很瘦弱,陳果夫顯忠厚老成,陳立夫則機靈敏捷。由於陳果夫年長陳立夫8歲,總像大人一樣護著弟弟。因此,兄弟倆小時就相處很好,從不爭嘴吵鬧,互相尊重、互相愛護。後來陳立夫總結說:「這是受了父親叔叔們的影響,這種優良的家風一直延續下來,現在我們的孩子們也是一樣,年幼的總會接納兄長的建議,的確是兄友弟恭,而‘睇’道長存於我們兄弟姊妹手足之間,也是很有意義的。」
二陳兄弟身體雖然瘦弱,但在家裡被管得很嚴,不讓他們運動。原因是他們的祖母喜愛清靜,不準小孩蹦跳追逐,嬉笑叫嚷,誰要是打擾了她,老人家一定會大聲訓斥,決不容情。二陳的母親雖然希望孩子們天真活潑,加強運動,以利身心健康,但為了不使祖母生氣,只好嚴厲管教二陳,不許他們亂說亂動。
儘管如此,兄弟倆還是偷著樂,到戶外去玩,這一點,母親不但不管,還支援他們。幼年的陳果夫喜歡玩蟋蟀,約上三五個小朋友到野外去抓蟋蟀,田頭地角,斷垣殘壁,是他們馳騁的戰場。為了抓上一隻蟋蟀,他們鑽叢林、爬牆角,什麼也不顧,弄得頭上、臉上、衣服上到處是灰泥。有時,與隔壁沈老虎的兒子在自家園中捉蟋蟀,他們翻亂石、抓亂磚,在荒草叢中滾爬,終於抓到幾隻蟋蟀,可手弄髒了,汗溼的頭髮貼在掛灰的臉上,衣服也割破了,一副狼狽相。母親是十分愛乾淨、講整潔的人,見到果夫這模樣,從不責備,總是邊笑邊給他洗乾淨,換上乾淨的衣服。
有一次,陳果夫抓到一隻相當威猛的蟋蟀,經過幾次征戰,所向無敵,將小夥伴們的蟋蟀一一打敗,陳果夫因此自豪了好幾天。但好景不長,一天下午,小朋友們相約又來看蟋蟀,陳果夫小心翼翼地捧出盆子,揭開蓋子,一下子,竟傻眼了,盆子裡空空如也,威猛的蟋蟀不見了。陳果夫慌忙問他母親:「怎麼盆子裡的蟋蟀沒有了?」母親說:「只有你大叔來看過。」陳果夫十分傷心,喃喃地說:「我的好蟋蟀不見了!」母親說:「什麼好的壞的,蟋蟀都是給人看的,玩的,有什麼希奇?」陳果夫越想越難過,眼淚也流了出來,甚至哭泣不休。母親見他這樣子,發起火來:「為了一隻小蟲,哭得如此做什麼?你再哭,惹得我火起來,通通放掉它,一隻也不剩,好落得個乾淨。」陳果夫知道,母親發起火來,是不可擋的,只好不吭聲了,但內心仍然難過,忘不了那隻威猛的蟋蟀。以至幾十年後,陳果夫還回憶說:「我始終紀念著這隻蟋蟀,一直到如今,腦海裡還有這回事。」
斗車前草,也是二陳兄弟愛玩的遊戲,即兩人各用一根車前草叉著用力拉,誰斷了誰就輸。一天,陳果夫與鄰居家小孩茂生斗車前草,由於陳果夫採的車前草多,且較老粗,所以一連勝了好幾次,而茂生則採的少,且嫩細,總是輸。後來,茂生急了,一把將陳果夫的車前草奪了就跑,果夫哪肯輕饒,在後面急追,一不小心,在階沿石邊絆了一下,鼻樑正磕在門檻上,鮮血流了滿面,哇哇哭叫起來,母親急奔出來,抓了一把香灰,捂在鼻樑上,終於止住了血。茂生的父親前來賠禮,並罰茂生跪地。陳果夫的母親則說:「小孩相貌好的,要破了相才可以養得大。」一場糾紛也很快平息。
陳氏家族的女人們基本上都信仰佛教,特別是二陳的繼祖母楊太夫人更是虔誠信佛,每次到廟裡燒香,總是要帶兄弟倆去,雖然他們的母親並不願意小孩到廟裡去,但拗不過楊太夫人,也只好順從。由於兄弟倆記憶力都好,看了一些佛經也能背誦一二,深得楊太夫人喜歡,以為他們真心信佛,因此每次帶他們到廟裡後,自己去燒香,任兄弟倆自由玩耍。這時候,果夫、立夫二人在廟裡廟外捉迷藏、斗車前草,真有「久在樊籠裡,復得返自然」的感覺。他們願意跟楊太夫人進廟燒香,而且總是盼望這種美好日子的到來。
陳果夫小時候愛吃糖果,家裡來了親戚,都愛送他一些,他自己總愛找母親討,母親高興時,便給他買很多糖果,給他慢慢吃。但在不順心或生氣的時候,陳果夫如果去要,肯定會挨巴掌。每當這時,他就去找二姑母惠姑要。惠姑是個豪爽的女子,很愛喝酒,喝酒後愛笑。她十分喜愛陳果夫,喝酒時總愛把他拉在身邊。她知道陳果夫愛吃糖,總是買很多放在家裡,陳果夫無論什麼時候都可以找她要到糖果。有時她睡了,便用手巾包好糖果,再用竹竿送出去,以致陳果夫成年後還念念不忘,說:
我看見了酒,就要聯想到惠姑,更要想到她酒醉後的笑;我看見糖果,就要想到我家西邊的窗,就要聯想到惠姑在那一所自起造以至變賣都為她親見的房子裡,用一根竹竿縛著手巾包裹,從視窗鐵楞裡送進糖果來的故事。
幼年的陳果夫愛聽故事,特別愛聽童話故事,總是纏著母親講給他聽,而且總是沒有滿足的時候。母親的口中並不是童話的源泉,也有被逼到江郎才盡的時候,她希望陳果夫快點長大,大孩子便不會再對童話有興趣了。但陳果夫稍大上學後,幼小的陳立夫便取代了乃兄的位置。他也愛聽童話故事,而且要求母親講故事時更加動情,手段更加高明,以致母親在把過去講給陳果夫聽的故事重複一遍後,還得絞盡腦汁,去尋找記憶中殘存的新的故事。有時,陳果夫寒暑假在家裡,總會從外面買些童話故事書,如《大拇指》、《小人國》等,作為給陳立夫的禮物,並得頂替母親,給小立夫講童話故事。不幾天,故事講完,陳果夫便編造了許多來講。據他說:
有一天,創造了一篇童話,說是天生了一隻大石榴。一天,石榴成熟裂了開來,裡面有500粒籽,每粒籽生出1個小孩,每個小孩有半寸長。繼續將每個小孩的故事,一天一天地講下去,一直講了59個小孩,因為天氣涼了,沒有再繼續下去。後來想想,這種瞎造童話,實在可笑!
但就是這種瞎造童話,深深地吸引著陳立夫,他有時緊張得睜大雙眼,屏住聲息,有時又被逗得哈哈大笑。
二陳的幼年充滿了童話色彩,但童話的世界卻是沒有的。每個孩子都有自己的未來,這未來的前景是絢麗多彩,還是黯淡無光,這得由各種因素決定,陳果夫與陳立夫的未來如何呢?除了促成他們成長的各種因素外,最重要的是他們自己的努力和創造。隨著年齡的增大,他們必須面對社會,面對現實,他們要學習知識,學會生活,要走自己人生的道路。
驕傲的嚴母
中國人有嚴父慈母的說法,陳果夫與陳立夫卻有個嚴厲的母親,這是他們引以為驕傲的,母親對他們的幼年教育,給兄弟倆的成長以十分重要的影響。
二陳兄弟的母親何夫人,也是出自湖州的望族,她孃家有兄弟各一人,大哥早年外出求學,後在上海辦了一座繅絲廠,很有成就,陳立夫在上海讀中學時,常去參觀大舅的工廠,對那些飛轉的機器感到十分好奇,心中也立下志氣,將來學工業,走工業救國的道路。何夫人的弟弟雖讀書不多,也走上經商之路,在上海經營一個規模不小的鹽鋪。另外,何夫人還有一個妹妹,生活十分不幸,出嫁不久便死了男人,一直守寡在家。
何夫人於1887年嫁到陳家後,由於丈夫陳其業是老大,陳家的男人們長年在外奔走,因此,在家中的女人世界中,成為一家之主。她服侍老人,照料小孩,還掌管著家中的經濟大權,十分繁忙。但何夫人任勞任怨、從不叫苦,而且她胸襟開闊,對諸事都十分有見解,時間不長,便贏得了陳家上下對她的尊敬。就連像陳其美這樣性格要強的人,在家中一般人很少能說服他做任何事情,但卻只聽何夫人的話,有什麼事也只是與何夫人商議,聽取嫂嫂的意見。
何夫人為陳家生有四個子女,並精心撫養他們。何夫人對子女十分疼愛,但管束卻十分嚴厲,她常說:「小時候應該習勞苦,倘若舒服慣了,眼睛高了,長大以後決計做不好什麼事,父母愛兒女切不可溺愛。」
何夫人自己不溺愛孩子,也不讓別人過分寵愛她的孩子。當陳果夫長到會哭會叫的時候,由於相貌長得還好,很逗人喜愛,有好多人常來抱著玩。何夫人卻首先約法三章:第一,不準買東西給他吃;第二,不準高舉起來逗鬧;第三,不準抱到外面去玩。如果誰違反了,她便毫不客氣,當面數落一陣,甚至開罵起來,常常是鬧得一些人乘興而來,敗興而歸,有時甚至弄得一些親朋好友也十分尷尬。
在商業上投機,在政治上投機,不曾想陳果夫在身為百姓的父母官時,卻著實為百姓在著想。何夫人自己罵人,可不準孩子們罵人,即使是學著人家罵一聲,也會遭到她嚴厲的訓斥,如果有誰不服氣,或者哭鬧,她就會使用武力,打得孩子不哭,並宣告以後不再罵了,才肯罷休。有一次,陳果夫罵了隔壁張媽媽一聲「那媽……」被母親知道了,除打了一頓不說,還將他關在柴房裡,禁閉了兩個多小時,後來承認錯誤,做下保證後才放了出來。這件事給陳果夫印象十分深刻,以至年紀大了時回憶起來,還歷歷如在眼前。
除了不準罵人外,何夫人還不讓陳果夫兄弟倆在外與別的孩子相打或者相罵。如果發生了此類事情,她總是認為責任全在兄弟倆,是他們的不對,她說,別人的孩子不好,有他的母親管,自己的孩子自己要管好。每當這種時候,她會氣得面色鐵青,將打架的孩子找來,狠狠地痛罵一頓或者痛打一頓,然後是愁悶得連飯也吃不下,兩眼發呆,悄悄地掉下淚水。待氣稍平一點,這才把嚇得大氣也不敢出的孩子們叫到跟前,苦苦進行教訓。反覆說明相打相罵的不當,互諒互讓的好處,往往一口氣講三四個鐘頭,孩子們的腿站麻木了,話也聽膩了,把母親的話也能背誦出來了,並保證以後再不做此不當之事了後,母親才善罷甘休。事情過後,母親似乎覺得自己過分嚴厲,為了表示她打罵孩子的歉意,她會恢復事前的慈祥態度,拿出孫中山先生一仙逝,野心家們以各種不同的心情紛紛顯身,真可謂有人歡喜有人憂啊!圖為:蔣介石等人出現在孫中山追悼會上。東西要孩子們吃,或者帶他們出去玩,另外,還會講一些優美的故事,當孩子們沉浸於故事中的生動情節時,一場風波歸於平靜。
小孩是最容易忘事的,假如以後孩子們忘記了媽媽的訓導,又發生相打相罵等類似的事情,母親便再也不講那些道理了,只是用嚴峻的眼光看著犯了錯誤的孩子,要他們講述自己的過失及上次所受的教育,這種辦法比打罵還有作用。據陳果夫回憶:我們犯了過失,「經過第二次自己的回憶,或者看看母親的臉,就不再犯了,漸漸地,也能夠自治了」。
何夫人不許小孩到外面用錢買東西,她說,小孩子「長大了自會用錢的,小的時候,不可弄慣,要吃東西要用東西有大人管,不用小孩子自辦」。有一次,8歲的陳果夫拿了十個銅錢去買黃連頭,被母親發現了,母親二話沒說,將陳果夫按在床上,掀開屁股,便是一陣猛打,自那以後,陳果夫再也不敢自己拿錢買東西了。在這種嚴厲家教下,陳氏兄弟到10歲時也不會買東西,不是不懂,而是沒有經驗,不敢去嘗試。
何夫人還有個特點,就是對自己的孩子從來不當面誇獎,也不在別人面前稱道他們的好處,只是每天不知疲倦地重複地嘮叨一些要他們學好的話,好像這些孩子永遠是那麼調皮,永遠也不能達到她的要求似的。
何夫人要求孩子們養成良好習慣,要謹慎細緻,注重小節。據陳立夫回憶,一次,有件東西掉在地上,他路過時並沒有馬上撿起來,母親急忙過來,把東西撿起,並責備陳立夫說:「你的眼睛在哪裡,怎麼見到不應該在地上的東西不把它拾起來,以後不能這樣。」還有一次,掃帚倒地,陳立夫沒有即時扶起來,母親十分生氣,責備他為什麼視而不見。從家有來客應讓座倒茶,到剪刀用完應放回原處的嘮叨;從坐有坐相、立有立相的規矩,到餐桌上不許有剩飯的絮語,天長日久,積少成多,對二陳發生著潛移默化的影響。母親認為,人應該隨時留意發生在自己身邊的事情,對任何事物不應任意放過。母親的教育,使得二陳兄弟後來養成了謹慎待物,處事細緻,注意小節的好作風。
對於孩子們的吃、穿,何夫人要求更加嚴格。按當時陳家的經濟條件,雖說家道不如以前,但在湖州城裡仍是望族,中國有句俗語:瘦死的駱駝比馬壯,陳家雖然在衰落,但比起一般人家來說,仍然殷實得多,小孩們吃好一點,穿好一點,完全能辦到。但何夫人卻不讓孩子們吃得太好,穿得太漂亮,她認為這樣對孩子們沒有好處,從小吃好穿好,不知稼穡之苦,將來長大了是不會有吃苦耐勞精神的。她要求孩子們穿得整整潔潔,乾乾淨淨,講禮貌,習勞苦。她最不喜歡孩子們身上弄得汙穢,她每天都十分細緻地對孩子們的衣服一一進行檢查,如有髒的地方,是要挨巴掌的。在母親的嚴格要求下,陳果夫與陳立夫在小的時候,都有個良好的習慣,凡是惡濁的地方都不去,有時即使被小朋友拉了去玩,也只是站在旁邊看,而不參加進去。有時惹得小朋友們噘起小嘴生氣,他們也不敢上前,因為一想到母親那張嚴峻的臉,想到母親要打、要罵、要嚴厲責備,他們縱使內心想玩一下,也不敢越雷池一步。
不曾想在金融上投機,在政治上投機的陳果夫,為江蘇的建設倒做出了貢獻。何夫人雖然是個不通文墨的女子,卻也頗懂得因材施教。陳果夫生性好靜,根據這個性格特點,在他長到六七歲時,母親便常常教他做手工,以此來發展他的智力,在母親耐心教授下,陳果夫小時竟學會了繡一手好花。有一次,他外公到家裡來,陳果夫將自己做的繡花油褡給外公看,外公看到油褡上繡的花絢麗多彩、栩栩如生,十分驚奇,內心不免有些疑惑,不相信自己七歲的孫子竟能女紅,而且手藝如此嫻熟,便要當面考他一下,陳果夫當著外公的面飛針走線,頃刻之間便繡出了一朵花,外公這才相信,一時十分歡喜,竟破例地當著他母親的面誇獎了他。
而陳立夫卻不同,他生性機靈,而且好動,因此,他母親便不像對果夫那樣,要求學習女紅,而准許他出去與其他孩子一起玩,去見識外面的世界。
何夫人教育孩子最大的特點,就是實實在在,要他們堂堂正正做一個人,而從來不用所謂的「名」、「利」等來刺激他們,而且也並沒有奢望她的孩子將來成為什麼了不起的大人物,她只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成為一個很普通的但對社會有益的人。可以說,二陳兄弟的母親是一個典型的舊式中國婦女,中國母親的形象。
何夫人雖沒念過書,但卻很能識大體,也懂很多道理,講起來可以滔滔不絕,她講不出一套一套理論,但樸素的話語中卻能蘊藏一些深奧的哲理。她雖是個舊式婦女,但對外邊的政治、形勢很感興趣。陳果夫的二叔陳其美有時從外邊回來,也極喜歡和這位嫂嫂談論國家大事,談論反清、談論排滿、談論革命,而這位嫂嫂常在談論中發表一些獨到的見解,有時竟令陳其美也由衷地佩服,感到嫂嫂不同凡響。陳其美后來回憶說:「我回到家裡,只有嫂嫂可以和我談革命,談排滿,其他的人都不能相談。」
何夫人太愛自己的孩子了,她把全部精力都花在孩子們身上,她希望孩子們能正常成長,不希望有任何不好的東西來打擾他們、影響他們。按當時湖州風俗,孩子很小的時候便要對上親家,但何夫人認為這種習俗不好,會影響孩子的正常成長,因此,二陳兄弟在幾歲時,雖有很多人上門提親,何夫人均予拒絕。她說:「孩子們年紀太小,大家不知以後怎樣,長大了再說罷。」這在當時的湖州,確屬一種離經叛道的行為,它使幼年的二陳能健康地成長,也對他們今後的生活道路產生了良好的影響。
陳果夫總是夢想有朝一日還能進入國民黨中央,在那片天地裡一展拳腳,可蔣介石卻在處處壓制著他。陳果夫的壯大,便是對蔣介石的威脅。儘管親戚朋友恭維陳家,說這兄弟倆相貌清秀,將來定成大業,就連常存革命之慨的陳其美也誇獎說:「果夫,吾家之龍也。」但何夫人卻從來沒有企望二陳將來會成為什麼了不起的人物。她只希望自己的兒女成為能夠自主的普通人,成為對社會有用、為社會歡迎的正直的人,這是一個普通的中國婦女的心願,也是一個典型的中國母親的心願。
陳果夫與陳立夫的幼年,正是在這位嚴厲的母親的嚴格教育下度過的。母親給他們以良好的教育和母性的愛護,給他們以啟蒙的知識和生活的能力,當然,有些教育的不當也給他們留下了不良的後果,但總的來說,母親給予他們的教育本質方面、主流方面是好的,因而陳果夫與陳立夫彼此都感到:「我們的母親是非常慈愛的,始終懷著依戀和感激的情緒,而在這依戀感激的成分中間,我們更抱著一種敬畏的心理。」陳果夫曾追懷說:「我母親的膽量魄力見識都有過人之處,她的意志非常堅強,什麼人不能動搖她的,她教訓我們從來不像別人用名利來教,她只要我們做一個‘人’。」
1911年,二陳的母親懷孕在身,正月裡的一天,她走過黑街巷,正好一位親戚也路過這兒,因為光線很暗,看不清面孔,以為是二陳的祖母,便撲通下跪,給她拜年。何夫人嚇得驚叫一聲,掉頭疾跑回家,因身體虛弱,又受了驚嚇,回來後便一病不起。雖請名醫診治,也不見效,病情愈加嚴重。在病重之時,她特別想念自己的孩子,總是要順夫、敬夫、立夫站在她的床前,久久地望著他們,並常念及遠在外地讀書的陳果夫,希望能與陳果夫見上一面。
此時,陳果夫正在杭州讀陸軍小學,據他回憶:「2月25日晚,餘忽不能成寐,念母病已重,當告假回湖一視,翌日遂乘舟赴湖,母病果十分沉重,而家人對餘之回家,各以為必有人通知,母意父當有函催歸,而父以為必另有人催餘速歸者。事實上關於母病不好訊息,固未嘗有人來函告餘也。」可見陳果夫對母親感情之深。
何夫人望著兄妹四人,態度十分安詳。她知道自己的病是不會好了,惟一難捨的是兒女,他們還小,還需要母愛,這種愛是世界上任何人都不能替代的。但她不願增加兒女的痛苦,又覺兒女們都很懂事,她能夠放心了。
面對全家親人,何夫人內心難割難捨,她凝望每一個人,十分平靜地說:「我恐怕活不下去了,我最擔心的就是我這兩個女兒,我死後就沒有人能照顧她們了,她倆須得自愛自立;對於果夫、立夫,倒沒什麼可掛念的,因為他們對人對事都將會應付和處理得很好,我很放心,相信他們不會出差錯的。」
母親的話,敲打著二陳兄弟的心,他倆默默立下誓願,將來照顧好姐妹,應付和處理好自己的事,走好自己人生的路,讓母親放心。
2月27日晚,何夫人病情轉危,再加難產,不到10分鐘便嚥氣逝世了。這一年,陳果夫20歲,陳立夫才12歲,對於母親的死,他們悲痛萬分。「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母親把自己的整個身心都給了他們,而他們卻不能報答於萬一,他們只是在心中永遠地、深深地刻下母親的形象。陳立夫到了90歲以後還說:「我永遠不會忘記母親在產後臨終前所說的那一番話。」陳果夫也在《我的母親》一文中說道:「她的一切縈繞在我的腦際,並不因為時間久遠,而稍有淡漠。」
母親逝世後不久,父親陳其業又娶繼室黃氏,黃夫人又生了兩男一女,兩男一名祖蒸,字民夫;一名祖烈,名衍夫。一女名祖思,字贊夫。其中,陳祖烈後來成為全國知名的籃球健將。這樣,陳果夫、陳立夫,加上順夫、敬夫、同父異母的民夫、衍夫、贊夫,共見弟姊妹七個。
私塾裡學知識
人生識字憂患始,雖然憂患不是好事,但人們還是要認字、要學文化。陳氏兄弟的父親陳其業是前清秀才,可以說是書香門第了,雖然此時,陳其業已厭惡走讀書進仕的道路,但他畢竟是在封建文化的薰陶下長大的,一方面,他對清王朝的黑暗、封建制度的腐朽十分痛恨與不滿;但另一方面,對傳統的封建文化卻別有一種滋味在心頭,他始終認為孔孟思想永遠是中國文化的主流,雖然半部論語並不可能治天下,但仍然是人們做人處事的指南針。陳其業也沒企想自己的兒子將來能治國平天下,但他覺得齊家還是需要的,陳家一定要後繼有人,因此字還是要識,孔孟的書也還是要讀,他要陳果夫、陳立夫都好好唸書,在儒家學說中去尋找深刻的微言大意。
二陳兄弟的啟蒙教育,首先是從家庭開始的。陳果夫說他最初識字是父親教的,他回憶道:「父親教識字的時候並不很兇,不過我不識得字的時候,見了父親,非常害怕,因為父親不用手打我,是用最響的聲音從我耳朵裡打動我的腦筋,所以每次遇到一個字不認識的當兒,經父親括辣辣的一聲,連其他已認識的字也會忘記了。」
父親的教育方法簡單,教字也沒有什麼計劃,每天規定認八個到十個字,這些字都是父親隨意寫的,要求會認會寫。小時候的陳果夫似乎並不聰明,有時一天不能將所學字全部認會,有時甚至一個字認一天也認不會。一次,父親教陳果夫認一個「沓」字,陳果夫認了好幾天,還是不會,他父親特別惱火,一氣之下,將他鞋子脫去,赤腳掛在方凳上,反鎖在房裡。陳果夫嚇得直哭,但不能獲得父親的諒解,到了傍晚,母親做完事,開啟房門,才將哭得聲嘶淚盡的果夫領出來。對父親的這種行為,母親十分生氣,她責怪道:「你這種教育不適當,你的聲音愈響,他就愈怕,愈怕就愈不認識了。」父親嘴上不說,內心也頗有些後悔,自那以後,父親再也沒有采取這種關禁閉的辦法進行懲罰了。陳果夫並不怨恨他父親,他認為責任全在自己,是因為自己太蠢了,幾天連一個字也認不會,才被罰的,所以罰之有理。
認字逐漸多了以後,陳果夫便開始讀《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之類,這一類書大都是由他大姑母教的,大姑母很喜歡陳果夫,也極願教他讀這一類書,「大姑母教這種有韻的書是很高興的,因為她有時候自己也要搖搖擺擺讀幾首唐詩,唱幾支小調來解氣悶的」。因此,大姑母只要有時間,便要拉著陳果夫,有板有腔地教他讀「人之初、性本善……」之類的東西。對讀這些東西,陳果夫覺得比認字有趣,一句一頓,朗朗上口,而且又有韻味,慢慢就會背了。當然,陳果夫並不完全理解,只粗略知道「趙錢孫李」是姓氏,而「人之初……」只能模模糊糊曉得一點,至於「天地玄黃、宇宙洪荒」等,則根本不知其意。只是認為,既然大人要讀、要背,一定會有用處的,於是陳果夫也就跟著大姑母搖頭晃腦地讀這些玩意,用盡心機地背這些玩意,並在這咿咿呀呀的讀書聲中度著爛漫的童年時光。
兒童到了一定的年齡,就要上學唸書,湖州兒童上學啟蒙,俗稱「開荒」,陳果夫是八歲才「開荒」的,「開荒」老師是個叫沈若臣的老先生。
「開荒」的那一天,儀式辦的非常隆重。據陳果夫回憶:「外婆家辦好了三牲、糕點、水果、香燭之類,預備我拜文昌;又買了許多書籍文具,用紅紙包著送給我,同時,又有一套小小的禮服,命我穿著拜文昌,拜先生。我父親和先生也穿了禮服。我拜了先生之後,先生命我坐在旁邊,教我上第一課書。當時所用的課本是《書經》。我讀《書經》中的‘堯典曰:若稽古帝;堯日,放勳欽明,文思,安安,允恭克讓,光被四表,格於上下,克明峻德,以親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協和萬邦,民於變時雍。……’那幾句,讀熟了,然後我父親恭恭敬敬地請先生吃酒席。接著親族中,有送書籍文具的,亦有向我父親母親道喜的,整整忙了一天。第二天,父親還領著我去謝先生。」
「開荒」後,陳果夫即正式入塾讀書,第一個老師是西邊隔壁的叔祖陳錫百先生,陳果夫管他叫五公公,這位五公公年事已高,老眼昏花,教了八九個學生以度殘年,因此,對學生並不嚴加管教。開始,他教陳果夫唐詩,只是辨一下平上去入,並不講解詩意,便要學生去死記硬背,當老師的應付了事,做學生的也落得輕鬆。後來,陳老先生要學生讀《史鑑節要》、《天文歌訣》、《地理歌訣》等書,也不講解文章大意,只是一味要學生背會。當學生讀書的時候,先生在藤椅上昏昏欲睡,學生見有機可乘,便哄騙老師,剛開始背時,便高聲報告:「先生,我背書了。」先生睡眼不開,矇矓地答應一聲:「嗯」,學生便嗚裡哇啦胡亂地背上幾句,再高聲報告:「先生,背完了!」先生又是一聲「嗯」,馬虎地點點頭,然後放學生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