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春天,陳果夫約了幾個好朋友共同向蔣介石借了一筆錢,做洋鈿生意,結果,不到20天功夫,竟賺了600多兩銀子。旗開得勝,令陳果夫好不得意,因當時陳果夫除了自己生活外,還要接濟弟弟陳立夫的學費,一個月的工資實在不夠花銷,他必須自己做生意,才可賺更多的錢。他心想,還要把這種生意做下去。
正當陳果夫在晉安錢莊碌碌奔忙的時候,蔣介石找到了他,交給他另一項任務。原來,孫中山護法失敗後,為了籌借經費,以救濟革命先烈遺孤,並資助革命秘密工作,便鼓動江浙財閥虞洽卿出面主持,命一些國民黨同志在上海籌設證券物品交易所,蔣介石便屬其中之一。他接受任務後,首先將此事告訴了陳果夫,希望陳果夫參加。陳果夫也正感在上海經濟困難,難以施展,因此欣然同意,便參與籌設上海證券物品交易所的活動。
對於證券物品的交易,陳果夫從來沒有做過,而且這方面的書也沒看過,得從頭學起。首先,陳果夫跑到日本人在上海辦的取引所去參觀了兩次,瞭解了證券物品交易的一般知識,然後去請教上海金融界的巨頭,如錢業董事及銀行、錢莊經理之類。這些人向他面授機宜,說是要闖金融界,必須會嫖、會賭、會吃、會穿,陳果夫覺得這些話並不對,老子說的「天下皆知善之為善,斯不善矣」的道理才是對的,他決定不按此道去辦。
看著陳家兄弟,一個疾病纏身,一個遠走他,蔣介石輕鬆了。cc的勢力在派系鬥爭中,就這樣衰落了。為了取得上海經濟界的支援,陳果夫與蔣介石、戴季陶、張靜江先組織了一個「協進社」,拉攏上海工商界知名人上虞洽卿、趙家藝、盛丕華、洪承祁、溫宗堯、聞蘭亭、李雲書等為社員,然後由他們出面,向農商部提出申請開辦上海證券物品交易所,要求給予批准。經多方面活動,由農商部核准。
1920年2月1日,上海證券物品交易所正式成立,理事長為虞洽卿,常務理事6人,理事17人,監察人為蔣介石的老師周駿彥。在理事長虞洽卿的號令下,一聲鑼響,經紀商們魚貫擁入交易大廳。證券物品交易所的開張,標誌著陳果夫開始了他的新經濟事業,用陳果夫的話說,亦即「我的商業經驗又轉入了一個新的階段」。
在交易廳中,陳果夫的席位排序54,號名茂新,專做證券、棉花兩種生意。開始,整個交易所資本共35000元,1000元為一股,共35股,股東17人。其中張靜江5股,張靜江兄、侄共8股,蔣介石4股,戴季陶2股,陳果夫1股,這樣,張靜江一家和蔣介石、戴季陶、陳果夫共20股,佔全部股份的4/7。而陳果夫茂新的資本只有3000元的現金,由陳果夫向晉安錢莊借了1000元,朱守梅、張靜江等人出2000元,僅以這微量本金,便開始做起了證券物品買賣的大生意。
開張的第一天,由於上場的代理人沒有經驗,場賬不清,不能把握價格的變化,結果虧本1700多元,茂新的資本去了大半,真可謂出師不利。陳果夫傷心透了,但他並不氣餒,認為商業場上的沉浮起落是正常的,只要吸取教訓,是可以轉敗為勝的。他開除了那位誤事的經辦人,作出謹慎行事、兢兢業業、穩紮穩打的決策。並且,他也從晉安錢莊辭職,一心一意做起他的交易所生意來。
半年後,茂新穩住了陣腳,陳果夫也學會了很多證券交易的知識,膽子也逐漸大了起來。為了把茂新辦好,陳果夫給職工規定的做生意的四條原則:一、不作弊;二、不隨便拉客人;三、不勸客人做多;四、認真。為了防止職員利用茂新的牌子自己做生意,陳果夫做出規定,禁止職員自己做生意。為了拉攏職員,他向股東會提出,將紅利的分派額酌情予以增加,以使職工為他們賣命,不再斤斤計較於自己的利益。為了便於他掌握每天的行情,陳果夫規定當天的賬一定要清算。所以每天晚上,別的經紀人號都熄了燈,惟有茂新的職員還在工作。
陳果夫制定的這些規章,確實給茂新帶來了新的面貌,在上海商業場上獲得了信譽。當然,有些規章冠冕堂皇,說得好聽,但實際上不一定都能做到,為了賺錢,他們是可以打破這些原則的。在陳果夫看來,不管有多少原則,賺錢就是最高原則,整個上海商業場,就是一個互相欺騙、互相吞併、互相廝殺的戰場,充滿了冒險與殘酷,不昧良心絕對不能發財。陳果夫這樣想,也是這樣乾的。有一天,交易所場務科本來拍錯了板,但陳果夫憑著他對交易行情的熟悉,將錯就錯,經過一天的爭辯,竟使對方膽虛退讓,結果,「賺了1800餘元,不但翻回第一次的本,連利息亦有著了」。茂新就是這樣由小到大,不斷盈利的。據當年交易所理事之一的魏柏楨回憶:「開始時,股票價在30元左右。到了1920年春已拍到每股50多元。及至年終每股漲到120元,這時每股所欠繳的股款3/4,即37元5角已全數繳清,交易所已收股500萬元。」陳果夫等大獲其利。
茂新的股本不斷增加,於是陳果夫想擴大生意範圍。他與蔣介石等商量後,便又開了一家經紀號,取名鼎新,由朱守梅任經理,他自己做協理,專門經營棉紗與金銀生意。這樣,陳果夫的交易所不再是單一經營,可同時做棉花、棉紗、金銀、證券四大生意了。因此,本大業大,營業更加興旺。這一期間,陳果夫的交易所大約做了好幾億元的交易,佣金總收入在20萬元以上。
陳果夫已纏綿病榻,而陳立夫也已對蔣失去了信心,準備一走他鄉來結束他的政治生涯。從之後的形勢發展來看,陳立夫淡泊名利,棄政從商不失是明智之舉。陳果夫大發其財,不僅能支援他個人在上海高昂的生活費用,也能較多地支援正在北洋大學攻讀的弟弟陳立夫的生活、學習費用,「甚至當粵軍於這年8月(按指1920年——引者)回師討伐桂系時,餉糈奇絀,亦賴以經營所得助之,始得開拔」,多少資助了孫中山的護法革命運動,這當然是一舉數得的大好事。
陳果夫發達了,仍然過著儉樸的生活,圈裡人視其為異類,背過臉叫他「古板先生」。陳果夫生意照做,鈔票照賺,吃喝嫖賭一樣不來。後來,他從《商業場中》一文裡專門談了為什麼與眾不同的原因,他說:「我自信如不與他人同流,我的工作未必就不能勝人。所以在交易所時,以至於上溯到錢業時期,始終保持這種態度,沒有把我的信念動搖。這在事業的初期,當然要吃虧,第一天的虧本即其實證。不過結果我還是不失敗,並且可以說是成功,因為我們生意不在十名之下。張靜江先生等當時對我們的作風也加以稱譽,漸漸地他也做了我們的股東」。可見,「事在人為,而且只要自己立得穩,人家相信你可靠,更不怕自己沒有地位了」。
孫中山建議創辦證券物品交易所,主要是為了籌措經費,同時也有救濟烈士遺屬的考慮。陳果夫在交易所經營中,也是以此為宗旨,他惟恐勤勉不足,有愧同志和革命,努力工作中,也生出許多額外負擔,他說:「同志、親友們看見交易所賺錢容易,往往要託我們代為做些,那些窮苦的同志來託付時,尤其不能拒絕。他們不能虧本,只有賺錢之一法。所以那時候,我們送同志、親友的錢,只好我自己做輸贏,輸是算自己,贏則寫上某某記,寫一張報告單,聯同支票一併送去。在兩年之中,我們用這種方式,也送上了萬元之數。這些地方,我們對於同志、親友,可算無愧。」
陳果夫以誠信待人,以嚴謹為業的風格,終於博得了同行們的預設和讚許,他們再與「古板先生」交往,也習慣遵守陳氏規則,樂於與他做生意,陳果夫在生意場上站穩了腳跟。當然,從總的來說,陳果夫可能比那些靠欺騙、哄詐發財的大亨要正派一些,但在舊中國激烈競爭的上海商業舞臺上,是沒有什麼真正的清正廉潔可言的,「在這個投機市場中活動的各種人物,發財的心理雖同,手腳卻各有巧妙,好比群魚爭食,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這是普遍的現象」。
在蔣介石失落的時候相助
陳果夫在上海十里洋場翻雲覆雨、縱橫自如,使證券物品交易所大獲成功,除有經濟上的收穫之外,更重要的是政治上的收穫。這一時期,他與同在證券物品交易所的蔣介石、張靜江、戴季陶等人開始了密切交往,這幾個浙江人以地域關係作為紐帶,緊緊地抱成一團,後來成為江浙財團及上海幫會勢力在政治上的代表。特別是與蔣介石的交往,更為他今後政治上的發達和權勢的不斷膨脹奠定了基礎。
蔣陳的手足情緣,可以追溯到1908年的夏末,那時,陳其美正在日本留學。一天早晨,他乘著習習涼風,沿湖邊散步,看見一相貌英俊的中國青年正臨風舞劍,功夫雖欠火候,一招一式卻也有稜有角。他上前打聽,知道青年叫蔣介石,浙江奉化人,是清廷官派的留學生,正在士官學校讀預科。陳其美見蔣介石一身軍人氣質,談吐不俗,又是浙江同鄉,便開始與其交往。一段時期後,陳其美髮現蔣介石做事積極投入,很合自己的脾性,不禁勃發江湖豪氣,提出與蔣拜把結盟,蔣即表示同意。於是,陳其美、蔣介石,還有黃郛,三人互換蘭譜,立誓具約,結拜為兄弟,陳其美老大,黃郛老二,蔣介石老三。事後,蔣介石鄭重其事將誓約刻在寶劍柄上,送給大哥、二哥,誓約雲:「安危他日終須仗,甘苦來時要共嘗。」
蔣陳結盟後,陳其美即介紹蔣介石加入了同盟會,更深厚了這種同志加兄弟的關係。1911年辛亥革命爆發後,陳其美正在上海準備革命以響應武昌,當時急需人才,因此,電召蔣介石回國。當時,蔣介石軍校還沒畢業,正在日本高田野炮兵第十三團第十五聯隊服役實習,接到義兄電文,蔣介石即去找部隊長請假,但沒獲准。在此情況下,蔣介石顧不得軍校畢業拿文憑了,儘管那是他夢寐以求的,現在一概置之度外,他脫去軍裝,將衣物和軍刀送還部隊,毅然踏上了歸國的行程。這番以個人仕途換取忠誠情義的壯舉,曾讓陳其美感動不已。
蔣介石回國後,受陳其美指派,先至杭州,組織敢死隊,攻打浙江巡撫衙門,贏得光復杭州的勝利;隨後,蔣返回上海,在新任滬軍都督陳其美手下,任滬軍第五團團長,為鞏固上海新政權而鬥爭。
1912年1月,南京臨時政府任命浙江都督湯壽潛為交通總長,這樣,便空出了一把「都督」交椅,誰來補上這空缺的位置呢?湯壽潛提出了章太炎、陶成章、陳其美三個人選。章太炎天性狷介、公開表示,不願做都督,便剩下陶成章和陳其美兩人。陳其美認為杭州光復,自己運籌有功,他也想做一下家鄉的父母官,於是派蔣介石到浙江遊說,結果收效不大,浙江的革命黨積極推薦陶成章繼任。
陳其美眼見陶成章要坐享其成,心裡不是滋味,再加以前與陶心存芥蒂,竟萌生了殺陶的念頭。便此事關係重大,自己又不便親婦以夫貴榮,夫已失勢,依舊緊相隨,言多安慰語。圖為:陳果夫夫人朱明。自出面,於是便與蔣介石訴說了內心的苦衷,當即激發了蔣介石為義兄兩肋插刀的一番義氣,於是蔣收買了一名叫王竹卿的殺手,讓他伺機而動。1912年1月12日,王竹卿潛入上海廣慈醫院的陶成章病房,槍殺了陶成章,為陳其美掃除了政敵。
對蔣介石的這種「俠肝義膽」,陳其美大為感動,以後,陳其美多次引薦,讓蔣介石接近孫中山,並在孫中山面前誇獎蔣介石,以取得孫中山的信任和賞識。蔣介石對陳其美也更加感激,惟陳其美馬首是瞻。蔣介石曾描述他們之間的感情說:「不終不已不成,而不死亦不已,以履去書握別扶桑‘第二化身’之訐語,以守我之信,踐我之約。」陳其美以蔣介石為其「第二化身」,足可見二人關係之深,情感之濃。陳其美死後,蔣介石如喪考妣,哀痛欲絕,他寫了多篇悼念陳其美的文章,推許他為當今英傑,說:「吾黨之能言行一致,俯仰無愧如陳公者,其有幾人。」由於陳其美的死,蔣介石愛屋及烏,將感情移到陳家下一輩,即陳果夫和陳立夫身上,以後蔣介石掌握民國黨政軍大權,二陳兄弟也水漲船高,權傾一時。
陳果夫第一次見到蔣介石是1911年的冬季。那時武昌起義剛剛爆發,陳果夫準備西上武漢,前去參軍參戰。臨走時,因陳其美正患病臥床,便到家中看望。在陳其美的床榻前,陳果夫見到一個身材削瘦、表情嚴肅的青年正與二叔談話。二叔即向陳果夫介紹說,這是蔣中正先生,浙江奉化人,現正主持杭州方面敢死隊的工作。陳果夫原來也聽他二叔談起過蔣中正,但一直沒有見過面。這次見面,果覺他與眾不同,便在一旁聽這位蔣先生和二叔商談策動革命、訓練軍隊和起義日期、地點等問題。他們談得十分投機,陳果夫也聽得入迷。對於這位年輕的蔣先生,他有了很多好感。他說:「蔣先生威毅穩重的風度,使我第一次所生的印象非常深刻。」
陳其美死後,陳果夫也常去蔣介石處拜訪,交往較前密切。他覺得與蔣介石相處,受益很多。據他回憶:
二叔殉國之後,我常常到他生前許多同志好友處拜訪,屢屢見他們生活不整飭的情形,甚至有吸鴉片賭錢等腐化行為,會客的時間也無限制。其時革命環境至為惡劣,而黨內一部分同志生活毫不振作,為之太息。但每次去晉謁蔣先生時,情緒就不同了。先生生活嚴肅……他不在家時,我就在他的書架上抽閱很多有益身心的書籍。蔣先生生活有規律。來客到了黃昏10時,他就請你回去,明日再談。因此,我對他的敬仰之心便與日俱進。
當然,陳果夫在這裡所說雜有阿諛之辭。實際上,陳果夫在蔣面前,是一個後輩的身份,蔣介石在他面前,當然是裝模作樣,故作嚴肅,「所談不外乎對革命的指示和大局的分析」。這時,陳蔣二人並沒有什麼太深的感情。
陳果夫與蔣介石的深交是在上海從事證券物品交易所經營的時候,可以說,兩人的感情是在商業場上投機取巧的風險活動中建立起來的。
第一次護法運動失敗後,蔣介石心灰意冷地來到上海。當時孫中山領導的國民革命正處於低潮,中國舊民主主義革命也已臨近終結,蔣介石對革命正在失去信心。他撫今追昔,無限感嘆:
爾來感慨身世,恍若有亡。傾東海之水,豈能滌我愁腸。
他原來投身革命,本想有番作為,現在革命屢次失敗,自己一事無成真是追悔莫及。來到上海,十里洋場燈紅酒綠,自己一無所有,觸景生情,怎一個「愁」字了得。
念往昔,繁華競逐,嘆門外樓頭,悲恨籀續。圖為:陳立夫、陳其採、陳果夫。當蔣介石潦倒失落的時候,陳果夫正在商業場上逐漸走紅,晉安錢莊經理已視他為莊上股肱,在這種情況下,他並沒有對蔣介石冷眼相看。蔣介石向他談了辦交易所的計劃後,他立即響應。在他看來,跟蔣介石合作是有希望的。這與晉安錢莊不同,晉安錢莊只是給予他經濟上的收穫,而與蔣合作會導致政治上的收穫,這種合作奇貨可居。因此他很快便與蔣介石、張靜江、戴季陶等搞到了一起。此時蔣分文無有,交易所股本資金主要由陳果夫與張靜江拿出,因此,交易所成立時,張靜江做了監事,「陳果夫做了交易所的經紀人。蔣介石、戴季陶那時是依靠國民黨津貼度日的,只附名在陳果夫戶名下做投機買賣,將上海的日本取引所的大賭博場面轉到英美系買辦資產階級這邊來」。
交易所開張後,居然大獲其利,除少數應付其他外,其餘全為陳果夫、張靜江等人所有。雖然蔣介石並沒投資分文,陳果夫與張靜江依然主張按原來所算股份分給蔣介石,這使蔣介石大受感動。在交易所不斷獲利的情況下,蔣介石以為他們有實力,要陳果夫大做本所股買賣。陳果夫本來認為股票價格已過飽和點,不能再有所發展了。但他還是聽了蔣的話,因而使股票一漲再漲,似脫韁野馬,一發不可收拾。
交易所原來訂有120多條營業細則,規定賣主或買主繳各種證據金,以防止賣主到期不交貨和買主到期不繳款,陳果夫一直嚴格執行。但後來,蔣介石等認為交易所有實力,所以不繳證據金,陳果夫也聽從照辦了。他們「不僅不繳證據金,反而強迫常務理事郭外峰、聞蘭亭等收受空頭支票,充作現金。同時現貨與期貨(本月期貨與下月期貨)的差價越來越大,差金打出越多,致會計上的現金大量支出」。而陳果夫與蔣介石仍然不思回頭,他們像賭博一樣,企望在山重水複中出現柳暗花明的奇蹟。
正是在飽嘗了交易所經營的甜酸苦辣後,陳果夫與蔣介石結成了知己,二人之間的感情得到了昇華。1921年6月14日,蔣介石母親王夫人逝世。陳果夫如同自己母親死了一樣傷心。他專程趕赴奉化,代表孫中山致祭並讀祭文。當他讀到「文與郎君介石遊10餘年,共歷艱險,出入生死,如身之臂,如驂之靳,朝夕未嘗離失」時,似乎說的就是他與蔣介石的情誼,不禁真情顯露,潸然淚下。他在幫助蔣介石料理喪事後,還在溪口陪蔣介石守靈數日,才返回上海。
後來,蔣介石的大公子蔣經國在上海求學時,蔣便將兒子託付給陳果夫,而陳果夫也在生活、學習上給予多方照顧。蔣介石在給蔣經國的家書中,曾諄諄囑咐:
每月可於果夫哥哥處,挪零用銀3元。如想買各種書籍,並與果夫兄商定為要。
再囑你請果夫哥哥寄陳舜耕銀20元,給其做學費為要。
你有空暇的時候,可以託果夫哥哥揀選幾本小說來看看。但是小說不能作正項功課,只可算是解心鬱、發性靈的讀物咧。
從這裡可以看出,陳果夫與蔣介石的關係已超出國民黨中的一般同志了。蔣介石要遠離家鄉、父母的兒子以陳果夫為倚靠,學習、生活等方面均要與其商量,這種親密的程度,不是常人所能相比的。
陳立夫見到蔣介石要晚一些,是在二叔陳其美家裡,那時陳立夫還是個中學生,蔣介石曾開玩笑地問他:「將來想幹什麼?」陳立夫相當認真地回答:「我要學採礦。」蔣笑著追問:「為什麼要學採礦?」陳立夫振振有詞地說:「我最喜歡數理化,適宜於學工程。我相信機器所用的鋼鐵和鍋爐裡燒的煤,都是從地下采出來的。」一番話說得蔣介石頻頻點頭,連誇小立夫有志氣。後來,二陳與蔣介石接觸多了,兄弟倆都親熱地稱蔣為「蔣三叔」。陳果夫將蔣介石視作自己的精神支柱;陳立夫則將蔣與二叔陳其美相提並論,他說:「對於蔣介石,不但能有機會耳聞其言,更能目睹其行有二十五年之久」,從他身上,「似乎又看到了二叔的精神與風範」。
「日中則仄,月滿則虧」,交易所的好景並不長久。「……到第三年,交易所風潮一起,所有盈餘全都倒了,幾乎連本錢也賠蝕進去,好比一場春夢」。1922年2月交易所宣告破產,大量股票變為廢紙,陳果夫、蔣介石、張靜江、戴季陶等從買空賣空的巔峰跌落下來,一時的富翁變為窮光蛋。蔣介石見勢不對,便裹挾了4萬元,與他的老師周駿彥到廣東去了。其他人也樹倒猢猻散,紛紛離開交易所,只留下陳果夫,一邊收拾殘局,一邊維持生計,繼續做些小生意,並企圖東山再起,重溫舊夢。
陳立夫出生在貧寒之家,或許就是這樣的背景讓他幼小的心靈就萌發了奮進的思想。這一時期,陳果夫在交易所做經紀人的同時,還替戴季陶主辦的《星期評論》做發行工作,業餘時間還喜歡讀報、剪報,並有時向《星期評論》、《商報》投稿。據羅時實回憶:
陳布雷先生在滬《商報》主筆政,小義論周匝,文字雅俊蜚聲報界。先生時相過從。國民黨有重要動作,先生則與佈雷先生晤談,無不撰刊評論,為黨作側面的宣傳。國民黨之一切主張,乃成為一時之公論。
交易所破產後。陳果夫竟大發雅興,居然做起小說,編起戲劇來,一時寫出了《大家庭中之故事》、《為什麼這樣快》等小說及《提燈會》、《瞎說》、《做大總統》等短劇,並曾發起組織少年演講會,以訓練兒童的演說口才。
每當閒暇的時候,陳果夫總愛回想他與蔣介石在交易所建立起來的感情,思緒便飛向了南方的廣州。他希望蔣介石在南方的政治活動中能夠發跡,就像交易所開始後的那樣,創出一個新的天地。蔣介石政治上成功了,他也將會水漲船高,在政治上有一番作為,那時候,他陳果夫就不會像現在這樣窩囊了。他這樣想著,也這樣盼著。
蔣介石與老友素來談笑風生,可對部下,他從來都是一臉的威嚴。
參加愛國的實際行動
當陳果夫在上海十里洋場中盈虧增損,升降浮沉,歷盡種種喜悅與辛酸時,陳立夫正在天津北洋大學孜孜苦讀。
按當時的教育制度,學生入校後,必須先讀兩年預科,然後才能正式進入本系就讀,陳立夫也是經過兩年預科後,才正式進入礦冶系學習的。北洋大學是全國著名的大學,這裡培養出了很多優秀人才,如王寵惠、王寵佑、王正廷、徐謨、吳南如、孫越琦、諶小岑等,學校對學生的訓練十分嚴格,大部分教師都是美國人,全用英語講課,只有極少數預科課程才用中文,中國教授也一般用全英語講課。為了鼓勵學生用功學習,學校規定,學習成績總平均在85分以上者,可以減免學費。同時又規定,只要有一門功課不及格,就要退學。
陳立夫進校後,感覺最困難者為語言關,陳立夫雖在中學也學過英語,但基礎並不怎麼好,課堂上聽老師講課就感到吃力,對功課有相當影響。為此,陳立夫好長一段時間用很大精力攻英語,他看英文書,每天早晨起來讀英語,與同學用英語對話,多與美國教師交流,慢慢地,英語提高很快,完全習慣課堂上聽老師用英語講課了。這一關過後,其他各科成績也提高很快,成為班上優秀學生,有好幾個學期獲得了減免學費的獎勵。
其次,便是經濟困難。半年過後,父親給的25塊大洋用完了,生活開始感到窘迫,僅靠每月大哥陳果夫所寄6元應付各種開支,4元作為伙食費,2元作零用。當時,學校伙食分開處理,有以米食為主的南方伙食,也有以麵食為主的北方伙食。陳立夫為了節省,作為南方人卻加入了北方伙食團,並被推為該伙食團的學生管理委員會的主任,負責督導膳食衛生以及記賬。
雖然這項工作很費時間,陳立夫還是欣然接受,並盡職盡責做好此項工作。學生飯菜的衛生工作主要是蒼蠅問題,按規定,只要發現菜中有蒼蠅,就得重新換一盤,而找廚師換菜,也得由陳立夫具體交涉,雖然麻煩,陳立夫還是樂此不疲。他向校方提出建議,將飯廳做好紗門紗窗,同時,在菜上面加上罩子,並責成廚師和工友勤打蒼蠅,很快,飯菜衛生方面有了改觀。但有些調皮的同學故意搗蛋,在菜快吃完時,故意放只死蒼蠅,大喊大叫,要求換菜。在此情況下,陳立夫不顧同學情面,當場揭穿他們的惡作劇,並責備同學不應愚弄和欺騙廚師。由於陳立夫認真且熱心做這種公益工作,既贏得了同學的好感,廚師也感謝處事公正,與他合作良好。陳立夫這個業餘的學生管理委員會主任竟做了兩年多,成為任期最長的主任。
1919年5月1日,巴黎和會上中國外交失敗的訊息傳到北京,於是,以5月4日北京學生遊行示威為標誌,爆發了偉大的五四愛國運動。與北京近在咫尺的天津,是最早響應愛國學生運動的城市,5月7日夜,天津中等以上學校學生代表24人聚會,決定成立天津學生臨時聯合會,並決定速開天津國民大會,去電支援北京學生,同時發動天津商會和學生採取一致的愛國行動,五四運動的浪潮急劇拍打著天津這座近代化的商業都市。
陳立夫所在的北洋大學是天津學生運動的主體學校之一,學生們迅速行動起來,聯合南開大學等其他各校學生,開展遊行、示威、罷課等愛國行動。
日後當上國民黨高官的陳立夫,可會想起他年少時,在困境中奮進的經歷?此時,陳立夫在學校正負責北洋大學日刊的出版與發行工作,整天忙於編報業務,很少有時間參加學生的直接行動。雖然如此,陳立夫當時的思想、感情、立場都是站在愛國學生一邊的,正如他後來回憶所說:
當時,我覺得最重要的事,就是打倒帝國主義,而五四運動的發生,也就是為了打倒日本帝國主義,才會有全國人民共同的憤憤不平。中國既為第一次世界大戰的參戰盟國,何以還要受到割讓山東半島的不平等待遇,就在群情激憤,愛國情緒高漲之中,國民都期盼著參加巴黎和會的代表,能有所表現,據理而力爭;但列強諸國,卻棄正義真理於不顧,彼此相互勾結,狼狽為奸,紛紛幫助日本說話。這時,我才瞭解到蘇俄反帝國主義的意義。……五四運動無疑是促進中國爭取獨立平等的導火線。
在這一思想指導下,在同學們愛國熱情影響下,陳立夫儘管事務性工作很多,還是投入到運動中,參加了好幾次遊行示威和請願活動。
5月14日,天津學生聯合會正式成立,推舉高等工業學校學生諶至篤為會長,南開中學學生馬駿為副會長。隨後,舉行盛大集會、遊行,陳立夫參加了這次活動。會上,青年學生滿懷愛國激情,登臺演講,南開的周恩來,女子師專的劉清揚、北洋大學的諶小岑等,給陳立夫留下了深刻印象,他覺得他們十分優秀,非常能幹。遊行中,陳立夫也和大家手揮小旗,高呼口號,表達了自己的心聲,體現了國家興亡、匹夫有責的愛國情懷。
這一時期,陳立夫在新思潮、新思想的影響下,對馬克思主義和社會主義蘇俄產生了廣泛興趣。對於當時時髦的《新青年》、《新思潮》等刊物,是每期必看,有些文章還反覆吟讀。特別是對陳獨秀的作品非常欣賞,陳獨秀文章中勃發的革命激情和充滿煽動性的文字、深刻的哲理、精闢的分析,都給陳立夫留下深刻的印象。除此外,陳立夫還看了很多有關俄國革命和共產主義的書籍,受到了革命思想的薰陶,和當時很多熱血青年一樣,陳立夫也產生過激烈的想法,覺得中國也應該像蘇俄一樣,用革命方法反對帝國主義,爭取國家的新生。
對五四時期的思想革命,陳立夫則多一份保守與理智,由於他出身的家庭,他所受的教育,使得他與中國傳統文化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對於當時思想界提出的「打倒孔家店」、「掃除舊道德」等口號,他並不贊成,認為傳統文化並不怎麼不好,把舊傳統說得一無是處,提倡一起打倒,是過分情緒化。他說:「我深信完全否定自己傳統文化的價值,一味模仿西洋和俄國的作品,未必就能使我們國家強盛,所以我一直認為‘打倒孔家店’,如果只是一句宣傳口號,旨在喚起民族的覺醒,則尚無不可,如果是用以全盤否定傳統的文化,則是矯枉過正,流於偏失了。」
事實上,五四時期提出的「打倒孔家店」應該說是一句宣傳口號,旨在喚起民族的覺醒,因為當時中國面臨的最大問題就是帝國主義和封建主義的聯合統治,不把人們從傳統的封建思想中解放出來,就不能動員廣大人民參加反帝反封建鬥爭。陳立夫的看法從學理上說,有一定道理,但在當時的歷史條件下,更多地表現了他思想的保守性。
正因為如此,陳立夫雖然也參加了一些愛國的實際運動,也看了一些共產主義和蘇俄的書籍,但並沒有像周恩來、鄧中夏、惲代英等五四青年一樣走上共產主義道路,而是在關鍵時刻,「雪擁藍關馬1895年,經光緒帝批准,北洋西學學堂在大營門外梁家園成立,使天津成為我國高等教育的發祥地。中國近代第一所大學北洋大學堂誕生。不前」了。陳立夫自己說:「在這個時期,我對於孫中山先生的主義與思想,並沒有很深的認識,倒是有感於當時的國情和列強的侵害,我倒很嚮往共產主義所說的一套,共產主義一向很容易煽惑青年人,所以同學之間,經常在傳閱著馬克思主義的書籍。有些同學還贊成了共產主義,也有一些同學是信奉著孫中山先生的三民主義,我自己卻覺年紀尚輕,同時對政治興趣不高,所以就沒有參加任何政黨組織。」
當時共我賞花人,點檢如今無一半。回首曾經的榮辱,陳果夫多的是對流逝的歲月的感慨。年紀尚輕,對政治興趣不高,只是一般的理由,陳立夫不願意參加政黨組織,不願意信仰共產主義,主要原因還是思想的保守及對馬克思主義的偏見。雖然如此,陳立夫畢竟經過了五四風雨的洗禮,這場偉大的革命風暴在他心中所引起的震撼是巨大的,那愛國主義的吶喊不時在他心中迴響,直到他的晚年。
陳立夫的政治興趣不斷減弱,他一門心思放在了學業上,快畢業時,他又萌生了出國留學的想法。為了出國,他參加了練習英語的社團,以努力補足最弱的英語課程。在陳立夫臨近畢業時,有了一次赴美的機會,當時清華大學選派一批學生赴美留學,同時也提供了校外學生兩個名額,給予全額獎學金,南方北方各取一名,陳立夫參加了北方考試,但北洋大學還有一位叫李書田的同學參考,這位李書田,是學校最用功的學生,平時功課都在95分以上,他的參考使陳立夫失去了公費留學的機會。但陳立夫並不灰心,仍各方打探訊息,尋找各種能夠出國的機遇。
這種機遇很快就來了。陳立夫繼祖母楊氏家中有位獨子,小名叫寶寶,一向甚得父母寵愛,家庭富有,但教育無方,寶寶在國內書沒念好,便想換個環境,到國外去學習,卻苦於無人陪往。聽說陳立夫想出國留學,便提出由陳立夫陪寶寶一同赴美,其路費由寶寶家資助。陳立夫聽說到美國留學,可以半工半讀,便一口答應,這樣既照顧了寶寶,又圓了自己的出國夢。想到這些,陳立夫滿心高興,他的思緒也飛到了大洋彼岸,對未來的留學生活,充滿了無限的遐想。
當蔣介石苟存於一島時,即使他用再先進的望遠鏡也是「西北望長安,可憐無數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