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火車站售票廳,人頭攢動,到處是拖著大包小包的人。我買了一張去西安最便宜的車票,沒有座。
經過漫長的等待,終於混在擁擠的人群中踏上了西行的火車。這是去西安最便宜但也最慢的車,車廂裡充滿了煙味、泡麵味、腳臭味……車廂過道上已經下不去腳了,還不斷地有列車員推著小車時不時經過。每過一次,整個車廂就騷動一次。我選擇了站在廁所邊的車廂連線處,這裡稍微空一些,不必時不時擔心列車員推著車過來要你讓道,而且車廂縫隙吹來的冷風也減少了那種讓人窒息的氣味。
隨著車廂的左右搖擺,我的思緒似乎已經飛到了西安。從小學時起,我就在歷史課本上不斷地看到這座城市。這是一座和洛陽一樣古老的城市,是舉世聞名的世界四大文明古都之一。但現在,它們的風光早已經被北京上海搶過。只不過相對於已經沒落的洛陽,西安好歹還是個省級首府。
說起來,這是我第一次離開河南省。看著車窗外的黑暗,我忽然覺得自己那麼陌生。居然為了參加星際比賽,就敢於孤身一人離開河南省,來到一座從沒來過的城市!也沒考慮過後果,萬一出了什麼事,在西安可是一個認識的人也沒有的。要是放在其他的事情上,只怕自己沒這個膽量和決心。星際爭霸,真的值得我這麼做嗎?畢業之後,還會有機會做這種年少輕狂的事情嗎……
每隔一段時間,廣播裡就會傳來列車員輕柔的報站聲。這趟火車依次開過澠池車站、三門峽車站、華山車站……這就是慢車的悲劇——遇站必停。然而多少個站點過去了,卻還是沒有到西安。說實話,我上車之前已經想到了慢車會很慢,但沒想到它會這麼慢!
坐在車廂連線處的地上,不斷有上車和下車的乘客從腿上跨過。等車開到渭南車站時,我實在忍受不了長期保持一個姿勢的痛苦,打算站起來活動一下。剛站起來才發現,自己的右腿已經完全麻木,一個趔趄差點摔倒。扶著旁邊的門活動了好久,才慢慢恢復過來。這時候火車已經離開渭南,搖搖擺擺地繼續前進了。
無意間扭頭看往車廂,才發現車廂內不知道什麼時候空出了好幾個座位。第一次坐火車就是沒經驗,居然不知道車快到終點了肯定有很多人下車!我找到其中一個座位,斜靠在窗戶上,晃晃悠悠地睡著了,直到火車到達西安才被一位乘警叫醒。
我一邊伸著懶腰一邊搖頭責罵自己,幸好這趟車終點站就是西安,要不然還真不知道會睡到哪裡去……
隨著人流走出西安火車站,發現這裡比洛陽火車站可熱鬧多了,間或還能發現幾個西北少數民族模樣的人。我看看錶,晚上9點多,這麼晚還有這麼多人,不愧是西北地區最大的城市。站在廣場上,拿出那張記載著比賽地址的紙張,一拍大腿——來得太倉促,竟然忘了在論壇上問西安的隊友該怎麼走!
猶豫半天,問了好幾個人,最終還是在一個環衛阿姨那裡得到了指點:「坐11路公交車再轉99路公交到西安交大,然後再左轉走兩條街道……」
好吧,沒說完我就糊塗了。只好先把她說的記在紙上,再慢慢去找路。一瞬間,我發現自己現在就像星際比賽開局時探路的農民,在戰爭迷霧中,只能一個點一個點地尋找對手的老巢。經過一晚上的顛簸,這會兒已經很累了,要是能像人族農民一樣就地造個補給站休息休息就好了……
輾轉了將近兩個小時,才找到比賽地點皇浦莊。這個地方算是西安的繁華地帶,周圍有西安交通大學等幾所高校。眾多的高校學生帶動了這裡的娛樂消費,快午夜了,走在路上,街上依然熙熙攘攘,街邊到處是地攤、餐館、ktv,就連網咖都是一家緊挨著一家。
「這才像大城市啊!」我像劉姥姥進大觀園一樣發出了感慨。
轉過一條條街道,終於在一個不起眼的地段發現了本次比賽的主辦方「雪妹兒網咖」。門口掛著一幅破舊大衣一樣的布簾,從外面一點兒都看不到裡面。這種小店鋪似的網咖,辦的比賽會不會不靠譜?我心裡開始犯嘀咕了。
走進網咖,裡面的場景讓我大吃一驚!網咖裡面燈火通明,猶如白晝。放眼望去,一個幾百平方米像足球場一樣大的大廳,幾百臺電腦整齊地排列著。每一排電腦前都幾乎坐滿了人,有玩cs的,有玩星際的,還有玩其他各種遊戲的……
第一次見識到這樣的大場面網咖,我有點被震撼到了。比賽還沒報名,我居然開始感到緊張了。
有一臺電腦後面聚集了許多觀眾,我心想「莫非這裡有高手錶演?」信步走近,聽到了一幫觀眾正在嘖嘖議論。
「看到了嗎?這手有多快,你要是能有他的一半快就好了!」
「靠!再快又有什麼用,還不是打不過grrrr!」
由於圍觀群眾太密集,我只好站在後面踮起腳尖,透過前面人群的縫隙看過去。只見五根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如穿花蝴蝶般飛舞著,而另外一隻手握住滑鼠,以我見過最快的頻率移動著。周圍的人都凝神看著他操作,已顧不上說話,在嘈雜的網咖裡,形成了一片詭異的安靜區域。
當我的目光轉向螢幕時,心中的感嘆和驚訝更甚了。其實我自認為自己的切屏已經不算慢了,可是在他的切屏速度下,居然看不太清他究竟操作了些什麼。我想,所謂的韓國職業聯賽高手,他們的手速也就這樣吧?他明天要是參加比賽,我能戰勝他嗎?至少從他的操作上我就感覺不到任何希望。
我偷偷碰了下旁邊的哥們,用盡量標準的普通話問:「這個高手是誰啊?」
「額賊!」這哥們一口標準的陝西話向我噴來,「你連他都不認識啊?黑太子啊,lion戰隊的黑太子!」
黑太子?lion戰隊?那個king擔任隊長的lion戰隊嗎?想不到這隊伍裡有這麼厲害的角色,不知道他在lion戰隊能排到第幾。看起來陝西星際界也是臥虎藏龍,我隱約感覺到此行的前景不妙了。
不管了,既然來了,打完再說。就算得不到冠軍,爭取個第三名也有100元獎金嘛。問問旁邊的人,比賽第二天上午9點才舉行。盤算一下口袋裡的錢,還有幾十元,吃碗麵,再回來開個電腦,通宵玩起,然後買一張回去的火車票,正好夠。
吃完麵,通宵就開在了這一家網咖。這是我第一次一個人在異地上網通宵,還是在擁有著幾百臺電腦的網咖裡。耳朵裡傳來巨大而雜亂的聲音,有cs的槍械聲,星際的戰鬥聲,以及各種亂七八糟的網遊傳來的砍殺聲。我發現這裡的好多電腦都接了音箱,怪不得整個網咖這麼吵。再加上服務檯不斷播放各種節奏強勁的歌曲,這的確是一家容易讓人陷入亢奮的網咖。在這種環境下第一次參加這種異地大賽,我覺得既緊張又興奮。
習慣性地找了一臺角落的電腦,進入了home戰隊的伺服器。剛上頻道,就看到逍遙發來的一條悄悄話:「死小子,你跑哪裡去了?」
慚愧!來西安打比賽竟然忘了和他打聲招呼了,畢竟他也算是隊內最關心我的人了。
趕緊回道:「不好意思啊,我來西安打比賽了,忘了跟你說一聲。不過我在戰隊論壇裡發帖子了啊,你沒看到嗎?」
「早就看到了,就是故意問下,你去西安也不和我說,萬一丟了怎麼辦啊?」
哈哈,逍遙果然比較瞭解我路痴的個性。我不服氣地回道:「怎麼會?就算不認得路,也可以問人的。我現在不就找到這家網咖了嘛……」
「就你那普通話,算了吧,在河南還能湊合,出了省,當心被當做說鳥語的火星人送到收容所去了!」
這小子還是一以冠之地拿損人當幽默,算了算了,不和他計較,找人練習去。我回道:「先不聊了啊。我要趕緊找人練習了!」
「去吧,死小子,不拿冠軍別回來見我啊!」
「參加星際比賽的請注意了,請速到吧檯來報名!參加星際比賽的選手們請注意了,請速到吧檯來報名……」
耳邊忽然響起網咖的廣播聲,我艱難地睜開雙眼,定了定神才發現,自己昨晚趴在電腦桌上睡著了。顯示器都沒關,也不知道這幾個小時接受了多少輻射。坐起來活動了一下,全身傳來陣陣痠疼,最可憐的是脖子和手臂,都幾乎沒了知覺。
看看電腦螢幕右下角的時間,已經上午9點了。仔細回憶了一下,好像是清晨5點時在戰網裡找不到人練習了,怕錯過比賽報名的時間又不敢睡覺,打算聽著歌在桌上趴一會兒。可是昨天折騰得實在太累了,頭一沾胳膊就睡著了。幸好這會兒網咖廣播把我吵醒了,要不然錯過報名時間,白跑一趟是小事,回去之後還不知道會被逍遙嘲笑成什麼樣。
9點到了,趕緊報名。扭頭往吧檯看去,一大幫熱血青年把那裡圍了個裡三層外三層,爭先恐後地報著名字,簡直比菜市場還熱鬧。我也趕緊站起來,打算衝過去把名報了。這一站腿又軟了,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昨晚太累,睡的姿勢也不好,腿已經麻木了。
又休息了幾分鐘,才一步一頓地站到了人群最外層,等待著報名。
「id?」
「恐龍。」
「id?」
「小李菜刀。」
「id?」
「home.sky!」
終於報過了名,我鬆了一口氣。來之前就聽說這個比賽只能報128個人,後面的就不要了。回頭看看身後,隊伍依然像一條長龍,看來有不少人要報不上名了。
比賽還沒開始,正打算找個椅子先坐著休息下,突然感覺到有人從背後拍了下我的肩膀。我轉過身,一個從沒見過的青年正滿臉笑容地看著我。他體格最起碼比我大一圈,身高也比我高出半頭,雖然體重比不上逍遙,但在我心中已經算是個胖子了。
「你是home.sky吧?」
我困惑地回答道:「嗯,我是啊。你是?」
「我也是home戰隊的啊,我叫李亮,id是nyll,過來看比賽的。昨晚在論壇看到你說來西安比賽的帖子了,剛才聽到你報id,所以才知道是你啊!」
原來是隊友,我也高興地問道:「這樣啊。嗯,我也是昨天才來到這裡準備比賽的,你是西安的嗎?」
李亮連忙搖頭說道:「不啊,我只是在這裡上學,我老家是河南南陽的。」
居然還是個河南老鄉,「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我頓時覺得我們之間的關係近了很多。
又寒暄了幾句,網咖裡再次響起了廣播聲:「星際比賽的報名已經截止,請各位已報名參賽選手速到參賽區域來進行抽籤分組。」我趕緊往參賽區過去,李亮快步跟上,笑著說:「聽iori說你在隊內很厲害,我特意過來看你表演的。今天拿冠軍了要請客啊!」
我趕緊謙虛了兩句,心想有黑太子那樣的高手在,冠軍怕是沒指望了。
一個戴眼鏡的裁判正在往比賽花名冊上面一個個打鉤,我報上了自己的id:「你好,我的id是home.sky。」他拿起筆在我的id後面打了個勾,然後指向遠方的一臺電腦:「你去坐36號機子,你的對手已經在你對面坐好了,準備好了就和他自己協商開始比賽吧。」
我道了一聲謝,走向36號機。來到電腦前,不由得苦笑了一下,這電腦桌不知道多久沒清理過了,鍵盤的縫隙裡充滿了灰塵,就連滑鼠墊子上也落滿了各種菸灰。我拿起滑鼠墊用力地在桌子上甩了幾下,再翻過鍵盤,「啪啪啪」地拍打著鍵盤的背後,讓那些不知道已多久沒清理過的灰塵從鍵盤中間掉出來……
環顧四周,打算找張舊報紙來擦一擦鍵盤和滑鼠。李亮很善解人意地從口袋裡拿出一包紙巾:「來,擦下吧。」想不到這個胖子居然這麼細心,我感激地一笑,接過了紙巾。
一切就緒,坐在電腦前,進入對手已建好的遊戲,選好自己的種族protoss(神族),拿起桌子上的耳機戴上。突然覺得心跳開始加速,拿著滑鼠的手也有點顫抖,我趕緊深呼吸幾次,讓緊張的心逐漸平靜下來,接著示意對面的對手可以開始比賽了。
start,遊戲開始倒計時。
5——4——3——2——1。
耳邊突然傳來了李亮的一聲高喊:「加油,sky!」讓我剛剛平靜的心情再次被調到了最高點,那種激動和緊張簡直難以控制。
螢幕一黑一亮,遊戲開始了。我出生在losttemple的12點位置,紫色的神族。熟練地用滑鼠畫出一個方框,圈中四個神族農民,再像往常一樣用小分拉操作去讓他們採向不同的四個水晶礦。不知道是因為激動還是緊張,這個平時不知道練習過多少次的操作居然失誤了,四個農民居然被我點到了水晶後面!
「這麼容易的操作怎麼都能出錯?」我有點鬱悶,同時也不斷地告誡自己:冷靜,冷靜,一定要冷靜!
再次圈起那四個農民,重新操作了一遍,這次終於操作正確了。
回頭又發現,開局竟然忘記造農民了!來不及自責了,趕緊點上基地,造第五個農民。然後開始集中注意力回憶以前練習過多次的步驟,8農民水晶,10農民兵營,11農民第二個兵營……一切似乎都在有條不紊地進展著。
這時,對手的第一個探路農民到了我的基地。
「怎麼是個神族的農民?」我的大腦卡殼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對方開局的確是選擇的神族,只是我雜念太多沒有關注罷了。現在對方農民都來我家了,我卻忘了去探路!更要命的是我是雙兵營開局,神打神怎麼能用雙兵營開局呢?平時練習的都是速科技龍騎(遠端兵種,能對空對地,是神族主戰兵種)、混合甲蟲(地面遠端兵種,子彈殺傷力巨大,但移動速度超慢,必須用運輸機來攜帶)的戰術。這個雙兵營開局是我用來打蟲族的戰術……這開局打的,簡直是破綻百出,毫無章法,一點兒都不像平時訓練中的表現了。
懊悔也來不及了,將計就計吧。既然是雙兵營開局,那就賭上一盤,採用我不擅長的雙兵營狂熱者封口速過渡到龍騎士混合部隊rush的戰術。在此之前,先拉一個農民出去探路,看看對方的點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