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對手的農民就像一個不會操作的電腦一樣,傻乎乎地站在那裡攻擊著我已經建好的水晶。而當我的第一個zealot(狂熱者,神族最基本的地面兵種)奔向這個農民時,它也沒有像我想象中的那樣跟我兜圈子,反而是被我輕鬆消滅掉了。
這操作有點爛啊,莫非他比我還緊張?
這時探路的農民也已經探到對手的位置了,居然是距離我最近的3點鐘位置,並且也是雙兵營開局。我的心一下子放寬了,幸好我誤打誤撞用了雙bg開局,否則還真難防住對手雙兵營的一波rush。壓力一去,自然而然地就回到了遊戲的節奏。在對手的狂熱者追殺農民時,我也開始展現高手速下的雙線操作。先在家裡有條不紊地發展,幾秒鐘之後便切換到前線去操作農民躲避對手狂熱者的追殺,過幾秒後再切回來操作家裡的單位……這些操作細節我已經跟著韓國職業聯賽vod學過無數次,這會兒也基本上沒有出現任何失誤。
當我已經造出了將近40人口的zealot和龍騎士混合部隊時,在對手家的那個農民居然還沒有死。再次小心翼翼地操控著這個農民去對手的路口看了下,發現那裡零零散散地站著幾個zealot……
我有點不解了,怎麼出兵這麼慢?龍騎士呢?莫非對手有埋伏?不管了,生死就這麼一波!我直接指揮大軍浩浩蕩蕩地殺了過去,並且很快消滅了對手基地裡的幾個zealot,開始屠殺對手的農民。
很快,對手打出的「gg」出現在了螢幕上(星際比賽中,一方認輸的標誌就是打出兩個字母gg,意思是「goodgame」,不打gg直接退出會被認為很沒有禮貌)。
這就贏了?我如釋重負地長出了一口氣,突然感覺到自己因為一種莫名的激動而不停顫抖著,連雙手也止不住地微微抖動。由於比賽興奮的消退,我開始覺得疲憊不堪,就像是經過了一場3000米長跑一樣。
忽然感覺到肩膀好像被拍了一下,還在回味比賽的我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回頭一看,正是李亮。
他嘿嘿笑著,低聲說道:「你的對手也太菜了吧!我剛剛去站在他背後看他打,覺得連我都不如啊……不過你的操作也確實挺厲害的,有前途!」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運氣!運氣!走,問下裁判我的下輪對手是誰。」
站起身來,發現周圍很多參賽選手的比賽都還沒有打完。有一位正在對戰的選手背後站滿了圍觀的觀眾。
我也好奇地圍過去,只見那是一場標準的pvz的比賽。神族選手的視角里,一道道漂亮華麗的心靈閃電正在蟲族的小狗刺蛇混合部隊的頭頂閃爍著。在放出閃電的那一瞬間,視角再次轉換到神族選手的家裡,滑鼠以超快的速度連續點選了n個兵營,繼續補充著部隊……
這種速度,跟昨晚那個什麼黑太子差不多,也是韓國職業聯賽vod中才能看到的手速。「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這樣一個小比賽,居然能吸引這樣的高手,真是大開眼界了。
我不由低聲驚歎道:「這麼厲害!」
「你不知道他是誰嗎?」李亮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我。
我尷尬地笑了一下。來比賽之前真的沒想那麼多,還以為會像洛陽的網咖裡見到的那些小比賽一樣,不會有太多高手,所以完全沒有調查這個比賽吸引了哪些牛人。
李亮像在教導我一樣:「你的資訊也太不靈通了!他是lion戰隊的jin,lion戰隊一線隊員中的王牌,在西安——不,在西北這幾個省份都算得上是數一數二的高手。怎麼樣?遇到他,有沒有信心搞定啊?」
我搖了搖頭:「不行,打不過……」
李亮拍著我的肩膀,笑了笑:「沒事,我剛幫你看了你的分組,好著呢,你在上半區,這次比賽最厲害的黑太子和jin都在下半區,碰到他們兩個也就差不多是決賽了。當然上半區也有幾個強人,比如那個=i.d=tank,國內新起的一個半職業戰隊i.d戰隊的新星。就是eat他們隊的。eat你總知道吧?」
eat我當然知道了,國內星際屆的元老級人物。跟他一個隊的,肯定也是個狠角色。我嘆了口氣:「怎麼搞的,這麼一個小比賽裡就來了這麼多高手?」
「走吧,快去打聽下你的下輪對手吧!別想這麼多了,比賽嘛,打不過就當是過來旅遊啊!」李亮依然保持著樂觀的語調。
我也勉強地笑了一下,剛才那種丟三落四的狀態,再碰到這麼多高手,恐怕連個第三名都拿不到吧。但是如果得不到獎金,回到洛陽的生活就成了一個大問題。這次出門,我發現自己真的是井底之蛙。以後要想拿獎金,還得找更厲害的對手來訓練才行啊!
由於對獎金不太抱希望,接下來的比賽似乎失去了激情,也就談不上發揮了。記憶中好像是又過了兩輪,最後被=i.d=tank輕鬆淘汰出局。
盯著遊戲退出畫面,眼眶不覺有點溼潤。
李亮在旁邊安慰著我:「別難過了,勝敗乃兵家常事,以後有的是機會參加比賽。走,一起去看下jin的比賽,他這場比賽馬上就要和黑太子打了,很多人都在等待觀看這場巔峰之戰啊!」
我實在提不上觀戰的興趣,應付了一聲:「你先去吧,我在這裡休息休息。」
李亮急於看高手對戰,丟給我一句話就過去了:「嗯,我先過去看了。看完了我過來找你,帶你一起去吃飯,嘗一嘗西安的特色美食!」
看著他匆忙離去,我忽然覺得自己好無助。雖然沒奢望過獲冠軍,但一直都想著要是僥倖獲得第三名該多好啊,因為這100元獎金對我來說實在太重要了!可是現實又是如此殘酷,實力不夠,這100元就如同可望而不可即的高山,永遠爬不上去。我每日訓練那麼多,卻依然跨越不了這個實力的鴻溝。
我從椅子上站起來,迷茫的眼神掃過整個網咖。這裡比昨天晚上更加熱鬧,比賽的在奮力比賽,上網的在悠閒上網,李亮也在那邊全神貫注地看著比賽,好像只有我這個人是多餘的……
什麼黑太子、jin、tank,和我有什麼關係?我為什麼要來西安參加這個比賽?太累了,把自己弄得這麼累,借了那麼多錢,最後卻是什麼都沒拿到。剩下洛陽的爛攤子怎麼解決?下個月的生活費又怎麼解決?
我想回家了……這個地方讓我覺得很孤單、很無助。算了,回家吧,我不想給別人帶來什麼負擔。從哪裡一個人來,就再一個人回到哪裡去,這樣還顯得自己灑脫些。
也沒跟李亮打個招呼,我就決絕地走出了網咖。白天的街道上,和來來往往的大學生們擦肩而過,我突然感覺他們是如此幸福。
為什麼我一直沒有遇到過幸福而又簡單的生活?
這次失敗讓我真的開始有點質疑自己的人生了。黑太子、jin、tank這幾個人在鍵盤前飛舞的雙手就像是耀眼的陽光,刺得我眼睛生疼。練習得這麼苦這麼累,居然在他們手下一個回合都走不了,是不是意味著我其實不適合星際?
……
不想了,現在我只想以最快的方式回到洛陽。
早已忘了怎麼原路返回火車站,只好繼續問路,尋找公交車,轉車。來到西安火車站,排隊一小時後終於買到了一張傍晚6點的站票,但由於是特快,票價比來時的票貴了不少。本來想弄一張便宜的,轉念一想,反正怎麼算錢都不夠花,也不在乎這點了。
緊緊地攥著回程票,走進候車大廳前,我抬頭看了看西安火車站上的大鐘表,才下午1點鐘不到,還有五個多小時才到出發時間。這麼長時間,不吃東西是不行的。可是把口袋裡的錢數了一遍又一遍,只有十幾元。火車站的飯菜太貴,還是免了吧,忍一忍也就過去了。考慮到正午的陽光太強烈,最後決定買一瓶礦泉水。多喝點水,就不會那麼餓了,這是我早已總結出的經驗。
在二樓的候車大廳內,我度過了百無聊賴的五個小時。身心俱疲地躺在椅子上,半睡半醒,時不時地被什麼東西驚醒,然後看看手上的電子錶。看到還沒到傍晚6點,就換個姿勢,繼續進入半睡半醒的狀態。
終於熬到傍晚6點,隨著擁擠的人流擠上了火車。再次選了一個近廁所門口的位置站定,感受著火車在搖晃之中加速,離開這個我只待了一天的地方。
剛出發的時候,每隔幾分鐘就忍不住看一下電子錶。到後面才發現,這樣做只會讓自己覺得旅途更為漫長,於是改為用喝水和看著車窗外黑糊糊的夜景來打發時間。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最後一口礦泉水也被喝掉了。肚子越來越餓,沒有水實在難以忍受,只得拿起那個空空的礦泉水瓶,去火車上唯一的飲水處接水。
當開水流進瓶子時,我聞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塑膠瓶子扛不住開水的高溫,似乎發生了什麼化學反應。但幸好瓶子並沒有破,只是被燙得奇形怪狀,就像被人狠狠地踹過幾腳一樣。裡面的水也變得很奇特,散發出原來在學校裡作化學實驗時才能聞到的那種氣味。皺著眉頭喝了幾口,實在受不了那澀澀的味道,只得把整瓶水都扔到垃圾袋裡去了。
這趟特快中途只在三門峽停了一次,然後就繼續呼嘯著向前賓士了。
火車從三門峽出發後不久,從車廂的另一端走進了幾個列車乘警,大聲地提醒著昏昏欲睡的乘客:「檢票了!檢票了!請所有乘客拿出車票來,配合下啊,謝謝!」
原來是檢票的來了,我向來害怕跟穿制服的人打交道,總覺得自己好像犯了什麼事似的。為免囉唆,還是趕緊把車票準備好吧。
在褲子右邊口袋裡掏了半天,並沒有觸控到火車票的紙感。莫非我記錯了位置?把兩個口袋中的所有東西都掏了出來,只有零散的十幾元錢和一塊用來看時間的電子錶,偏偏就是沒有火車票。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深淵,車票找不到,他們要我補票怎麼辦?身上這點錢掏光,也補不了這張票啊。看著逐漸走近的乘警,我慌亂地回憶著上車以後的一舉一動,似乎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肯定還在身上,就是不知道在哪個口袋裡。我急得渾身冒汗,把口袋掏了一遍又一遍,要不是在公共場合,真是恨不得把褲子脫下來找找。
「小夥子,你的車票呢?」我慌忙抬頭,只見一個胖胖的乘警正和藹地望著我。
「我——我——我的車票找不到了。我真的是買了,就是不知道放在哪裡了,可以讓我先找找嗎?」我有點語無倫次地回答道。
胖乘警打量了我一番,微笑著說道:「去吧,別急,好好想想放到哪裡了,我一會再來檢查。」說完就轉身開始查其他人的車票。
我開始按照自己上車時走過的路線,一路問一路搜尋過去。座位底下也趴在地板上看過了,桌上的垃圾袋也都翻過了,可還是沒找到火車票。那張票就像長了腳一樣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我只能無奈地推測——肯定是被哪個沒買票的人偷走了。想不到第一次坐火車出門就遇到這樣的事情!
當胖胖的乘警又一次過來問我時,我只能搖搖頭,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那個乘警朝我擺了擺手,把我帶到了火車的7號車廂——餐車裡。列車上的工作人員基本上都在這裡坐著,列車長所坐的餐桌前站著好幾個在等待補票的乘客。看這架勢,我也免不了要補票的命運了,可是我身上的錢全部加在一起也不夠啊……我都著急得快要哭出來了,這張該死的車票!都怪這次比賽失敗,搞得人幹什麼都心不在焉,也不知道車票到底哪裡去了!
呆呆地站著,看著逐漸縮短的隊伍,聽著那些工作人員高聲地議論著「現在的人啊,素質真低,想逃票的人是越來越多」,我真的覺得自己很冤枉,但又沒有勇氣為自己辯駁。
終於輪到我了,列車長冷冷地問道:「哪裡上的車?」
我吞吞吐吐地回答道:「西……西安上的車,我買的去洛陽的,我……我上車時買的車票,但是車票真的……真的不知道被我丟到哪裡去了……」
列車長表情冷漠地看了我一眼:「我不管你有沒有買票,票沒有保管好就是你的責任。拿不出票就要補票,這是規定!」
「我……我……」這幾天積壓起來的疲累、委屈、難受、驚恐、絕望一下子爆發了,讓第一次出遠門的我徹底崩潰,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從臉上滑落。一時間感覺整個餐車內的人都在注視著我,包括那些剛剛補完票的人。我也分辨不清他們看我的眼神,到底是同情、是奚落,還是覺得搞笑?我不停地擦著眼淚,試圖掩飾自己的窘迫、無助和懦弱,但依然無法阻止眼淚的滲出。
列車長顯然沒見過像我這樣的逃票人員,沒有說話。
「哈哈,這麼大的小夥子了,還哭呢!快,快,別哭了。」那個胖胖的乘警打趣著上來對我安慰道,「我看你是學生吧,學生就補個半票吧,不補票還是不行的。」
從口袋裡翻出所有的錢來,依然是那十幾元。我哽咽著小聲問道:「這些夠嗎?我身上只有這些了……我是真的買票了,只是不知道丟到哪裡去了……」
很快我就從列車長緊鎖的眉頭看出,我的全部家當也不夠補一張學生票的錢。
關鍵時刻,還是胖乘警上來周旋,說服了列車長只算我從三門峽到洛陽的車票錢。最後也是他幫我把帶著體溫的最後十幾元錢交給列車長,拿回了一張補票。所謂補到的車票,就是一張列車專用紙,上面寫著從哪裡到哪裡,並加蓋了一個公章。
拿到補票,我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餐車車廂,不想在那裡多停留一刻。同時小心地把票放進褲子口袋裡,緊緊地抓著,生怕再次弄丟了。一直到「洛陽車站到了」的廣播聲響起,我才安心了些。
下了火車,轉身看著這趟載我回到洛陽的火車,我無奈地笑了笑。
再次摸摸兜裡,發現牛仔褲口袋裡側的一個小口袋中似乎有個硬幣。掏出來一看,那張車票摺疊得整整齊齊,包住了一個一元的硬幣!火車上摸到好幾次,都以為只是個硬幣,居然忘了我上車時特意把車票疊小放到這個小口袋中了!拿著兩張車票,我呆立在出站口,已經不知道自己是該傷心還是憤怒。
回想起這一趟西安的旅程,真是把這十幾年來能吃的苦、能受的罪全都給碰到了。去的時候,信心滿滿躍躍欲試,以為自己揚名立萬的時候到了,哪裡想到竟會無功而返還受了這麼多折磨?哪裡想到回來的時候士氣會如此低落?最後回家也橫生枝節,把僅有的十幾元錢報銷了。接下來的日子,真正是完全不知道該怎麼生活了。
空曠的洛陽火車站廣場上,一個巨大的鐘表聳立在我的頭頂,已經是深夜1點了。盛夏時節,深夜也感覺不到絲毫涼爽。我大口地呼吸著洛陽的空氣,覺得稍微有些安心,畢竟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城市。可是摸摸口袋,又感覺空氣中似乎充滿了難過的氣息。
走在廣場上,幾個阿姨上來對我問道:「小夥子,住店嗎?」我已經無心回答她們。看了看學校的方向,攥緊了最後的那枚硬幣,沒有任何選擇,只有拖著疲憊的身軀開始慢慢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