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紀50年代初期,索羅斯在倫敦求學時,他就對世界執行的方式很感興趣。他希望自己不僅能夠思考人生的大問題,而且還能給知識界做出巨大的貢獻。他的導師卡爾·波普激發他去思考大的問題,發展出宏大的哲學方案。這樣的方案可能會使整個人類受益,當然也會使建立方案的本人受益。索羅斯漸漸相信他的好友拜倫·韋恩(byronwien)的話:「你越能抽象地定義你的努力,在實踐中你就會做得越好。」
一段時間之後,索羅斯對抽象概念的興趣引導他去思考一些實際問題,比如金融市場是如何運作的。但是要理解他的金融市場理論,最好還是從理解他的關於人生和社會的理論開始。有一個詞對他的思維很關鍵,那就是「認知」。
大多數人都會問這樣的問題:「人生的意義是什麼?我為什麼會在這裡?各種宏大的事情,如宇宙、大腦和人類是如何執行的?」
一般情況下,人們只是花片刻時間思考一下這些問題,然後繼續他們的生活,去關注那些更為實際的問題,養家、後代、謀生、記得倒垃圾等。
然而,哲學家將這些問題作為他們畢生研究的物件。而喬治·索羅斯正是渴望成為這樣的一位哲學家。
沒有任何一件事情激發了索羅斯對於哲學的興趣,但是似乎從他記事起,就已經對哲學抱有濃厚的興趣。正如他在1987年出版的《金融鍊金術》的引言中所寫的:「自從我意識到自己的存在之後,我就對了解它產生了強烈的興趣,而且我將此看作是我要了解的中心問題。」這就是激發他哲學興趣的火花。但年輕的索羅斯幾乎從一開始就知道,要揭開人生的秘密,是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理由很簡單:即使是研究我們是誰,或者我們是什麼這樣的問題,也需要我們客觀地看待自己。可問題就在於,我們做不到這一點。
喬治·索羅斯驚訝地發現:「一個人所想的就是這個人要思考內容的一部分,因此,缺乏對一個人的思考進行判斷的獨立的參考點。」
人們不能獲得這樣獨立的參考點,人們不能跳出自己,絕對客觀地看待世界。索羅斯得出這樣的結論:「基本上,我們關於世界的所有看法都有缺陷,抑或是歪曲的。」然後,他就專注於探討這種歪曲是如何塑造事件本身的。
有了這些關於世界如何運轉的基本概念,索羅斯便開始轉向華爾街。大多數曾分析過股市的人,他們都得出如下結論:股價的變化有其內在邏輯。他們認為必定存在一些邏輯,不管這種邏輯是否有缺陷。對於跟股市打交道的人來說,任何對股市行為的其他解釋都讓他們感到不安,毋庸說股市充滿風險的解釋了。
支援這種理性思維的人認為,因為投資者充分了解一家公司,所以股價都正確反映了股票的價值。有了充分的資訊,在面對很多股票的選擇時,投資者自然能理性地採取行動,選出最佳股票。而股票的價格也是理性的,與公司未來的收益相聯絡。
這就是關於股市如何操作的最為流行的理論——有效市場假說efficient-markethypoithesis。該理論假定世界是完全理性的,假定所有的股票價格都反映了可以獲得的資訊。
儘管古典經濟學主張均衡這一概念,假定可以實現完全競爭,並可獲得充分的資訊。但索羅斯相信他更瞭解情況。他主張,在現實世界中,任何關於可獲得充分資訊的假設都是有缺陷的。現實世界中,買賣的決定是基於人們的預期,而不是古典經濟學中的理想狀態。同樣,在現實世界中,人們對任何事情都不能完全理解。
「我認為理解事情的主要觀點就是明白不完全理解在塑造事件本身時的作用。傳統經濟學是基於均衡理論的,供求相等。但是,一旦你意識到不完全理解的重要作用,你會發現實際上我們面對的是不均衡。」
他在另外一個場合又提到:「我很痴迷於‘混亂’。這就是我賺錢的方式——理解金融市場中的革命性的程式。」
自從在盧帕島上玩類似於大富翁的資本遊戲起,喬治·索羅斯就被金錢世界吸引了。儘管他一方面自由地暢遊在知識的王國裡;但另一方面,務實的態度激勵他去倫敦經濟學院學習經濟。
然而,他發現經濟學仍然有欠缺,這讓他很失望。他的教授曾讓他明白,經濟學是一門科學,或者至少試圖成為一門科學。一個人可以形成理論,研究出支配經濟學世界的規律。
但是,喬治·索羅斯一眼就看穿了這些。他辯駁說,如果經濟學是一門科學,那它就應該是客觀的。也就是說,人們能夠觀察它的活動,而不會影響這些活動。但是,索羅斯認為,這一點是絕對不可能的。
畢竟,人類是所有經濟活動的中心,當人類本身缺乏客觀性的時候,經濟學又怎麼可能是客觀的呢?由於參與到經濟生活中,人類不可避免地要影響經濟生活,這樣一來,經濟學又怎麼可能是客觀的呢?
那些假定經濟生活是理性的人,也認為金融市場一直都是「正確的」。因為它能正確感知市場價格,即使這種未來的發展還不是很明朗。
索羅斯卻說,事實並非這樣。他曾說,大多數投資者相信,他們能預測未來的市場活動,也就是說,他們能提前考慮到還未發生的事情。對於索羅斯而言,這是不可能的,「任何關於未來會如何發展的想法都註定是帶有偏見的,不完整的。我不是說事實和信念是獨立存在的。相反,在論述反身性理論(theoryofreflexivity)的時候,我所主張的就是信念會改變事實。」
這樣,市場價格不會是正確的,因為他們總是忽視了未來的發展可能帶來的影響。市場價格總是「錯誤的」,因為他們反映的不是對未來的理性看法,而是帶有偏見的。
「但是歪曲的信念是會朝兩個方向發生作用,不僅僅是市場參與者操作時帶有偏見,他們的偏見也會影響事情的進展。這可能會造成這樣的印象,似乎市場能夠精確地預期未來的發展,但是,事實上,不是現在的期望符合未來的發展,而是未來的發展是由現在的期望所形成的。參與者的認知有其內在的缺陷,而有缺陷的認知和事情的實際進展是有雙向聯絡的,這就導致了兩者之間缺乏一致性。我稱這個雙向關係為‘反身性’。」
認知與現實之間的雙向反饋,即索羅斯所謂的「反身性」構成了他的理論的關鍵。索羅斯相信,能解釋金融市場行為的不是有效市場假說,而是投資者的偏見與事情的實際進展之間的反身性關係,反身性是構成索羅斯經濟理論的重要術語。
根據索羅斯的理論,投資者對於股票的「偏見」,不管是正面的還是負面的,都能導致價格的上升或下降。這種偏見作為「自我強化的因素」發揮作用,而它又和「潛在的趨勢」互相作用,影響投資者的預期。結果,價格運動可能導致管理層重新購買股份,或者選擇合併、購買或全部買入,而這又反過來影響了股市。
所以,股票的價格並不是由人們對資訊敏銳地做出反應來決定的,而是認知造成的,認知既是情緒的結果也是對資料觀測的結果。正如索羅斯在《金融鍊金術》一書中所提到的:「當事情包含思考的參與者時,主題就不再僅限於事實了,主題也包括了參與者的認知。因果鏈不是直接地從事實到事實,而是從事實到認知,再從認知到事實。」
索羅斯的理論包含了這個理念,即投資者所支付的價格不是簡單地、被動地反映股票的價值,它們也是決定股票價值的積極成分。
索羅斯理論的第二個關鍵是理解了錯誤觀念在塑造事情的發展上發揮的作用。他有時也將錯誤觀念稱為參與者的思想和事情的實際狀態的「分歧」,而分歧一直都存在。
有時,分歧很小,並且能自我糾正,他將這種狀態稱之為「近均衡」。
有時,分歧很大,並且不能自我糾正。他將這種狀態稱之為「遠離均衡」。
當分歧很大時,認知與現實之間差得很遠。沒有機制能夠讓它們之間的差異減小,而實際上,發生作用的各個因素似乎傾向於讓他們彼此脫離。
這樣的遠離均衡的狀態表現為兩種形式。一種極端是:即使認知和現實之間差得很遠,但是形勢是穩定的。作為投資者的索羅斯對這種穩定的形勢毫無興趣。另一種極端是:形勢是穩定的,但是事情變化得極為迅速,以至於參與者的觀點跟不上事態的發展,索羅斯對這種形勢最感興趣。
認知和現實之間的差距巨大,事態失控,這種形勢就是金融市場上典型的盛衰序列(boom/bustsequences)。索羅斯把這些盛衰序列看作是癲狂的,「盛衰的過程起初是自我強化的,但沒有可持續性,最終會逆轉」。盛衰序列一直都可能存在。
索羅斯的投資哲學主張,因為市場總是處在不斷變動中,充滿不確定性,因此盛衰序列經常發生。賺錢的方法就在於從不穩定性中尋找獲利途徑,尋找到意想不到的發展。
當然,困難之處就在於界定盛衰的過程。要做到這點,投資者必須瞭解其他的投資者是如何看待經濟的基本原則的。在任何既定的時刻,瞭解市場中所有投資者的想法,就是索羅斯投資技巧中的關鍵,也是精髓所在。一旦投資者知道了市場的想法,他就可能另闢蹊徑,在意想不到的地方下賭注,賭盛衰週期即將開始或者已經開始。
一個盛衰序列是如何發生的呢?
1994年4月13號,當出席銀行、金融和城市事務的內衛委員會會議時,索羅斯簡要解釋了一下,表明他不同意「普遍流行的智慧」。多數人都相信,金融市場總是向著均衡狀態發展的,並且能夠準確預測到未來的變動,而索羅斯主張:「金融市場不可能準確預測未來,因為金融市場不僅僅只是預測未來,同樣也在塑造著未來。」
據索羅斯說,人們認為金融市場只能反映基本原則,但是實際上金融市場可能影響基本原則。「當這種情況發生的時候,市場進入了一種動態非均衡的狀態,市場行為將和有效市場理論中認為的正常狀態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