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盛衰序列不會經常發生。一旦發生,他們能影響經濟的基本原則,因而具有破壞性。只有市場被跟風行為主導的時候,盛衰序列才能發生。「跟風行為指的是人們以自我強化的方式,在價格上漲的時候買入,價格下跌的時候賣出。」
「不平衡的跟風行為是產生劇烈波動的市場崩潰的必要條件,但不是充分條件。關鍵的問題是,什麼導致了跟風行為?」
喬治·索羅斯的答案是:「有缺陷的認知導致市場自食其果。換句話說,投資者將自己陷入盲目的狂熱之中,或以羊群心理進行市場操作。」
這樣的市場總是會反應過度,走向極端。這種反應過度,走向極端就造成了盛衰更替。
因此,要想投資取得成功,關鍵就是要分辨出市場何時開始消耗自己的勢頭,在這點的時候,投資者就會知道,盛衰序列即將發生或已經在進行了。
索羅斯解釋說:「反身性過程之所以遵循辯證的模式可以這樣來解釋——不確定性越大,市場趨勢對人的影響就越大;跟風投機的影響越大,形勢就變得越不確定。」
一個典型的盛衰序列主要有以下幾個主要階段:還未被認識到的趨勢;自我強化過程開始;成功測試市場方向;越來越確信;現實與認知之間的分歧;高潮;最終,相反方向的自我強化過程開始。
索羅斯認為,當一個趨勢持續下去時,投機的意義就不斷增大。而且,偏見緊隨趨勢,所以趨勢繼續,偏見也會越來越強烈。最後,一旦一種趨勢固定下來,就會按它的規律發展。
拜倫·韋恩是摩根斯坦利在紐約的美國股市投資策略師,也是索羅斯的摯友。他用更為簡單的語言解釋了索羅斯的理論:「你應該知道,事情進展很順利的時候,就離糟糕不遠了。再把他的理論簡單化,那就是最重要的事情是認識到,一個趨勢不可避免地要發生變化的,不可能永遠持續下去。關鍵就是界定這個拐點。」
關於反身性的例子舉不勝舉。1988年,索羅斯發表在《華爾街日報》的一篇文章中寫道:「當人們對一種貨幣失去信心的時候,這種貨幣需求的下降會強化國內的通貨膨脹,因此又驗證了人們對貨幣的沒有信心。當投資者對一個公司的管理層充滿信心的時候,股價上升使得管理層更容易實現投資者的預期。我將這種起初是自我強化,但最終自我挫敗的聯絡稱為‘反身性’」。
索羅斯最為可觀的一次獲利來自他發現了股票和股票群在「自我強化」。投資者突然間改變了他們對於一個行業的態度,大量購入股票。這時就產生了自我強化的現象,因為買盤的驟然上升增加了這個行業的財富,購入該股票群的公司通過更多的借款、股票銷售和基於股票的併購刺激了該行業的收益。這就是盛衰序列中的繁榮。
當市場達到飽和,而不斷增加的競爭損害了該行業的前景,股票的價值被高估時,遊戲就結束了。當這個過程開始的時候,賣空者就要忙碌萬分了。舉個例子,20世紀60年代,企業集團的股票價格很高,這使得他們可以購買更多的公司,而這一決策將股票的價格拉得更高,直到股市崩盤。
反身性關係在借貸上也很明顯,索羅斯說:「貸方根據借方償還債務的能力進行評估,然後貸款,擔保物的估價一般和貸款本身是彼此獨立的。但是,事實上,貸款行動本身就能影響擔保物的價值,個案是這樣,而整個經濟也是如此。」
再舉個反身性的例子,它發生在20世紀80年代中期到末期。盤進一個公司的投標價格帶來了該公司資產的升值,這使得銀行家願意給競標者貸款,而反過來,又致使投標的價格越來越高。最終,價格攀升得太高,不穩定且被高估的市場不斷發展。根據索羅斯的理論,市場的崩潰不可避免。
這就是喬治·索羅斯,一位非正統的投資者。
他不是按照傳統規則來操作市場。其他投資者認為世界以及世界上的一切,包括股市在內,都是理性的。
只有當索羅斯瞭解到遊戲規則何時會改變時,索羅斯才會對遊戲規則感興趣。因為,當規則要改變的時候,它們可能會引發反身性關係,而反身性可能會帶來盛衰更替。
喬治·索羅斯不斷地監控金融市場,尋找盛衰序列。因為索羅斯知道,金融市場有時會體現出這些反身性關係的特徵,所以他覺得比投資界的其他人技高一籌。
然而,擁有這個投資秘訣並不能保證索羅斯總能贏利。有時,存在一些與他的投資才能無關的問題。有時又是完全相關的。例如,有時反身性過程根本不存在,或者反身性過程存在,但是索羅斯沒有及時地發現。最糟糕的是,索羅斯搜尋反身性過程,覺得自己找到了,但是結果卻發現他找錯了。
有時,索羅斯冒險投資時,他並沒有思考一個特定的金融市場是如何操作的,也就是說,沒有思考反身性過程是否存在。但是他總是在尋找反身性過程。而一旦他發現了,並且能夠充分利用,那他就能大賺一筆。
索羅斯承認這還不是一個成熟的理論,他這是在暗示反身性理論不僅僅能解釋如何在金融市場上賺錢,更為宏觀的是,他認為反身性理論能夠更清楚地說明世界的執行方式。此時的索羅斯更像是一個哲學家在說話,而不是投資者。
「我認為,參與者的偏見是理解任何歷史過程的關鍵,正如基因突變是生物進化的關鍵。」
索羅斯知道,對他的理論有這麼高的期望是一種幻想。不管他多麼想讓這個理論與眾不同,他還是越來越感覺到失望,自己沒能給世界提供一個不朽的發現。理論還是有缺陷的,他無法明確定義什麼是參與者的不完全理解。還有,他的理論無助於做出良好的預測。
最後,索羅斯沮喪地承認,儘管他的理論「行之有效並且有趣」,但是參與者偏見的因果關係理論仍然不能成為一個真正的理論。這個理論太寬泛了。「理論」要對人有所幫助,就必須解釋清楚,盛衰序列何時出現。但是這一點,他的理論卻做不到。
如果索羅斯不能誠實地面對自己理論的缺陷的話,那他將一無是處了。他曾經對他的理論抱有很大的希望,但是當這些希望都沒有實現的時候,他本可以保持緘默,但是他卻沒有這麼做。儘管他沒有研究出一種通用的理論,但是他相信,他研究的內容至少部分是有用的:「我的理論有助於解釋現在金融系統不穩定的狀態。」
1994年5月,《金融鍊金術》一書出版7年之後,索羅斯已經成為業界鼎鼎大名的人物。在這本書中,首次出現了一篇新的序言。索羅斯在序言中寫道,他想再對他的反身性理論做點新的說明,以此來澄清他的原義。
他寫道:「在《金融鍊金術》中,我提出了反身性理論,好像該理論在任何時候都是適用的。反身性的特點就是雙向反饋機制,它在任何時候都能夠發揮作用,從這個意義上說,反身性理論在任何時候都適用的觀點是正確的。但是,它並不是在任何時候都在發揮作用,從這個意義上說,這句話又不是正確的。事實上,在大多數的情況下,雙向反饋機制的力量很弱,幾乎可以忽略掉。」
索羅斯也澄清了另一點內容:「我這本書的內容通常總結為,參與者的價值判斷總是帶有偏見的,而普遍存在的偏見影響市場的價格。」但是他表示,如果這一點就是他所要寫的全部內容,那麼它就不值得寫出一本書了。「我的要點是在有些時候,偏見不僅僅影響市場價格,而且影響所謂的基本原則。這時,反身性就變得很重要了。這不是時時刻刻都發生的,但是一旦發生,市場的價格就遵循不同的模式。市場價格也會發揮不同的作用,不是僅僅反映所謂的基本原則,市場價格本身也會成為決定價格變動的基本原則之一。」
索羅斯批評那些斷章取義的讀者,只盯住第一點,即普遍存在的偏見影響市場價格,卻錯過了第二點,即只有在某些特定的情況下,普遍存在的偏見才會影響所謂的基本原則,而基本原則的變動帶來市場價格的變動。
他認為錯在自己。他承認,他要做的不是提供一個通用的理論,在這個理論中,如果反身性沒有出現,那是特例。他要做的應該是表明,反身性本身就是一種特例,因為反身性的關鍵特徵就是它只在有些時候出現。
他為自己辯解的主要理由是,他並不是一開始觀察反射的時候,就將它用來解釋金融市場的行為。之前,他是將反身性作為一個哲學概念來研究的。他承認,在表示已經找到了反身性的通用理論時,他可能超越了限度。他接著寫道,在表示經濟理論是錯誤的時候,他也錯了。如果反身性的條件只是間歇地出現,那麼,經濟理論也只是偶爾錯了。
索羅斯的反身性理論到底有什麼價值?如果索羅斯沒有欲蓋彌彰,承認有時他沒有遵循這個理論,或許回答這個問題會比較簡單。有時,他對金融市場的反應就如同叢林中的動物對環境的反應一樣,他沒有講清楚,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在其他場合,他曾說,金融市場即將要發生不好的事情了,因為,自己的背疼又開始發作了。然而,他的背疼作為預警的有效性很有限。它不能夠界定市場將要發生什麼事情。一旦索羅斯界定了迫在眉睫的麻煩,他就好像服用了一劑阿司匹林。突然,他的背疼就消失了。
在2008年5月,我跟索羅斯談話,請他解釋反身性理論和他關於背疼是他投資出錯的訊號這樣的論斷之間的關係,使兩者保持一致。
他說,沒有什麼不一致的地方:「這兩件事情真的是緊密聯絡的,因為我的哲學就是圍繞不確定性的重要性。我主張金融市場中存在著很多的不確定性,比盛行的模式所認識到的還要多。這就是我想傳遞的主要資訊。不確定性產生了壓力。你必須做出決定。我能戰勝對手嗎,還是我應該選擇逃跑?這就產生了壓力,我在背上感覺到的就是這種壓力。我目前的狀況肯定是哪裡出錯了,而我需要做點什麼。然後我就採取了一些行動,我的背疼就解決了。這就是兩者之間的關聯。」
「對於不確定性的回應就是減少風險。可能不一定是正確的方式。你可能實際上會做錯誤的事情。在不確定性存在的時候,為了減少風險,我常常做錯誤的事情。」
背疼並沒有告訴他要做什麼:「我必須用我的頭腦來找到要做的事情。」
我問索羅斯,反身性對他的投資是否有作用?他的答覆是肯定的。但是他如何能證明其起作用了呢?我跟他提議說,這也許只是直覺。
索羅斯說:「我們需要直覺,反身性作為一個理論不能幫助你預測未來。它僅僅是一個框架,在這個框架中,我們能夠預測未來的事情。因此,我們仍需要直覺,需要將理論和直覺結合起來,這樣才能賺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