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紀80年代初期的一天,索羅斯出現在英格蘭銀行,他應邀分享自己對通過貨幣緊縮政策復甦金融市場的看法。他在1980年購入價值10億美元的英國債券,這引起了銀行家的興趣。那一次是他最偉大的時刻之一,因為那次投資回報甚豐。
索羅能夠進入到全球的金融市場網路,不僅僅得益於他對投資的敏銳直覺。早在20世紀80年代中期,當他開始認真地要在東歐和前蘇聯建立基金會,作為推動開放社會的方式時,索羅斯就更有理由接觸到政治經濟領袖,特別是歐洲的政治經濟領袖。
一個內閣總理參加索羅斯基金會的會議,抑或索羅斯在出席理事會期間拜訪一位政治領導人,這都是很平常的。1993年11月,索羅斯上午和摩爾多瓦的總統見面,晚上與保加利亞的總統見面,接著帶領作家邁克爾·劉易斯(michaellewis)到他的基金會進行為期兩週的訪問。索羅斯自誇道:「你看,我和一國首腦共進早餐,而和另一國首腦共進晚餐。」
相對於其他投資者而言,這些會面顯然給索羅斯提供了一個優勢。當然,和政府官員共進早餐並不能讓索羅斯知道,這個國家會在哪一天貶值自己的貨幣,或者提高利率。金融領導人不會在席間透露這些,即使是對喬治·索羅斯,或者更準確地說,特別是對喬治·索羅斯更不能透露。
但是,近距離接觸這些領導人使索羅斯能感覺到別人不知道的事情。要從一次見面中獲得有用的資訊,他可能要等上幾個月。這個資訊可能是位財政部長在3個月前吃飯時即興發表的一個評論。關鍵是他將這次的談話內容儲存在自己的記憶庫裡,以備他用,但是其他人卻要從報紙上讀到這些資訊。
倫敦華寶證券公司(rburgsecurities)的首席國際經濟家喬治·馬格努斯(georgemagnus)指出:「索羅斯瞭解世界上的事件和世界程式。他的歐洲背景使得他從同輩人中脫穎而出,給了他不一樣的視角來看待世界,特別是德國的統一,以及各種各樣的歐洲概念。他具有一種世界觀,沒有被某國國內事務的複雜性所影響的世界觀。他所做的就是構建宏大的畫卷,並將其轉化為機會。」
這樣的世界觀給了索羅斯極大的自信。詹姆斯·馬克斯(jamesmarquez)是索羅斯在20世紀80年代的合夥人,他回憶說:「他不是一個對自己的成功沾沾自喜的人,他會說,事情本應如此。」
「你能聽到他經常說‘顯而易見’‘很明顯要發生這種事情’,或者‘這件事的原因很簡單、直接’。當其他人只能看見樹木時,他卻能看到整片森林。」
這其中的原因並不僅僅在於其他的投資者沒有資格進入世界領袖的圈子。即使他們有資格,也很少有人願意像索羅斯一樣花費那麼多的時間和世界領袖們在一起。其他的投資者更習慣於交易室裡的緊張氛圍。大多數人會認為和世界領袖周旋是消遣娛樂,甚至是浪費時間。但是索羅斯卻不這麼想。他明白待在交易室裡的必要,但是他還看到了離開辦公室的價值,不僅僅是與關鍵決策者見面,還可以留給自己思考的時間。正如索羅斯所說的:「要成功,你還需要閒暇,需要思考的時間。」
索羅斯的朋友拜倫·韋恩能感覺到索羅斯這種對生活和金融的輕鬆態度。他說:「索羅斯覺得,他不能依賴別人。有些人將全天的時間用在和經紀人談話上。索羅斯認為那不是使用時間的正確方式。相反,他更傾向於和少數幾個對他的確有益的人談話,他更喜歡思考、閱讀和反省。他尋找有哲學敏感度的人。他不是隻對能賺大錢的人感興趣,沒有靈魂的人對他來說沒有吸引力。他不覺得他一定要待在辦公室才能成功。」
「他曾經對我說了一段很有用的話,他說,‘拜倫,你的問題在於,你每天都去上班,而且你覺得,因為你每天都在上班,所以你就應該做些事情。我不是每天都上班,只有在我覺得有必要的那些天我才會去,而且在這一天,我確實做了些事情。但是你每天去上班,每天做一些事情,這樣你不會意識到,什麼時候才是特別的一天。’」
在20世紀80—90年代,索羅斯是怎樣度過他的一天的呢?
典型的一天是從上午8點或8點半開始的,索羅斯整天忙著開會。但是他的基金經理人可以隨時進來,和他討論倉位問題。索羅斯喜歡一對一的工作方式,和每個基金經理人單獨談話。他對於委員會式的會議很反感。有時,索羅斯聽完一個經理人的想法後,可能就會建議讓這個經理人打個電話,找一個能夠支援相反觀點的人。艾倫·拉斐爾從1984—1988年與索羅斯共事,他說:「如果你喜歡什麼,索羅斯就想讓你和不喜歡那樣東西的人談話,他總想有一些智力上的摩擦。他總是會重新思考倉位。你總是重新思考、思考再思考。情況變了,價格變了,條件變了。作為基金的經理人,你有責任不斷地重新思考你的倉位。」
然後會有以下的對話。拉斐爾可能對索羅斯說:「這個倉位已經挺適中的了。」索羅斯說:「你覺得應該丟擲一些了嗎?」拉斐爾說:「不。」「你想再買入一些嗎?」索羅斯來來回回地問問題,仔細審視這些倉位。拉斐爾說:「索羅斯有著令人難以置信的提出正確問題的能力。然後,他會看著圖表說出他關於倉位的想法。」一旦做決定的時機成熟,他會花不超過一刻鐘的時間來研究。
拉斐爾這樣的經理人有一些靈活性,他不會事事都請示索羅斯,小倉位,比如說500萬美元,可以不用索羅斯來決定,自己直接建倉。「但是,跟他討論真的對你有益,因為他很聰明。」
對於索羅斯來說,投資成功的關鍵在於他的生存技巧。可能很難將它當成一個實用的技巧,但是對於索羅斯而言,這確實有助於解釋他所取得的成就。
索羅斯在《金融鍊金術》中指出,操作一個對沖基金能最大程度地測試一個人的生存技巧:「當事情進展順利的時候,使用‘貸槓’能夠產生很好的結果,但是事情不如你所料的時候,它可能使你一敗塗地。最困難的事情是如何判斷風險水平。沒有普遍的標準,對每一種情況都要根據它自己的利弊來判斷。在最後的分析中,你必須依靠你的生存本能。」
1987年股市崩盤事件可以解釋這種生存本能。事後看來,似乎索羅斯過早地平倉了。但是,對於詹姆斯·馬克斯來說,這就是典型的索羅斯風格,放棄以便將來東山再起。雖然索羅斯過早退出,蒙受了重大損失,但是索羅斯卻阻止了事態的進一步惡化。馬克斯說:「對於很多人來說,接受這樣的結果很困難。但是索羅斯卻能做到,因為他堅信他可以東山再起。當然,他做到了。他在1987年取得了巨大的成功。我想,我們所有人都應該從中吸取經驗教訓。」
索羅斯綜合了這些特質,包括智慧、勇氣、淡泊和直覺,這些特質最終使他取得了今天的成功。索羅斯的反身性理論不能告訴他精確地瞄準位置,不能告訴他何時瞄準,但是通過反身性理論,索羅斯知道應該把槍口對準哪裡,反身性理論還提供了追蹤潛在機會的方法。然後這些特質發揮作用,給他更高的準確度,引導他尋找到目標。
接著索羅斯會採取行動。他不是以一種冒進的方式採取行動,而是通過測試和調查,試圖證明他認為是正確的事情。他會建立一個假說,在該假說的基礎上,採取投資行動。然後,等待看這個假說是否能得到驗證。如果得到驗證,他會進一步建倉,他的自信程度決定了這個倉位的大小。如果這個假說無效,那麼他也毫不遲疑,馬上撤出投資。他總是在尋找能建立假說的情況。
馬克斯回憶說:「喬治過去常說‘先投資再調查’,他的意思就是說,形成一個假說,先投一點資,來測試假說,再靠市場來證明你是正確的還是錯誤的。」
本質上,索羅斯鍾愛的這個策略可以稱為在市場上「找感覺」。索羅斯只是偶爾使用這個策略。當他們在20世紀80年代共事的時候,索羅斯有時會告訴馬克斯,他想將這個策略應用於某個他們正在做的交易。
這些時候,通常的情景是這樣的:經過多番討論,兩人決定冒險嘗試一下。馬克斯會設計一個階段收益,留出一定數量的資金用於投資。索羅斯會說:「好的,我想購入3億美元的債券,所以先賣出5000萬美元的債券」。
馬克斯提醒索羅斯:「你是想‘買’3億美元的債券。」
「是的。」索羅斯回答道,他接著說,「但是我想先看看市場是如何反應的。我想看看我作為賣家的感覺如何。如果做賣家很容易,我能輕易地丟擲這些債券,那麼我才想成為買家。如果債券很難賣出,我就不確定我應不應該做個買家了。」
索羅斯的所有理論和策略都不是準確無誤的。但是有人相信他的理論和策略都正確。他們看著索羅斯的投資記錄,覺得任何能取得這樣傑出成績的人都不可能會犯錯。索羅斯被這樣的想法逗樂了:「人們覺得我不會犯錯,其實是他們被誤導了。我和其他人一樣也會犯很多的錯誤。但是我覺得我擅長承認錯誤。這就是我成功的秘訣。我領悟出的真諦就是人都有可能犯錯。」
註釋
對沖基金的最經典的兩種投資策略是「短置」(shortselling)和「貸槓」(leverage)——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