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末,喬治·索羅斯重新回到自己在量子基金中的位置。儘管他很想將指揮棒交給基金中的其他人,但是他還沒有準備好完全退居二線。索羅斯仍然相信,一場風暴即將席捲世界經濟。雖然他猜不出風暴的性質,抑或風暴何時開始,但是他想在風暴來臨的時候,身臨其境,乘風破浪,從中漁利。與此同時,索羅斯密切關注著基金的運作,花更多的時間待在辦公室,努力確保1984年和1985年會有好的業績。
1984年12月,索羅斯將目光投向了英國,當時的英國正在推行私有化運動。其中的3家公司為英國電信公司(britishtelecom)、英國天然氣公司(britishgas)以及捷豹汽車公司(jaguar)。索羅斯知道,英國首相撒切爾夫人希望每位英國公民都能持有英國的股票。那麼要達到這個目標,最好的方法是什麼?低估證券。
索羅斯讓拉斐爾研究一下捷豹和英國電信公司的情況。結果,拉斐爾對捷豹的研究讓索羅斯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測,捷豹主席約翰·伊根爵士(johnegan)的運作非常出色,捷豹成為美國最熱銷的進口汽車。量子基金以每股160便士的價格購入捷豹的股票,價值是量子基金4.49億美元資產組合的5%。對於其他人而言,這已經是個很大的倉位了,但是對喬治·索羅斯來說卻不是。
拉斐爾和索羅斯見面的時候說:「我已經調查了捷豹」。
「你覺得怎麼樣?」
「我很喜歡這家公司目前的運作方式。我們的投資將會有不錯的回報。我認為我們目前的投資還可以。」
讓拉斐爾感到吃驚的是,索羅斯居然拿起了電話,下令他的交易員:「再買25萬股捷豹。」拉斐爾不想讓索羅斯掃興,但是他覺得自己有責任說出保留意見:「請原諒。我可能沒有說清楚。我所說的是‘我們的投資會有不錯的回報。’」
對索羅斯和拉斐爾來說,「不錯」的含義顯然不同。在拉菲爾看來,「不錯」意味著我們到目前為止所做的都還可以。但是在情況弄清楚之前,最好不要再採取更多的行動了。對於索羅斯來說,「不錯」的意思是,如果你喜歡現在的情況,那麼為什麼不跟著你的直覺走,進行更大的投資?索羅斯給自己的下屬解釋說:「你看,是你告訴我這家公司的運作很不錯,他們會在現金流和每股收益上賺錢。你認為,這家公司的股票會上漲,國際投資者將會對它產生興趣,美國投資者也會跟上來買進。」
對於索羅斯來說,這是應用他的反身性理論的恰當場景。他感覺到股價會上漲,投資者會狂熱地買入,將股價推到更高點。拉斐爾發現索羅斯的話無可爭議。他同意了索羅斯的話:「是的,這隻股票肯定會上漲。」「那就追加。」
拉斐爾嘴上說是,可是心裡在琢磨索羅斯是否真的清楚自己在做什麼。索羅斯繼續說道:「如果股票會上漲,那就追加。你不用在意這個倉位已經佔了你資產組合的多少,如果你的決定是正確的,那就建倉。」索羅斯微微一笑,接著說「下一步」,表明他沒有興趣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爭辯。
索羅斯有信心,在捷豹和英國電信公司上的賭注肯定能贏。他明白,在其中發揮作用的不僅僅是公司的資產負債表,真正起作用的是一個簡單而又很關鍵的事實,那就是撒切爾夫人想要確保英國的私有化股份被低估。
拉斐爾有點擔心。其實他根本不需要擔心,量子基金從捷豹的股票上淨賺了2500萬美元。
如果讓索羅斯來界定的話,那麼對沖的部分含義就是賣空。20世紀80年代,索羅斯持有的最大的空倉是西聯(westernunion)。那發生在1985年,當時傳真機開始在美國流行。在早幾年,西聯的股價很高,但是1985年的價格在10~20美元。索羅斯和他的手下注意到,該公司的資產負債表上仍然將很多電傳裝置以折舊價值計入表中。因為這些裝置都是電動機械的,不再是最新的技術,因此在市場是幾乎沒有價值可言,而且西聯還有負債。
索羅斯懷疑該公司是否能償還債務。艾倫·拉斐爾回憶說:「我們說了這麼多,簡單地說就是,就像當初西聯淘汰了快馬郵遞,傳真機也會淘汰西聯。」
很多一流的分析師推薦西聯為資產系估值不當的股票(其合併資產價值高於總市值,因而具有吸引力),但是他們沒有考慮到它的資產的價值比公司申報的要少很多。然而,索羅斯卻看到了這一點。他賣空了100萬股,結果據拉斐爾說「獲利數百萬美元」。
到了1985年,索羅斯仍然擔心美國的經濟會崩潰。8月份,索羅斯相信,「帝國迴圈」已經進入最後一輪的信貸擴張,以此來刺激美國的經濟,支援軍事擴張。解決方案很快就會出臺,而且對索羅斯來說,幸運的是,他能夠及時地意識到機會,並且充分利用。美國和其他經濟巨頭們意識到,貨幣市場已經失去了控制,正與他們的利益背道而馳。
每一次新的傳言都會帶動貨幣的變化。匯率似乎不再和出口掛鉤了。到了20世紀80年代末,美元對日元的匯率有時會在一天內變動4%。
起初,索羅斯在貨幣交易上運氣不佳。20世紀80年代早期,實際上他虧了錢。然而,20世紀80年代中期,他對局勢的解讀又恢復了他的信心。他知道,美元、美元與日元的關係以及美元和德國馬克的關係將是金融世界的主要看點,而他在時刻關注著。
20世紀80年代早期,美元的價值經歷了起起落落。這使得原先依賴於穩定的美元的世界經濟疲憊不堪。在20世紀80年代最初幾年,里根政府一直致力於維護美元堅挺,希望這樣可以使得進口便宜,吸引更多的外國投資商來彌補貿易赤字,從而降低高通貨膨脹率。
最終,里根政府轉向了減免稅收,加強國防建設,這刺激了美元和股市的繁榮。外國的資金開始流入美國,提升了美元和資本市場。更多的經濟擴張吸引了更多的資金,所有的這一切都抬高了美元的價值,索羅斯再一次將其稱為「里根的帝國迴圈」。
因為內部的不穩定性,帝國迴圈最終會走向毀滅,索羅斯認為:「堅挺的美元和較高的實際利率註定要超過預算赤字的刺激作用,註定要削弱美國的經濟。」而正如索羅斯所料,到了1985年,美國的貿易赤字以驚人的速度增長,高估的美元價值進一步阻礙了美國的出口,而廉價的日本進口產品和服務衝擊和威脅著美國的國內企業。所有這一切,索羅斯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他察覺到一個典型的盛衰序列即將拉開帷幕。
而與此同時,其他的分析師都在極力鼓吹週期性股票。這當然不包括索羅斯。根據自己的逆向原則,索羅斯傾向收購股和金融服務。例如,當abc電視臺被大都會公司(capitalcities)收購的時候,量子基金擁有abc公司的600萬股。3月的一個下午,大都會公司宣佈,以每股118美元的報價收購abc,量子基金在這個賭注上賺了1800萬美元。
不久,索羅斯給負責處理這樁交易的艾倫·拉斐爾打電話說:「非常好,但是我們現在該做什麼呢?」
多年後,拉斐爾模仿匈牙利口音複述索羅斯當時說的話,他非常清楚,索羅斯並不是真得在詢問他,而是在試探他。好像索羅斯在說:「我非常高興,但是不要得意忘形了。」拉斐爾說:「很明顯,我們要追加大都會公司的股票。」從索羅斯的沉默中,拉斐爾知道,他在這次測試中得了個a。
索羅斯相信,里根的美元政策將最終導致經濟蕭條。20世紀80年代早期,短期利率已經上升到19%,黃金價格上升到900美元/盎司。通貨膨脹率飆升,達到20%的水平。1美元可以兌換240日元或者3.25馬克。
現在,索羅斯很清楚,石油輸出國組織很快就會解體,油價會下跌。這會給美國政府貶值美元帶來更多的壓力,近期,石油已經達到40美元一桶,據估計,油價會攀升到80美元一桶。石油輸出國組織的解體將會導致世界範圍的通貨膨脹率下降,而通貨膨脹率下降,利率也會跟著下降。
伴隨著這些變化,美元的價值會急劇地下降。拉斐爾進一步解釋索羅斯的戰略:「很明顯應該賣空原油,在美國短期利率和日本長期利率上做多頭,因為日本依賴原油的進口。」
除此之外,做空美元兌日元,美元兌馬克。在規模和交易量上,初級產品、固定收入和貨幣市場都比股票市場要大得多,投資者或投機者在短時間內就能建起龐大的倉位。而且,因為這些證券的保證金很少,所以可以利用大量的信貸槓桿。儘管當時基金只有4億美元的資產,但是使用信貸槓桿的能力很大。
「喬治·索羅斯在這些市場上的投資很大,甚至你一輩子只能做一次這樣的大投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