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期的職業生涯中,喬治·索羅斯認為名聲是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最壞的事情,名聲意味著立刻被人們認出來,意味著不斷地被媒體的電話打擾,意味著享受私人生活的結束。名聲被視為是對投資者職業的致命打擊。
根據《格蘭特利率觀察家》(grant‘sinterestrateobserver)的編輯吉姆·格蘭特(jamesgrant)的說法,並不只有索羅斯一個人躲在隱蔽處,實際上華爾街的投資者大都如此。流行的觀點認為:「財富就像是蘑菇,似乎只有在暗處才能長得更好。華爾街的人們並不想在《紐約時報》的商業版塊裡解釋自己如何賺錢。他們不想讓人們知道自己擁有多少財富,因為他們明白,隨著政治風向的改變,敬慕可能會演變為嫉妒,這種事情他們早有耳聞。」
在早些時候,要回避媒體很容易,商業新聞和商業人物對記者來說沒有什麼吸引力。有關索羅斯的報道以前也出現過,但是直到1981年6月,《機構投資者》將喬治·索羅斯作為封面人物時,他才引起了公眾廣泛的關注,但即使是那時,關注也只限於行業內部。
《機構投資者》的報道是正面的,但是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卻讓索羅斯疑惑,到底媒體的關注是不是令人高興的事。在這篇報道之後的幾個月裡,索羅斯經歷了他職業生涯中唯一的一年虧損。1982年,索羅斯在僱用詹姆斯·馬克斯之前,和他進行了數次談話,索羅斯明確地表示,他發現「出名」的經歷很讓人不快。
馬克斯說:「對於索羅斯來說,公眾的關注與金融損失之間幾乎存在著因果關係。索羅斯很清楚媒體報道給自己帶來的風險,它會使自己滿足於既得的榮譽,只旁觀,而不參與其中。他通過媒體和別人分享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如何投資,但是看看這樣做帶來的後果是什麼吧!不僅如此,在這一過程中,他還失去了長期的投資者和朋友。所以,索羅斯步入了非常秘密的階段。」
1983—1984年,馬克斯擔任索羅斯的得力助手,經歷了這一「秘密階段」。那段時間,商業記者經常打電話到量子基金,希望瞭解基金正在做的事情,或是索羅斯和馬克斯對一些新聞的看法,這些新聞可能會對華爾街產生怎樣的影響。馬克斯加入公司的時候,索羅斯跟他明確表示,不要和新聞媒體談話。馬克斯回憶說:「我最後一次上報紙是我來索羅斯基金工作的那天,即1993年1月1日。」事實上,馬克斯是一個很友好的人,樂於和記者交流,儘管索羅斯有禁令在先。但在馬克斯看來,在公眾面前明確一些問題很重要。
馬克斯同時向記者明確表示,他的話只能作為背景報道。「我會跟記者說,我告訴你我所知道的事情,或者我覺得自己知道的事情,但是絕對不能說這是我說的。」不能提及他或者量子基金,這就是他的原則。
索羅斯可能感覺到馬克斯和記者交流過,他要求馬克斯不能洩露資訊。有時,馬克斯確信,索羅斯知道他就是某篇報道的資訊來源。「他總是有辦法知道我幹了什麼,他會說‘天那,這篇報道看起來好像是你寫的。’我可能在某天跟他說過支援什麼事情,第二天這個事情就見報了。」
1984年,艾倫·拉斐爾加入索羅斯的公司時被告知,永遠不要和媒體說話。他照做了。他說:「量子基金被看作是秘密的索羅斯基金,在我看來,這是正確的做法。我們經常進行相當大的投資,而你最不想讓別人知道的事情就是你在做什麼。」
為什麼?「因為有人會搶先。如果你在運作一個全球範圍的基金,人們想知道你在做什麼,但你不想讓人們輕易地追蹤到你,原因很簡單,如果你想買入什麼,而每個人都發現了的話,他們會搶在你前面購買,這無疑會讓你陷入困境。」
拉斐爾說索羅斯的客戶都在美國以外,都非常神秘,他們不想看到自己的名字見諸報端。20世紀80年代的早期和中期,索羅斯的新聞政策就是沒有任何宣傳。索羅斯的公司沒有新聞發言人,也不會對外發布新聞,拉斐爾說:「我們想要的就是,靜悄悄地來,靜悄悄地走。」
1987年9月卻出現了一次重大的例外,當時索羅斯被《財富》(fortune)雜誌採訪,作為封面人物報道,標題為:「股價是不是太高了?」在索羅斯看來,美國的股市不會衰退,但是日本的股市則有可能。不久之後,華爾街股市崩盤。
拉斐爾說:「這就好像出現在《體育畫報》(sportsillustrated)的封面上,你的球隊備受青睞,似乎對世界盃勝券在握,但是瞬間一切幻滅了。我們開玩笑地說,好像出現在封面就是一個不祥之兆。」
為了實現其他目標,特別是在東歐和其他地區推動開放社會計劃,索羅斯不能再隱蔽起來。他渴望得到尊敬,希望那些憤世嫉俗者可以認真地將他看作是一位思想家。他明白,如果自己成為公眾人物,為東歐人民說話,會有助於他在東歐的慈善事業。索羅斯好像在和自己進行拔河比賽。
一方面出於投資的考慮,索羅斯想盡量保持神秘,但另一方面出於慈善的考慮,他又傾向於公開。索羅斯的一段話很好地刻畫了這種拔河的狀態:「有一個臨界點,超出這一點,展現自我是有害的,而我性格中的一個缺陷就是有展現自我的渴望,這一點連我自己都不完全瞭解。」
索羅斯的反身性理論使他攀升到投資的高層中,而在1987年,他已經準備好讓公眾對他有更多的瞭解。他充分利用自己最強大的資源,即他的頭腦,他現在很有信心,認為時機已經成熟,他要在思想的世界中取得一席之地。過去,他沒有取得這一席之地,現在他能成功嗎?
索羅斯一直渴望著書立說,渴望對全人類的知識組成有所貢獻,但是他知道,他必須將自己的思想更清晰地呈現給公眾。他曾說過:「我的思想之所以沒有被人們理解,是因為我不善於解釋它們,而且它們確實很複雜。」
儘管出版一本哲學著作仍然是個難圓的夢,但索羅斯很自信,出版一本解釋自己金融理論的書還是可以的。冒險嘗試之前,索羅斯有點猶豫不決,擔心如果將金融理論暴露在公眾面前,可能有炫耀的嫌疑。如果,書出版之後,他遇到了更多的金融挫折該怎麼辦?到那時公眾會說些什麼?人們會怎麼看他的金融理論?
無論如何,索羅斯決定還是冒險嘗試一下。
後來成為《金融鍊金術》的手稿來源於以前從未見光的寫作。索羅斯只需將這些個人的寫作準備好公開即可。回溯到1969年,他曾經把後來成為《金融鍊金術》書中的幾章內容給別人看。有些人看後,一言未發;有些則評論說,這本書太晦澀難懂了;只有很少的人提過具體的建議。因為這些人都明白,索羅斯想要的是對書的讚揚,而不是批評。
曾經見過這本書早期版本的一個人是詹姆斯·馬克斯,其實那是裝訂成冊的筆記手稿。他說:「他給了我許多筆記看,這是一個苦差,對於很多人來說,這絕對是個催眠的好東西。」
紐約《格蘭特利率觀察報》的詹姆斯·格蘭特(jamesgrant)算得上是華爾街的智者之一了,但他對《金融鍊金術》的評價不高:「我試著讀下去,結果卻一無所獲,我沒有看到任何清晰的說明。」
另外一個見過早期章節的人是艾倫·拉斐爾:「這本書應該是供研究生閱讀的,而不是大眾讀物。我們不得不閱讀他每一章的草稿,坦白地說,這並不令人興奮。從讀者的角度看,這本書並沒有描寫如何在10天內掙到鉅額財富,這也不是他所做事情的日誌,他的思緒一直是在跳來跳去。索羅斯沒有讓任何人編輯這本書,我覺得這是個錯誤。」據拉斐爾的說,西蒙與舒斯特公司(simon&schuster)想要為索羅斯提供一個專業編輯,潤色全書,這是出版慣例,但被索羅斯拒絕了。
如果說這個手稿完全沒有編輯,也不完全正確。索羅斯的老朋友,也是摩根斯坦利的投資策略師拜倫·韋恩曾經很認真地編輯過這本手稿。「索羅斯寫的草稿,我會提出修改意見,會認真編輯。有些人說,這本書還是難以理解,我跟他們說‘你們應該看看它以前是什麼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