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克曼和紐蒙特礦業公司的情況都似乎提供了堅實的證據,證明了如果索羅斯在市場中有所行動,那麼其他交易者一旦聽說,就會引發新一輪的市場活動。新的市場活動是仿效索羅斯的行為,這確定無疑會增加索羅斯投資倉位的價值。這是一種新的、強有力的地位。《每日郵報》在1993年4月30日的一個標題問道:「為什麼我們會對現代邁達斯(midas)如此著迷?」
答案顯而易見。喬治·索羅斯看起來就是現代邁達斯。大家很容易就被他迷惑,以他為榜樣會讓人們變得更加富有,受他迷惑又何錯之有呢?
在索羅斯看來,對於他新的身份,他不能做什麼,即使他想做也不行。「我的職業就是交易,這是我的角色,是我的職業活動。如果沒有在股票、債券和貨幣上的投資,我不可能繼續管理一個基金。所以我投資紐蒙特礦業公司,看看會發生什麼。」
其他的金融投資者也對索羅斯特殊的身份印象深刻。「機構投資者比索羅斯控制的錢要多得多,但是他們非常信任索羅斯的判斷,」曾是投資銀行家的彼得·羅納(peterrona)說道,「這就是索羅斯的影響。」
然而,其他人卻沒有什麼特別的印象。有一些人還喜歡揭穿索羅斯,他們說索羅斯並不能操縱市場。其中之一便是阿西·諾蘭(arthea),《對沖》(hedgemar)新聞通訊的副主編。他說,「管理很多資金的經理人的確會在短期內推動市場,但就長期而言,他們不能影響市場背後決定價格的供求因素。」
還有一些人否認索羅斯有什麼神奇的直覺,他們堅持認為,索羅斯在進行某些惡毒的事情。索羅斯身居高位的朋友們認為這不是罪行,認為這不是能把人送進監獄的行為。但他們依然覺得,在索羅斯關係網的背後似乎隱藏著一些陰險的事情。
譬如,《觀察家》報在提到索羅斯和吉米·戈德史密斯和尼爾斯·陶布的關係時說:「這種內部人員拉幫結派的關係,使主流的投資者對索羅斯偶爾會感到不滿。索羅斯的同事們可能會談論索羅斯具有第六感,但是即使是在這些談論中,有時也會讓人感到索羅斯在為自己建立一個全面的關係網,用於收集資訊。」但是,交到正好可以利用的朋友又有什麼錯呢?
索羅斯基金管理公司的業務經理加里·格萊德斯坦解釋了索羅斯能瞭解世界任何地方的宏觀經濟趨勢的能力,他指出索羅斯交友廣泛:「索羅斯有很多知識分子朋友,在全世界有廣泛的聯絡網路,他會走進辦公室說‘我對a國很感興趣,給x打個電話’。在他的職業生涯中,索羅斯一直獲得著遍佈世界各地的獨立顧問的協助。你應該看看他的通訊錄。」
到了1993年6月,索羅斯再一次投資房地產領域,這一次地點選在了大不列顛。他與賴克曼在美國建立基金的4個月之後,他又建立了一個更大的基金,用來投資英國的地產。索羅斯的量子基金與倫敦的一家名為英國地產公司(britishlandco.,plc)的房地產開發商聯合,這一次索羅斯計劃投資7.75億美元在房地產上。他還購買了英國地產公司4.8%的股份。
如果索羅斯買進英國房地產股份,這意味著英國房地產市場已經跌至谷底,至少這是英國投資者對索羅斯投資的解讀。這對房地產公司股市上的市場價值產生了極其重大的影響:它們上漲了6.67億英鎊,索羅斯在英國地產公司4.8%的股份立刻賺了520萬英鎊。英國地產公司自己的股票也從298便士漲到434便士。很顯然,索羅斯的魔力在起作用。
正如《衛報》所說的:「上個月是黃金,昨天是地產,世界投資界已經決定,如果索羅斯認為某個東西值得買入,那麼他們也應該這麼想。」索羅斯受到自己的影響力的鼓舞,更進一步公開宣稱,不管自己是否希望,他都有影響市場的能力。
這一次是貨幣市場。1993年6月,當索羅斯大肆公開宣告德國馬克註定要下滑時,人們並沒有感到驚訝。這是斷定自己擁有非凡能力的人採取的極端行為。
在6月9日給倫敦《泰晤士報》的一封信中,索羅斯回覆了5月20日該報的經濟版編輯阿納托爾·凱勒特斯蓋(anatolekaletsky)的一篇文章。在那篇文章中,凱勒特斯蓋催促索羅斯攻擊法國法郎。索羅斯在他的回答中說道,他不同意凱勒特斯蓋,要丟擲的不是法國貨幣和債券,而是德國貨幣和債券。德國的短期利率會下降得更多,不管德國中央銀行想要的是什麼。「我預期馬克兌所有主要貨幣的比價會下降,其中包括對英鎊。我預期在未來幾個月,德國的債券相對法國的債券會下降。儘管從嚴格意義上講,當德國中央銀行急劇地降低短期利率時,債券應該上升。」
「德國中央銀行將利率保持得太高,時間拉得太長。它本可以在不威脅到自己聲譽的情況下,逐漸地降低短期利率,但是它錯失了良機。德國現在的衰退比法國還要糟糕。」
對於索羅斯而言,如果衰退變得很嚴重,德國遲早要屈服。「不管中央銀行願意與否,短期利率必須降低。」索羅斯補充說,德國的債券價格會上升,但一旦受匯率因素影響,債券價格會下降。
這是一個不同尋常的宣告。這不是喬治·索羅斯這個專業金融家基於自己的經驗和直覺給出一些建議這麼簡單。這是喬治·索羅斯作為投機者公開地承認,如果其他投資者遵循他的建議,會直接從投資中獲利。
這是近幾個月內,索羅斯第三次及時透露自己的投資,這有助於增加自己投資的價值。根據摩根斯坦利的策劃師戴維·c·羅奇(davidc.roche)的說法:「這是新的賺錢方法,在市場跌到谷底時,明智投資與宣傳策略合二為一。」
在這封信的結尾,索羅斯試圖澄清他的兩個職業——投資家和慈善家——是相互分離的,截然不同的。他從事慈善事業不是為了讓他的投資受益。「我想澄清我自己的角色。在你的信中,你同時提到我在貨幣市場和在東歐地區的活動,但它們之間其實有著鮮明的區別。在東歐,我希望推動開放社會;在金融市場,我為股東和我自己追求利潤。我進入金融市場使我有資金在東歐支援基金會的運作,我在東歐並不是為了追求利潤,我並不像金融市場中的慈善機構那樣行事。」
「我努力避免可能具有破壞性的投機活動,但對於那些沒有我參與也同樣會發生的事件,我沒有理由退出。當然,在做這樣的判斷時,我並不比中央銀行更準確,更可靠。」
或許索羅斯並不比中央銀行更準確,但當市場積極地響應索羅斯關於德國馬克的宣告時,索羅斯精神領袖的地位被進一步加強了。6月11日,馬克的比價還是61美分,索羅斯寫信後的幾天裡,馬克在6月25日跌到了59美分。量子基金增長了10%,估計有4億美元是來自索羅斯的貨幣交易。
6月23日,索羅斯表示,馬克肯定會貶值:1美元很快能兌換2馬克,而不是現在的1.7馬克。他又一次指責德國中央銀行沒有采取措施幫助其他歐洲國家。「德國中央銀行目前的立場對德國經濟和歐洲經濟是有害的,極大地傷害了歐洲的政治統一。之前,1美元價值4馬克,」索羅斯補充說,「我確定,只要1美元少於2馬克,那麼美元就太便宜了。」
註釋
1盎司≈28.35克。——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