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權對他點點頭,目中露出懇切求教的神色。
「劉備勢大,氣焰勃張,鋒芒正勝,且兩家尚有聯盟之誼,不可與其正面對抗,彼既強而難撼,我則可示弱以麻痺!」
「示弱?」孫權微一怔。
呂蒙顯得深思熟慮:「正是!關羽倨傲自負,遇強而愈強,遇弱而輕慢。因此,蒙自接任魯子敬之職,鎮守陸口,對關羽頻頻示好,不惜卑弱相待,此為麻痺他的第一步。」
「如此,還有第二步?」孫權起了濃厚興趣,眉眼裡的愁緒消融為淡淡的笑。
呂蒙點頭:「關羽此次進兵襄樊,雖勢在必得,然對我東吳戒心未消,尚在南郡留有重兵,我東吳即便想硬取江陵,恐也是一場惡戰,故第二步是要讓關羽撤出江陵重兵!」
「怎樣讓他撤出?」孫權的興趣越來越大,身體向前略略傾斜了些。
「關羽留重兵,無非是害怕我攻他後方。主公可召回呂蒙,便說呂蒙重病不能理事,准許回建業養病,另派一人擔任鎮守陸口要職。關羽見呂蒙病歸,定會抽調大軍增援襄樊,那時江陵空虛,我東吳正可一舉拿下!」
孫權半晌沒有說話,慢慢地剝開一個龍眼,悠悠地說:「子明果然好計謀!」晶瑩剔透的果肉送入口中,他嚥下去,「孤有個小建議,望與子明商榷。」
「主公但言,蒙敢不承教。」呂蒙虔敬地拱手。
孫權舉起了手,手心是剝開的果皮:「傳露檄於陸口,稱子明重病卸職!」
呂蒙一呆,霎時的迷惑後,他立刻了然於胸,露檄飛書,文書不加密封,訊息自然不脛而走,不用琢磨法子通報關羽,他也會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佩服地離座一拜:「主公機謀,呂蒙拜服!」
孫權不露出一點的自得,他示意呂蒙坐下,問道:「欲定荊州,則北方該若何?」
呂蒙不猶疑地回答:「仍是示弱!」
孫權若有所思地說:「子明是說,北面稱臣曹操?」
呂蒙沒說話,他似乎覺得有些話很難說出口,一為顧及孫權顏面,二也擔心語帶不慎惹來君心不快。
孫權嘆了口氣,慢慢起身踱到水榭長柱邊,凝望著池中又隱入水裡的魚兒,他低聲道:「什麼時候東吳才能不示弱,反而讓人家對我們示弱?」
他從闌干邊的小木盒裡捏起一把魚食,揚手一拋,呼的一陣風,將那細密如沙的魚食吹散在空氣裡,飄起了塵埃般輕薄的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