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大謀小計五十年:諸葛亮傳(第4部)》小說信息

卷首(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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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鞭子呼啦啦地捲起白生生的陽光,劈柴似的抽下去。主簿慘號了一聲,本昂起頭顱高聲咒罵,卻忽然一頭栽下,軟綿成了一團,任憑鞭子如何抽打,也沒有一點兒反應,死魚似的吐出了白沫子。

動刑的侍衛們也覺得不對,不約而同收了手,卻見那主簿的頭上不知被誰抽了一鞭,砍出一道深深的缺口,血漿汩汩直冒,有人在主簿的鼻口試了一試,說道:「大人,他死了。」

常房愣住了,他沒想到那主簿這麼不經打,也不過就是抽了不到一百下麼,怎麼就死了呢?大牢裡的重犯被日日拷掠,慘毒備至,也挨著撐過來了,偏這主簿太嬌弱,嫩草似的,一折就斷了。

「死了……」他沮喪地嘆口氣,他其實還沒想好怎麼收場,死人瞠大的黃濁眼睛讓他心生厭煩,他揮揮手,「抬走吧。」

「大人,我們該怎麼辦?」下屬擔憂地說。

常房默然一會兒,說道:「不怕。」

難道朱褒敢找他報復麼?常房自信地以為朱褒沒有這個膽量,這是他的邏輯,他可以越權逮捕下吏,別人卻沒有僭越的權力。

可惜他很快就知道自己錯了。

主簿的死很快傳入了牂牁太守朱褒的耳中,半個時辰後,他率五百郡兵包圍了常房所在的傳舍,三下五除二把常房捆起來,先扇了十來個耳光,看得血絲浸出來,臉也腫了,再關進馬房,嘴裡塞了塊溼抹布。

他並沒有立刻殺死常房,而是規規矩矩地寫了三封信,一封寄給庲降都督李恢,一封寄給丞相諸葛亮,一封寄給太子。滿紙是冤屈的控訴,他還特意在竹簡上灑了幾點水,當作是淚水,以表示他的哀痛之心。

那時蜀漢章武皇帝已在白帝城駕崩,梓宮正在運往成都的途中,訊息已抵達了牂牁郡。朱褒在寫給太子的表章裡,連稱了十八次「先帝」,說先帝在時,如何恩澤群下,懷德來遠,夷人心服。如今大行皇帝屍骨未寒,竟有奸邪之徒罔顧先帝善待邊民之心,欲加重罪於無辜之身,令忠臣齒冷,良民心傷,懇請殿下為臣下昭雪。

三封信同時寄出去,朱褒安穩地等著回覆,他不怕朝廷追究,他甚至篤定地認為朝廷沒本事追究,章武皇帝在時,他尚存有幾分忌憚,如今皇帝死了,誰還敢挑戰他!他不殺常房,只是想借一下朝廷的屠刀,朝廷肯借,他心滿意足,更能清楚地摸出朝廷的虛實,不肯借,口實便握住了,那時,他便可以名正言順地豎起反旗。

「讓諸葛亮跪著來求我!」朱褒咬著牙說。

那是蜀漢章武三年的五月,章武皇帝剛剛去世,棺槨上的紅漆沒有幹,年號還沒有更改。群臣的哀思像岷江的水漲起潮頭,成都城外的七星橋上剛剛豎起了招魂幡。在戰爭中元氣大傷的國家被大喪拖垮了意志,民心浮動著,朝堂上的暗流湧動著,南中的反叛像野火一般,忽而生忽而滅,誰也不知哪個時刻會成爆發之勢。

這個國家即將面臨她最艱難的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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