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多生疏的稱呼,彷彿遠山的一陣風,在雲深霧海間搖曳繽紛,卻永遠,難以觸控。
諸葛瑾剛走到傳舍門口,迎面走來一個清朗面孔的年輕人,禮貌地稱呼道:「大公子。」
諸葛瑾看了半晌,忽地想起來了,他喜道:「你是修遠?」
「蒙大公子記得。」修遠赧然地說。
諸葛瑾仔細地打量著他:「竟長這麼大了,算算,我們上次見面,還是建安十六年……在荊州……」
「是。」
「你這是順路麼……」諸葛瑾一面寒暄,一面下意識地往修遠身後望去,卻只有微風捲著明麗的光芒,並沒有他熟悉的那張臉。
修遠慢慢從懷裡取出一封信:「我奉我家先生之命,特送一封信給大公子。」
「這是什麼信?」諸葛瑾猶猶豫豫地接過來。
「是喬公子寫給您的信。」
那信忽然變得沉重起來,諸葛瑾握著信竟不知該說什麼好。
「先生讓我代句話,喬公子一切安好,請您放心。」
諸葛瑾這才反應過來,卻只喋喋出幾個零碎的字音:「好好。」
「再有,二小姐的喪事,先生不能親赴荊州料理,他實在是抽不開身,請大公子原諒他的無情。」
「好,我知道。」諸葛瑾仍只是像個木偶似的喃喃,他停了停,問道,「你家先生在哪兒?」
「他忙於公務,不能親來。」修遠含糊地說,諸葛瑾並不追問了,他心裡清楚,兄弟暌違到底有著不得已的理由。
修遠行了一禮:「先生託我的事就是這些,不叨擾您了,修遠請先告退了。」
諸葛瑾呆呆地看著修遠走出去一截,忽地喊住他,卻囁嚅了半晌:「告訴他,保重。」話一齣口便落下去,被過路的風一掃,終於零落成泥。
他便站在原地,看著修遠消失在街角,彷彿一行淚,因為被回憶的傷楚刺激了,從心底忽然彈撥而出,淅淅瀝瀝地飄散在漸漸遠去的時間軌跡上。
他並不知道,這一生,他再也沒有和弟弟見面。那以後,他們的兄弟恩情只停留在筆墨之間,直到悲哀的死亡將彼此永遠隔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