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這熱氣便是那灶上的薑汁雞湯,劉備和徐庶將案几向上疊高,再把一鍋熱湯放於案上,熱氣上升,外間冷氣下沉,冷熱縱橫,霎時便迷了殺手的眼睛。
「只恐挨不多時了!」劉備聽見外間殺手們亂成一團的喊聲,略起了一些擔心。
徐庶稍一思索:「趁他們大部在房上,快走!」
殺手大約意識到那熱氣並非毒辣暗器,在屋頂上來回走了幾遭,掄刀一陣亂砍,更多的瓦片碎裂了,房上的窟窿也越來越大,紛紛的雪當頭灑落。
有人驚呼道:「他們才三個人!」
在他們從屋頂跳入房中的一剎,徐庶一把抓住秀娘,一手抓起門邊牆上懸掛的鎖,一腳踢翻抵住門的酒案,操起門閂,和劉備搶步衝出了屋,再一腳把門踢關上,麻利地套上鎖,把一眾殺手關在了酒館裡。
屋外還剩下五六個殺手守門,乍見劉備出來,同伴被困,一時都呆了。
「牽馬快走!」徐庶一推劉備。
劉備聽言,快步朝那馬廄跑去,殺手哪裡肯放,趕著他就追了過去,徐庶一握秀孃的手,從懷中取出一把匕首遞給她,那匕首短不過四寸,皮革劍鞘上深紋了一頭紫紅貔貅。
「保護好自己!」他放開了她,劍光脫手而出。
徐庶操劍大步向前,將追趕劉備的殺手攔住了。雪從四面八方撲上他的身體,他被狂躁的風雪整個包圍,像是蠻荒年代獨鬥野獸的上古英雄,一瞬間,彷彿時光匆匆,萬般風流,盡在一掌之間。
勃然一聲大喝,滿地的雪被疾走的步履帶得飛旋而起,刀光、劍光交相迸發,猶如大風捲水,水流激盪。
劉備已解了馬,回頭見惡戰正酣,他怎肯獨自逃生,提劍反身衝回徐庶身邊。
「你還不快走!」徐庶喊道。
劉備朗聲道:「我欲與君生死相共!」
再不必多說一語,退不可退,那就勇往直前!
被關在酒館裡的殺手拼命地砍著門,一條條爛木條丟擲來,眼見那門被砍得齒牙橫生,一個窟窿豁然砍出。
前有堵截,後有追兵,他們便是身處中央的困獸,四面危機,荊棘叢生,無路可逃。
徐庶一聲長嘆:「罷了罷了,今日死於此!」
「如此死,也是值了!」劉備竟是一笑。
兩人並肩,雙劍合二為一,刺穿了一簾雪幕,光芒彷彿星辰照耀出一片絢麗天空。
酒館裡的殺手已砍倒了門,一個接一個跳出了門,刀舉過頂,團團地圍住了二人。
「大哥!」遠遠地,有呼喊卷塵飛來。
到底是絕地逢生!劉備奮盡力氣叫喊:「我在這裡!」
三騎快馬揚起半身高的雪塵賓士而來,馬上三人見劉備被殺手包圍,驚詫之餘,飛身衝過,冰冷的兵器掃開風雪,掠向了舉刀的殺手。
徐庶只感覺周圍一片眼花繚亂的影子,以及難聽的噴水聲,似乎是噴出喉管的血,臉上還被濺了許多,溼熱腥臭,燻得胸口泛嘔。
不過須臾,飛舞的影子停止了擺動,世界忽然從喧囂進入了死寂。雪紛然而下,風在身後如浪潮起落,他便看見,周圍橫七豎八全是殺手們的屍骸,雪飄在他們血淋淋的臉上,凍結成匕首一樣的光。
太快了!
彷彿一眨眼,那近在眉睫的危險居然就消失了。
「徐家哥哥!」秀娘踉蹌跑來,見他滿臉是血,眼淚噗噗落下。
徐庶安慰地一笑:「不要哭,我沒有事!」
「大哥!」張飛撲過來,兩手緊緊挽住劉備,左看右看,一個大男人險些掉了眼淚。
劉備一一打量他們:「到底你們來了,否則……」他不敢想了,若是再晚一步,也許明年的今日就該是他劉備的忌日了。
「我們瞧見大哥留下的標誌,一路趕來,幸而及時趕到,真是好險!」關羽驚魂未定地說。
他們數年征戰,常因戰場混亂而失了訊息,於是商量下唯有彼此知道的獨特路標,若是有人走失,其他人則可循著路標跟蹤而來。劉備被殺手追趕,心知獨力難逃,便一路留下標誌,期望萬一關張醒覺,還能追上他。
「子龍也來了!」劉備歡喜起來。
趙雲近身一拜,銀襖上滿是雪水,滴滴答答地掉下去,他也不去拂拭:「我本去襄陽置辦年貨,想著主公與二將軍、三將軍皆在荊州牧府第,便想尋了來一起返回新野。哪知到了府上,二位將軍竟醉酒不醒,主公也不知去向。我心知事有不好,便叫醒二位將軍,一路尋來,打聽到有人曾見主公與一隊人馬出了南門。我們出得南門,尚能見到一路馬蹄印伸向一條河邊,過了河又見到主公留下的標誌,因此才得以救了主公。」
劉備點頭:「果是子龍心細,不然,備已為刀下之鬼!」
關羽愧疚地說:「都是我與三弟大意,禍已萌生,還被人家灌了黃湯,醉得人事不知,險些釀成大禍!」
劉備一嘆:「我們都上了人家的當,你們被灌醉,便有人來找我,說翼德和人爭持動武,摔傷了腦袋,雲長賭氣不肯就醫,自帶了翼德回新野。我關心則亂,不問真假,便隨了他們出城!」
張飛一拍巴掌:「一定是劉表想要害大哥,一面灌醉我和二哥,一面誆了大哥出城,我饒不了他!」
劉備皺眉:「沒有真憑實據,不可亂猜疑!」
趙雲惋惜道:「可惜剛才出手太快,沒有留下活口,否則還可問個明白!」其實倒不是他出手快,卻是關張見兄長遇刺,心急兼惱恨,招招都下了殺著。
劉備眼睛一亮:「有活口!」他待要進屋去尋那殺手,卻見徐庶早把那人提將出來,一徑將他丟在劉備身前。
劉備感激地對徐庶一笑,將殺手口中的破布取出,厲聲道:「說,是誰派你來的?」
那殺手早就醒了,屋裡屋外殺得血流遍地,一片狼藉,他心裡甚是清楚,奈何手腳被縛,口中塞物,動不得,說不得,只能憋在牆角蠕動。
他瞅了劉備一眼,垂了頭沒吭聲。
「不說?」張飛暴跳,一巴掌打得他口鼻流血,一口吐出一顆牙齒。
「他是怕說了是死,不說也是死!」徐庶說。
張飛一詫:「如何說?」
徐庶籠著袖子,慢條斯理地說:「你可以不說,不過,你即便不說,我也知道主使是誰,讓你說,只是給你指條活路!」
那人懷疑地瞥著徐庶,依舊還是閉口不說話。
「不信?」徐庶樂悠悠地說,「我且問你,你那主人可是和荊州牧關係極密的一人?」
那人神色大變,目不轉睛地打量徐庶,只見徐庶滿臉自得的微笑,全不見絲毫虛詐,他心下暗暗尋思,莫非這人當真瞭解實情,若是如此,那這場刺殺竟成了人家掌控中的一場兒戲。轉念又一想,事涉機密,何能洩漏,怕是徐庶詐自己,還是不說為好。
徐庶又道:「他因害怕劉將軍奪了他的私利,心生嫉恨,必除之而後快,可是如此?」
那人又是一驚,瞧著徐庶神色自若,字音沉穩,不顯欺妄,或者真是知情者?
「他令爾等必得取了劉將軍首級,不然,他便取了爾等首級,是也不是?」徐庶的語氣加快了。
那殺手更驚惶了,臉上一陣抽搐,張了口只是沒出聲。
「他現正在荊州牧府第等著爾等訊息,是也不是?」徐庶提高了聲音,目光突地一凜。
殺手渾身一抖,幾乎要被徐庶的目光傷了眼睛。
「還要讓我說出他的名字嗎?」徐庶厲聲大吼,「他是……」
殺手的意志幾乎崩潰了,在徐庶還沒說出那個名字時,他卻像是回聲似的,磕磕巴巴地說:「你、你怎麼知道是蔡、蔡將軍……」
徐庶「哦」了一聲,霎時笑了:「我起初不知,現下知了!」
「你!」殺手終於知道自己上當了,徐庶連番逼問,環環相扣,做出一副胸有成竹的篤定氣勢,壓得他不得不低頭,脫口就說出了真相。
「是蔡瑁!」劉備大駭。
「蔡瑁為何要害哥哥!這個賊畜生!」張飛大吼起來。
趙雲思量道:「莫非主公有得罪他處,或者真如這位朋友所言,他是為牟私利,而主公阻他不能遂意,他才下此毒手!」
劉備垂頭想了好一晌,猛地一個激靈,背脊一股刺骨寒氣攀爬上頭頂:「想是我進言景升兄立長公子為嗣,被他所知,他為保自家侄女婿,必要殺我!」
「一定是了!」關羽捶拳道,「他一向心胸狹窄,不能容人,居然做出這等下三濫的手段!」
張飛重重吐了口唾沫:「我們這就折回襄陽,刀劈荊州府,削了蔡瑁的狗頭!」他性子急躁,竟真的要飛身上馬,馳入襄陽殺人洩憤。
「不可魯莽!」劉備拽住了他,「你縱是折回襄陽,他若是抵死不認,我們如何拿他?兩相齟齬,局面一旦不可收拾,蔡瑁現掌荊州兵權,憑我們區區數人,哪裡是他的對手!」
張飛恨恨地一跺腳:「那卻如何,難道就白白受了這口窩囊氣?」
劉備看了一眼那些殺手屍體:「先把這些屍首掩埋,以免被人察覺,惹出事端。明日我們再去襄陽,一則靜觀其變,二則可向蔡瑁暗自施威!」
眾人動手,把十來具屍骸拖向近旁的一叢樹林,在樹下挖了一個深坑,將屍體盡數掩埋,再來回踩了數遍,直到不顯痕跡,回頭看見那哆嗦在雪地裡的殺手。
「他怎麼辦?」張飛問,手朝腰間佩刀上一攥,眼裡放出了殺戮的兇光。
「放了!」劉備一揮手。
「放了?」張飛不相信地睜大眼睛。
劉備走到那殺手面前:「我即刻放了你,蔡瑁若能饒了你,你自回去覆命,他若不饒你,你自去逃命。你這些同伴都丟了性命,蔡瑁必也以為你死了,他斷不會對你滅口!」
他一提長劍,劍光來回閃動,繩索截截飛起,霎時,殺手身上捆束的麻繩被他割斷。
那殺手瞠目結舌,他原以為必死無疑,未想劉備居然會饒了他性命,撲通跪下,狠命磕了幾個頭,口裡念道:「劉將軍大恩大德,小的罪該萬死,竟起賊心陷害,百身莫能贖罪!」他抬頭起來,極是誠心地說,「劉將軍當心,指使我們刺殺將軍的除了蔡瑁還有夫人!」
他又重重磕了一個頭,起身快步離開,很快消失在無邊無際的風雪中。
劉備瞧著茫茫渾濁的風雪,想到荊州府內帷幕重重,而他竟不經意掉入了這帷幕內,成為人家嫉恨殘殺的敵人,不由得心頭愁起,長長嘆了口氣。
「主公,風雪不止,先返新野再作計議吧!」趙雲提議。
劉備點頭,扭頭間看見徐庶,大步走去,深深拜將下去:「壯士慷慨,俠肝義膽,捨身而救危難,請受劉備一拜!」
徐庶慌忙扶起他:「將軍言重,扶危救難而已,無非以盡綿薄,將軍禮過了!」
劉備見他雄闊豪氣,有心要深納,又見他頗有謀略,大具才幹,心念霎動,小心地問道:「敢問壯士,你可是‘臥龍’‘鳳雛’?」
徐庶一呆:「將軍為何提起這兩個名字?」
劉備坦誠道:「因有高士曾向我推薦此二人,說是當世奇才,我有心結識,奈何無緣相遇,也不知他二人現居何處,因見壯士器宇不凡,大有國士風度,故而一問!」
徐庶忽然想要放聲大笑,腦子裡閃出一個詞:「良媒」,他此刻很是惋惜,為什麼諸葛亮去了江東過年,不然,他定會拖了劉備立刻衝去草廬,踢開柴扉,大喊一聲:「良媒來也!」
他穩住那激動的情緒,正聲道:「我不是,在下潁川徐庶徐元直!」
劉備也不失望,依舊面色霽合地說:「原來是徐先生,幸會!」
徐庶微動了心思,腦子裡反覆輾轉著「良媒」一詞,彷彿浪潮剎那湧上,又剎那撲下,一種讓人昏暈的激動讓他真想乘帆渡江,去告訴他的朋友,告訴他,屬於他們的戰場到來了!
「徐先生可否隨我同去新野,我備薄酒,願與先生共相深談!」劉備真誠地說。
徐庶沉默一會兒,鏗然道:「善!」
劉備大喜,一迭聲叫好,連忙招呼關張和趙雲過來見新朋友。
徐庶與他們一一見過禮,側頭望見秀娘,他慢慢走過去,輕聲道:「秀娘,我要走了,你暫不要賣酒了,去隔壁楊阿婆家過年吧,若是有難處,便來新野尋我。」
秀娘什麼話都沒有說,她緊緊地握著那柄匕首,輕輕地點了點頭。
雪洋洋灑灑沒有盡頭,彷彿最深長的想念,在時間流逝中不停留地墜落。
一束晨光從雲霧背後穿透,暖風徐徐而起,吹醒了冰封一冬的花樹。樹梢上結出了嫩綠的新芽,藏在冰雪覆蓋下的花抖幹身上的雪水,冒出了一個又一個花蕾。
又一個隆中的春天到來了!
「春日遲遲,卉木萋萋。倉庚喈喈,采蘩祁祁。涉彼南畝,執我耒耜。開我田疇,同我婦子。有雨霏霏,去塵盪滌。延我嘉賓,同賀農喜。」
婉轉歌聲灑滿山坡,彷彿暖暖春雨滴滴落下,起了早的農夫趕了耕牛下田,聽見遍野放歌,也忍不住佇足一聽。
吟歌之人且行且唱,手中揮舞著一根春草,草葉飄飛,隨著節拍上下起伏,身後兩人逶迤相隨,聽著歌曲動聽,不免也相視而笑。
三人行到一段虹橋上,橋下冰澌溶洩,水流一路歡暢,樹影倒映水中,隨水流轉,猶如善舞長袖。
「這一個諸葛亮是真諸葛亮,還是影子諸葛亮?我與他,哪一個才是真的?」諸葛亮瞧著水中自己的倒影,若有所思地道。
黃月英一笑:「莊周夢蝶,夢邪,非邪?君也欲做莊子否?」
諸葛亮對妻子破顏一笑,唏噓道:「能似莊子般逍遙無為,天不拘,地不管,揹負青天,莫可御攝,乃人生至樂。只可惜,諸葛亮這一生怕是做不了莊子了!」
「終於到家了!」諸葛均興奮地喊了一聲,急急撲向門口。
草廬柴扉上的積雪已化,殘餘的水珠在陽光中熠熠閃光,諸葛均掏出鑰匙,插入掛在柴扉上的銅鎖眼裡,「咔」的一聲推開門。
「咦?這是什麼?」諸葛鈞忽地疑問,那柴扉旁的木柵欄上吊著一管竹筒,竹筒繫了一根紅繩,似掛的時間有些長,紅繩曾被雪水浸溼,硬邦邦的敗了顏色。
「什麼?」諸葛亮快步走來,取下竹筒,竹筒封了口,蓋子上沾滿了雪水,擰得很緊,顯是從沒開啟過。鄉間民風淳樸,路不拾遺,見著人家門口有了新物,若不得允許,不會有人隨意翻動。
諸葛亮滿心疑惑,一邊慢慢踱進草廬,一邊用力擰開竹筒,從筒中取出一方疊得齊整的手巾,他展開手巾,那巾上寫了墨字,因有水自縫隙滲透,讓字有些漫漶。
「是誰寫的?」諸葛均好奇地問。
諸葛亮輕輕道:「是元直。」
「徐大哥幹嗎掛封信在門口?」諸葛均撓撓腦袋。
諸葛亮不知該怎麼跟弟弟解釋,只好說道:「他找哥哥有事,我們去了江東,只好留書一封!」
諸葛均「哦」了一聲,他知道二哥和徐庶是摯交好友,這個徐大哥秉性豪邁直爽,滿肚子壞主意,最愛拖著二哥去惡作劇,至於門邊留信一類的事太符合他一貫的作風了,諸葛均於是不問了,因兩個多月沒有回隆中,心中備加念家,急跑著衝進了屋。
諸葛亮步子放緩,眉目微微一蹙,待走入屋裡,還陷入沉沉思索中。
「孔明!」黃月英呼他,「一路風塵,褪去外衣吧!」
他啞然失笑:「想事出神了!」
黃月英為他換了衣服,見他兀自捏著那手巾發呆:「有什麼難解之事麼?」
諸葛亮緩緩坐於窗前,手巾輕放案上:「元直去做良媒了!」
「良媒?」黃月英莫名。
「阿醜啊,」諸葛亮輕輕呼喚妻子的乳名,他轉頭凝視著她,目光中陡地含了許多深溺的情緒。
黃月英行至他身邊,在他面前坐下,問:「你有什麼心事嗎?」
諸葛亮對她柔軟地一笑,舉目眺望虹橋下那纏綿溪流,嘆聲道:「或許,我們要離開隆中了!」
黃月英甚是訝異,但她沒有慌張地追問,慢慢地,她像是明白髮生了什麼,低聲道:「你已經決定出山了麼?」
諸葛亮撫上她的肩:「你到底是瞭解我!」
黃月英悠然一嘆:「隆中偏小,怎能困住諸葛亮。‘臥龍’只是酣睡,負龍之名而不得龍威,你要做真龍,必得遊入大海!」
諸葛亮微笑道:「只怕龍游入海,其間之路坎坷艱辛,艱難重重,再不得今日半分閒暇,任重道遠,苦楚萬端!」
「我知你越遇險難越是強毅果敢,若因艱辛而萌生退意,那還是諸葛亮麼?」黃月英雙眸清亮明麗,話語裡滿是肯定。
剎那感動,諸葛亮握住妻子的手,笑著在她額上一吻。
「過幾日我要出趟遠門,你好生在家,替我照顧均兒!」
「你去哪裡?」黃月英一怔。
諸葛亮含笑道:「元直做了一半良媒,我去尋另一半!」
他長聲笑了起來,窗外春風習習,新生的花樹在風裡婆娑起舞,金色的陽光碎片落入他的眼睛裡,猶如落入了深邃廣闊的海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