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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對弈巧勝襄陽大儒,聲名鵲起(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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蒯越惱怒地把青瓷缽直摔下去,登時,水花四濺,碎成七八片的瓷片四散飛開。他似乎還不解氣,一腳踢去,兩塊瓷片「噹噹」跳起來,奮不顧身地跳出門,在院子裡還滾了很長一截。堂下的僮僕見主人勃然暴怒,嚇得把頭縮成了烏龜,沒一個敢登堂去撿碎片。

蒯良默默地看著兄長的憤怒,一聲也不發,也不知是被兄長的怒氣震懾住了,還是要把自己藏在堅硬的殼裡,沒打算去經受外邊的風霜雨雪。

蒯越的火氣滅不下去,他用一雙燃著火的眼睛瞪著蒯良:「你乾的好事!我蒯家何時有過毀諾的無恥行徑!」

蒯良被那一句「無恥」激得一彈:「兄長,我可是為祺兒好,怎的變成無恥行徑,你這斷語未免太狠了!」

蒯越像怒獸般走來走去:「你這叫為祺兒好嗎?你讓他背上無信背義的罵名!當日我與諸葛子默定下婚約,信物換手,允諾錚錚,而今一朝變卦,你讓人家怎麼看我,怎麼看祺兒,怎麼看我們蒯家!」

蒯良不在乎地撥弄著手上的玉戒:「此一時彼一時,當日你定下婚約,尚有諸葛玄在堂,諸葛玄後來死了,他們諸葛家還有什麼?窮迫鄉野,過去尚算是琅琊望族,如今便是泥腿子,他們家女兒配我家公子,說出去讓人笑掉大牙!」

蒯越不悅地說:「你怎有這嫌貧愛富的勢利心。縱算諸葛玄過世,可婚約還在,不能因一人之死而毀他日之諾,君子一諾千金,你在學舍裡先生沒教給你嗎?」

蒯良嗤之以鼻:「兄長,不是我嫌貧愛富,是世道人心如此!你也不是不知道,如今這天下誰不存著攀附心,高門更要尋高門,哪家望族子弟與單家聯姻,名聲也會受損,便是朝廷舉才,也往那世族門閥裡求,誰管你寒門死活!主公不也與蔡家聯姻麼?蔡家在荊州何等體面,是跺跺足便呼風喚雨的門第!我也不求能與蔡家那樣的門第結親,但諸葛家太過寒微,既不能為門楣增輝,亦不於前途有所裨益,我蒯家在荊州賺來今天的地位不容易,不能被一門親事拖下水!兄長,你可是荊州牧座下重臣,你想讓旁人看不起你,戳你的脊樑骨麼?人心險惡,平日無事,那些小人尚且百般算計,想挑我們的刺兒,我們還把錯送去他們跟前,這不是一諾千金,這是愚蠢。」

蒯越起初怒不可遏,可弟弟的一席話是扭轉的開關,將他的惱恨漸漸關進了心裡,蒯良所說並非不是事實,東漢以來對門閥的重視盛極一時,聯姻、求學、舉才一概在世族的燦燦門楣裡尋覓,無數單家擠破了頭想跨進世族的門檻,一朝躋身世族,便能飛黃騰達,蟾宮折桂。

他煩悶地長嘆一聲,撫了撫額頭:「縱算你的話在理,可到底是我們悔婚在先,白白害了人家女兒的終身!」

蒯良聽得出蒯越的語氣鬆動,他心底一喜,面上倒作出通情達理的模樣:「兄長,你放心,我也不是薄情之人,我這次遣人去諸葛家解除婚約,給他家送去了嫁妝,我還尋思好了,必得給他家女兒尋一門好親。」

「可是……」蒯越良心過不去,「到底於心不忍。」

蒯良做出了木已成舟的表情:「兄長,如今毀婚已定,徒嘆不忍又有何用,他們家尚且不曾反對,我們又何必自尋煩惱。」

蒯越心事重重地坐了下去,仰著頭嘆息:「不妥啊不妥……」

蒯良想快馬加鞭再進幾言,徹底擊垮蒯越心底最後的防線,卻聽見門外蒼頭道:「兩位主家,有客來訪!」

蒯越搖搖頭:「出去回話,主家身體抱恙,不方便見客。」

蒼頭沒走:「主家,那人說他是主家的外親。」

蒯越詫異:「來客是誰?」

「他說他叫諸葛亮。」

蒯越一驚,他還沒回話,蒯良已跳了起來,他拗著腮幫子道:「兄長,他這是來興師問罪,我們不見!」

蒯越反問:「你怎麼知道他是興師問罪!」

蒯良急躁地說:「一目瞭然,早起我們才悔婚,他這當口登門拜訪,不是問罪是什麼?他這是要尋釁滋事!依著我的意思,先抓起來,投進大牢裡。」

蒯越「嘖」地斥了一聲,轉頭去問蒼頭:「同行者幾人?」

蒼頭道:「只有一人。」

蒯越看住蒯良:「有一人單槍匹馬來尋釁滋事麼?你也知道人家是問罪,虧心事既是做下了,還怕人家登門問個是非?」他向蒼頭揮手,「請他進來。」

蒯良緊張地囑咐道:「兄長,你可不能被他威逼,我們既已悔婚,如今騎虎難下,你若被他諸葛家脅迫改口,我們蒯家的顏面往哪兒擱!」

蒯越思量著:「我有分寸,先問問來意再說。」

這裡說著話,諸葛亮已進了屋,著一身洗得發白的淡青長襦,恍惚似被月光染了霜白的青竹。

蒯越招呼著諸葛亮落座,他微笑道:「賢侄一向可好,聽聞你入了襄陽學舍,學業甚有成就,很不簡單吶!」

諸葛亮禮貌地說:「蒯叔父過譽了,亮甫入學舍,粗粗受學,談不上成就。」

「有什麼困難儘管告訴我,我雖不濟,在襄陽城裡也還能說得上話。對了,昨日你蒯良叔叔去南陽,得了兩笥麥餅,可是南陽特產,待會回家時拿一笥,到底我和你叔父是至交,你叔父不在了,我便該照顧你們,你稱我一聲蒯叔,我便是你長輩。」蒯越漫無邊際地扯著話題,想把諸葛亮牽入混沌無頭緒的亂麻裡,索性斬斷他的來意。

諸葛亮彬彬有禮:「多謝蒯叔掛懷!」他知道蒯越和他漫天扯胡話,也不著急點破來意,等著蒯越說完,才從懷裡慢慢掏出一個小包,解開了,原來是一枚白玉環,他一字一頓地說:「兩位蒯叔,這信物還作數麼?」

蒯越一呆,蒯良的臉已像被灰抹了,又黑又暗,兩人都啞巴了,嗓子眼像是被泥淤了,吐出的聲全噴著汙泡兒。

蒯越乾乾地咳嗽一聲:「賢侄,你這是……」

諸葛亮沉靜地說:「當日在合肥渡口,我叔父與蒯叔互換信物,定下兒女婚約,一諾成盟,信物仍在,卻不知此信尚可為信?」

諸葛亮的問題讓蒯越無從回答,他還有未泯的公義心,深深的愧疚讓他被蒯良瓦解的道德感重又樹立起來,他扭頭瞪了蒯良一眼。

諸葛亮捧著玉環:「我叔父視蒯叔叔為至信摯友,他與蒯叔定下信約,原是為蒯叔乃信義君子,危難顛沛、板蕩播越皆不改,故而將吾家大姐終身所託。後來叔父升遐,我們姊弟遷來荊州,多賴蒯叔多方照顧,亮甚為感激。此事鄉鄰盡知,都道蒯叔信義昭昭,是可剖肝瀝膽、舉家相托的長者!亮今日向蒯叔討一句話,倘若信物不作數,亮將此玉環奉還,君子一言九鼎,鼎折足,言何存!」

蒯越被諸葛亮的一席話震撼了,他一聲長嘆:「賢侄,收好信物,我蒯異度怎能做背信棄義的反覆小人,你放心,我不會毀約。」

諸葛亮心下一喜,他正待要稱謝,蒯良忽然道:「慢!」

蒯越忙止道:「子柔,你別說了!」

蒯良不依從,他對諸葛亮說:「諸葛亮,你既然上門來討說法,我也給你一句實話,我為什麼要退婚!」他起身去取來一隻青玉高足杯,再尋來一把笤帚,兩樣東西一起放在諸葛亮身前,挑著眼睛道,「配嗎?」

諸葛亮沉默,他盯著那兩樣東西,目光裡有說不清的情緒。

蒯良輕輕敲了敲玉杯:「不是我有意背信,你是聰明人,該知道門當戶對這話吧,」他把笤帚推向諸葛亮,「這是你們家,」他捧起了玉杯,「這是我們家,你拿什麼來配我們?烏雀變鳳凰?烏雀就是烏雀,鳳凰就是鳳凰,各有各的巢穴。」

這儼然是公然的侮辱,蒯越也聽不下去了,他著急地喝道:「子柔!」

諸葛亮緩緩地抬起頭,對視上蒯良刻薄的目光,他安靜地說:「蒯叔,鳳凰也有折翅之時,定論下早了。」

話已說出口,蒯良索性把臉皮撕得更開:「鳳凰便是折翅仍然是鳳凰!別的不說,倘若我們兩家結親,我們能請荊州牧主婚,襄陽名士作儐相,你們能請得動誰?隆中養牛的農夫?風風光光的一場婚事,攪和進牛糞味兒,成什麼體統!」他譏笑起來,用兩根手指拈起玉杯對諸葛亮晃了一晃。

諸葛亮悄悄地掐緊了手指,他看著蒯良那張勢利得可恨的臉,世態的涼薄與人生的激憤糾纏在一處。

「怎麼樣,你們家請得動誰,說個名字,蒯叔給你論一論。」蒯良挑釁地說。

諸葛亮隱忍地說:「蒯叔想讓我請誰?」

蒯良覺著自己在和小孩兒捉迷藏,逗得小孩兒急得直哭,他卻在一邊揣著樂子爽快,他用戲謔的語氣說:「還要我為你尋思?那好,我說一個人,你若請得動他,這門親事還有說頭!」

「是誰?」

蒯良把玩著玉杯,撮著嘴吹出了一個名字:「龐德公!」

蒯良剛把名字送出口,早聽得又尷尬又氣惱又愧疚的蒯越已失了臉色,他此時已知道弟弟是在故設難題,壓根不是考驗諸葛亮,而是不留情面的拒絕。

龐德公為荊襄一帶赫赫有名的隱士,高蹈超邁,不合世俗,是荊州牧劉表都請不動的人物。昔日劉表登門造訪,勸說龐德公出山入仕,告誡他,與其保全一身,莫若保全天下,埋首畎畝間,何以遺子孫。龐德公不為所動,回覆他:鴻鵠有高林所棲,黿鼉有深淵之宿,人各得其棲宿而已,天下非其所保,世人遺人以危,他遺子孫以安。劉表只好嘆息而去。龐德公不入俗流,鄙棄仕途,反而為他在荊襄贏得了人人仰視的名望。荊襄名士皆奉龐德公為聖賢師表,以能登龐公門堂為榮,將之比作昔日黨魁首領李膺的登龍門。若能得他一二語點撥,或成他門下高足,坐前摯友,不僅在士林中身價倍增,日後晉身仕途也是拿得出手的一張光燦燦的名刺。

蒯良明知道龐德公難請,無非是故作張致的刁難,他就沒想過給諸葛亮機會,這門親在他心裡已關門落閂,沒有複合的可能。他得意地看著諸葛亮,這場對決儼然是他蒯良兵不血刃。

「好,我去請龐德公。」諸葛亮靜靜地說。

蒯良以為自己聽錯了,他錯愕地看了諸葛亮一眼,這個十九歲的年輕人沒有一絲的膽怯和惶惑,只有那雙眼睛彷彿一池碧藍的湖水,越發深幽。

「兩位蒯叔,倘若我請得龐德公,昔日信諾是否作數?」諸葛亮振振地問。

蒯良說不出話,他本來是戲弄,沒想到諸葛亮當了真,逗小孩兒的遊戲變成了成年人的鬥法,便失了趣味。

諸葛亮富有意味地望著他:「蒯叔,莫非適才是為戲言?」

這下輪到蒯良被挑戰了,他不能被小孩兒瞧扁了,譏誚道:「你若請得動龐德公,信諾作數!」

「此話當真?」

蒯良撫掌道:「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諸葛亮站了起來,他對蒯越蒯良行了一禮:「多謝兩位叔叔提點!」他也不多言,乾脆利落地走了。

蒯越瞧著諸葛亮走遠,回身斥道:「你胡鬧什麼,龐德公何等人物,他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年輕崽子。別說請龐德公,人家大門也進不去!」

蒯良哼道:「他激將我,我也激將他,逗小孩兒嘛,兄長,你也別為他說話,可是他自願下賭,我沒逼他!」

蒯越覺著自己左右不是人,惱、悔、愧、煩、愁如攪泥水般混成一片,他跺著足嘆了一聲。

龐德公家坐落於鹿門山,鹿門山瀕臨漢水,四圍群山連綿,起伏如浪,蒼色不絕,是為荊州勝景,卻是亂世中隱士高臥避禍的善地。

龐德公的宅院建在一道水渠旁,門前立起了一架水車,整日「咕嚕嚕」地噴著一溜溜水,彷彿白練長蛇奮不顧身地墜入水渠中,又被機械動力拉昇而起。龐家不修石磚牆,圍屋的是一圈爬滿青蘿藤蔓的荊棘柵欄,院落裡遍種鮮花,芍藥、雛菊、薔薇、月季爭奇鬥豔,簇簇蓬蓬,花香四溢,白日坐倚讀書,夜晚躺臥賞月,當真是說不得的愜意安逸。

諸葛亮從蒯家出來,一路疾走,他和龐德公素昧平生,從來只聞其名,不見其人,更不知龐家所在,不得已一路問人。從襄陽到城外的龐家,足足走了三十多里,鞋底快磨平了,才瞧見龐家那巨大的水車,轟隆隆的水聲徹入耳底,濛濛水汽隨風掃蕩,零星的水沫噴上臉頰,讓熱辣辣的皮膚有了一絲舒爽之意。

他遠遠地望著坐落在花團錦簇間的龐家,心底其實還是生出了猶疑,若說他在蒯家毅然作賭,是三分的激憤和七分的好勝,此刻,卻是三分的好勝與七分的忐忑。

他聽聞過龐德公的高風之舉,曾有士子慕名求見,大門也沒進,便被龐德公轟了出去。他只是隆中種田的微末小子,名不見著籍,門不聞風流,龐德公憑什麼要見他,見也罷了,還要為一個陌生人做良媒,想一想也覺得匪夷所思,形如兒戲!

他在曲徑小道上來回地踱步,思量著該怎麼說,說什麼話才能打動龐德公的心,他設想了許多種可能性,每一種都被他推翻否決,他恨著蒯家的勢利,也惱著自己的百無一用。蒯良的挑釁侮辱帶給他的不僅是對世態炎涼的透骨悲哀,更是從憤怒中分泌出來的抗爭洪流。

正在一籌莫展時,卻發現背後竟站著一個人,鬼影似的貼著他的影子,他嚇了一跳,向後一退,「徐,」他慌忙改口,「元,元直……」名字不熟悉,念出來很拗口。

徐庶像做錯了事的小孩兒,一隻手在腿上擦了擦:「我……」

諸葛亮鎮定下來:「元直怎在此地,真是巧遇。」

「是,是巧遇,我路過,路過……」徐庶說得結結巴巴,他其實早就看見了諸葛亮,中邪了似的跟了諸葛亮一里地,可他沒敢說。

諸葛亮「哦」了一聲,兩個人無話可說,徐庶還在擦手,這次是兩隻手。

諸葛亮為了打破僵局,沒話找話道:「這是龐德公家嗎?」

徐庶猶猶豫豫地說:「是……」

諸葛亮忽地閃過一個念頭:「元直與龐公熟稔否?」

徐庶搖搖頭:「不認識,龐公高士,為士林之冠,我怎能和他熟稔。」

諸葛亮遺憾地嘆了口氣,徐庶卻察覺出諸葛亮的難處:「孔明尋龐公有事?」

「有事。」諸葛亮不隱瞞。

「有事……哦,那孔明去登門拜訪便是。」

諸葛亮苦笑:「談何容易,我聽聞龐公之門非常人能登,像我這等寂寂無聞之士,龐公為何召見?」

徐庶滿不在乎地說:「龐公縱是了不起的人物,不就是個人麼,見就見了,見著了不會長肉,見不著不會掉肉,孔明顧慮太多!」

諸葛亮先是一愣,忽地笑了:「極妙!果不如此麼,不就是見個人麼。」他當即下了決心,那些顧慮猶豫擔憂被徐庶的三兩句話打去了雲天之上,徐庶也不好自己留下,只得跟著諸葛亮走到龐家院落前。

院子裡只有個鋤草的童兒,聽見人來了,眼皮也不抬一下,手裡握著鐵鍤一下一下鏟入土中。

「請問,」諸葛亮清聲道,「龐公在家否?」

童兒懶洋洋地說:「不在。」

諸葛亮問:「他何時回家?」

「不知。」

諸葛亮被噎得半晌無語,他耐住性子,又問道:「相煩告訴在下一聲,他去了何地?」

「不知。」回答一樣冷漠。

諸葛亮忍了忍:「童子見諒,請一定告訴在下,龐公何時歸家?」

童兒把鐵鍤一頓,不耐煩地說:「你這人真囉唣,龐公去了何地,歸來何時關你什麼事,他三五個月不回家也是常事,若是興之所至,三五十年在山裡採藥訪友也未可知,你一直在這喋喋不休作甚。最是討厭你們這幫文士,動輒腆臉來求龐公點撥品議,想追名逐利去荊州牧府上,快快離開,別腌臢了好風景!」

白白地被個十來歲的少年罵,諸葛亮哭笑不得,徐庶卻衝口斥道:「你這娃娃說的什麼混賬話!我們慕名拜訪龐公而已,多問你兩句,你便不耐煩,我瞧你這不懂禮數的臭脾氣,倒真腌臢了好風景,更汙了龐公的名聲!」

童兒沉了臉:「咦!你這大叔好沒道理,什麼叫汙了龐公的名聲,你倒給我說說清楚!」

徐庶被童兒呼之為「大叔」,心裡的火又高了一寸,沒好氣地說:「遠方士子慕名拜訪,原是敬仰龐公清望,你一個看門的娃娃本該笑臉相迎,請入內堂就坐,動輒以厲辭待人,以惡言加人,以後誰還敢登門,不是汙了龐公名聲,又是什麼!」

童兒把鐵插一丟:「大叔,龐公的門是哪個王八孫子都能隨便進的?你也不去打聽打聽,多少學子想登龐公之門,一百人裡有十人能登堂入室而已。我知道你是個什麼東西,你憑什麼就能輕易入內堂就坐。再說了,我也沒求你來,是你腆臉要來,受了惡言也是活該!」

徐庶「呸」了一聲:「誰稀罕來,有其僕必有其主,我瞧龐德公也是徒有虛名,不過是欺世盜名的偽君子!」

童兒氣極了,正要回罵過去,一個朗然的笑聲忽然響起:「說得好,龐德公這老東西可不是欺世盜名的偽君子麼!」

眾人循聲一看,卻見曲徑上行來一位四十多歲的長者,一身蠟黃的麻布衣服,手中持一根彎頭竹杖,腰帶上懸著一隻紅葫蘆。他後面相隨一人,五十開外,卻是靛藍麻布衣服,肩上扛著一把鋤頭,懷裡抱著一隻大口袋,兩人皆是眉目疏朗,神態瀟灑,也不知是哪一方的隱士。

諸葛亮知是有德行的世外高人,他扯了扯還在氣頭上的徐庶,兩人斂容,對長者齊齊下禮。

黃衣長者笑著看住徐庶:「剛才是你說龐德公欺世盜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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