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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海洋會以此為傲(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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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所有的海洋,印度洋彷彿沒有邊際,航行其間的船隻都顯得小巧而緩慢。它們不緊不慢,毫無匆促之意。它們並不穿行於水域之間,它們就生活在水上,等待著陸地歸航。

船的名字我已不復記得,但我曾搭乘這艘小貨輪從澳大利亞到南非。近一個月的時間裡,它好像紋絲未動。航行期間,我就坐在船頭讀書,想想陳年舊事,要不就和這座漂流孤島上有限的幾個居民閒聊。

我正要回非洲去見我父親,中間隔著長久的分離與紛雜的世事,如今這分離終於要結束了。我正處在某個階段的末期,覺得自己已經長大成熟,這就如同一片生長的樹葉般無可避免。我想,無論如何,我都可以在陸地上隨便哪個地方立足,但最後我卻來到這裡,在一條玩具船上數日子。

我的隨身行李是積攢起來的紙片珍寶:因為跨越大西洋的飛行而收到的各地電報,從眾多報章中選取的部分剪報,一張「銀鷗」的照片:它倒栽蔥地紮在新斯科舍省的沼澤裡。還有一些關於湯姆的報道。

湯姆已經去世。他死於駕駛事故,很久之前我就在紐約得知了他的死訊。電話從倫敦打來的時候,我正坐著,因為紛至沓來的電話和電報而頭暈目眩,人們迫切想要告訴我,我的作為幾乎成就了弗洛依德·班內特機場——我願意籤個名嗎?檔案夾中甚至有一封狗寫來的信,署名:喬喬。我對美國民眾的熱情與無盡好意深表感激,但對自己聲名的稍縱即逝也從無任何抱怨。

湯姆的死因很簡單,本來也可避免:他死在陸地上。在利物浦小機場,當他正向起飛點滑行的時候,一架剛降落的飛機撞上了他的飛機,事情就是這樣。沒有其他人受傷,但湯姆卻死了。我覺得,他被刺入心臟下方的螺旋槳葉片奪去性命不過是巧合。

「銀鷗」也失去了生命力,飛行完成後我無力購買它,所以j.c.把它運到塞萊曼,賣給了一個富裕的印度人,此人或許博學,卻對一架飛機的美好以及需要一無所知。他把它留在達累斯薩拉姆機場任憑風吹雨打,直到它的引擎生鏽、機翼脫落,並被所有人遺忘,除了我,大概。或許,如今某個眼裡容不得沙子的官員已將它的遺骸拖到海邊並葬在海中,海洋會以此為傲。「銀鷗」從不曾讓我失望。飛行結束之後,它經過了檢測,發現在紐芬蘭海岸某處起飛之後,冰塊就堵塞了最後一個油箱的空氣注入口,部分阻擋了燃料進入汽化器。我也曾百思不得其解,如此破損的情況下,「銀鷗」究竟是如何飛過這麼長的距離。

但這一切確實發生了,如果其中的某些事讓我難以置信的話,我有飛行日誌和成沓的紙片來作證——白紙黑字的證據。只等著某人說上一句:「你該寫寫這些事。你知道嗎,你應該寫!」

這條小貨輪就這樣靜坐在海上,儘管非洲大陸日復一日地走近,它卻依然紋絲不動。它已經老了,歷盡風雨滄桑,它已學會了讓世界來到它面前。

指哈維蘭舞毒蛾式飛機,為英國軍方戰爭期間使用的聯絡飛機。

一二一五年,英國大封建領主迫使英王約翰簽署的條約,用以保障部分公民權和政治權。

丹尼斯·芬奇·哈頓(1887—1931),曾在伊頓公學和牛津大學雷齊諾斯學院就讀,《走出非洲》中的男主角以他為原型。

安東尼·特羅洛普(1815—1882),英國現實主義作家,作品主要記錄日常生活見聞。

克魯麥農人,生活在石器時代的原始人。

寧錄,《聖經》中的人物,諾亞的曾孫,被稱為「耶和華面前的英勇獵戶」。

科普特語,埃及人從西元三世紀到十五世紀末期使用過的語言。

h.瑞德·哈格德(1856—1925),英國小說家,去世前共創作了六十多部小說,主題多為發生在異國他鄉的探險故事。

司各特·菲茨傑拉德(1896—1940),二十世紀美國文壇的重要作家,一九二五年出版的《了不起的蓋茨比》為其代表作。

詹姆斯·m.凱恩(1892—1977),美國著名記者、硬漢作家,擅長寫黑色偵探小說。

柏瑞爾的暱稱。

漂泊的荷蘭人,傳說中永遠無法靠岸的幽靈船。

巴巴揚古,斯瓦希里語,意思是:我的父親。

原文為斯瓦希里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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