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那些無法相聚的時間裡,除了綿密的情書,更深更濃的相思如杏花雨,如楊柳風,在他們的心裡盪漾無邊。
情深意切時,楊絳向錢鍾書發出了邀請,請他來蘇州拜見自己的父母。
1933年年初,錢鍾書踏上了去蘇州的旅途。他初見楊絳的父親楊蔭杭,便相談甚歡。但當楊絳問起父親對他的印象如何時,父親卻只說了這樣一句:「人是高明的。」言外之意,還是對未畢業的錢鍾書心存顧慮,畢竟不知道他這樣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夥子是否可以承擔得了一個家庭的重擔。
早在楊絳入京求學借讀清華時,父親就得了「小小的中風」。昔日頂天立地的他,已然不能像過往一樣獨當一面了。曾經,他還「鬧過這樣的笑話」:那是一次開庭,全場的人都在安靜地等他發言,可是過了半天,他依然開不了口,一直安靜,一直安靜,後來不得已只好推遲了開庭。
這樣的情況,是他「中風」所致。他已然不再是那個思維敏捷的大律師了,年歲的增長讓他不得不承認自己老矣。
楊絳得知此事心疼得要命,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父親倒是自己成了局外人,一個勁地安慰她,說自己已經好了。
不過,從那次之後,父親再沒有接過任何案子了,就此結束了自己半生熱愛的律師生涯。對此,他極為不捨。然而歲月不饒人的無奈,只有遲暮之年的人才可以體會。
作為父親,他想得更多的是把自己最愛的小女兒託付終身的那個人可不可靠,有無能力、擔當,能否讓自己的女兒不受苦受累,過上安穩的生活。
但不管如何,楊蔭杭對錢鍾書還是有著極佳的印象,並視之為「乘龍快婿」。而錢鍾書在拜見過楊絳父親之後,便迫切地邀請了楊蔭杭的兩位好友作為媒人,按照傳統的方式上門提親。
他太迫切地想和楊絳在一起了。
當年暑假,在蘇州某酒店,楊絳和錢鍾書舉行了訂婚儀式。
訂婚宴上,錢鍾書的家人才見到楊絳。不過,在此之前,錢鍾書的父親早就從楊絳的來信裡感知到楊絳的知書達理了。曾經,他對人說:「楊絳實獲我心。」
對於當年這場時髦的訂婚儀式,後來楊絳有著這樣的回憶:「五六十年代的青年,或許不知‘訂婚’為何事。他們‘談戀愛’或‘搞物件’到雙方同心同意,就是‘肯定了’。我們那時候,結婚之前還多一道‘訂婚’禮。而默存和我的‘訂婚’,說來更是滑稽。明明是我們自己認識的,明明是我把默存介紹給我爸爸,爸爸很賞識他,不就是‘肯定了’嗎?可是我們還顛顛倒倒遵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默存由他父親帶來見我爸爸,正式求親,然後請出男女兩家都熟識的親友作男家女家的媒人,然後,(因我爸爸生病,諸事從簡)在蘇州某飯館擺酒宴請兩家的至親好友,男女分席。我茫然全不記得‘訂’是怎麼‘訂’的,只知道從此我是默存的‘未婚妻’了。」
其實,錢鍾書的名字不叫「默存」,「默存」是錢鍾書的號,只是楊絳喜歡這麼稱呼錢鍾書而已。而錢鍾書則喜歡叫她「季康」。
這場儀式之後,兩位後來顯赫於中國當代文壇的人便綿密地膠著在一起了。
貳